第15頁 文 / 齊晏

    當他醒來後，他人已經在朋友開的小診所裡，傷口經過了包紮，裹著一層一層的紗布，身邊只有小馬和唐莫如陪著他。

    「小馬……」他困難地睜開眼，虛弱地低喊一聲。

    「尹哥，你醒啦！」小馬跳起來撲過去。

    倚在沙發上閉目休息的唐莫如也驚跳了起來，立即奔到病床旁。

    「你還好嗎？現在覺得怎麼樣？」她緊張地握住他的手。

    「不好意思，嚇到你了，我沒事。」他抱歉地笑了笑。

    「你沒事就好。」她忍不住哽咽。

    「尹哥，你知道是誰攻擊你嗎？」小馬氣得暴跳如雷。

    「不知道。」他低歎。「我樹敵那麼多，會有人報復也是很正常的事。」

    「但是對方拿的是槍耶！」小馬嚷嚷。「這已經不是單純的報復了，而是仇恨！非要你死不可的！」

    唐莫如聽得毛骨悚然。幾個小時前，尹羿經歷了一次生死交關的大劫，她無法想像，那顆子彈要是貫穿他的胸膛，他現在就是一具冰冷的屍體了。

    她驀地抱住他，渾身不由自主地顫抖著。

    「讓你害怕了。」他低聲安慰她。「我是警校出身的，懂得避開危險，所以你別擔心。」

    「有人要殺你，我真不敢相信！」她不敢想像自己差點就失去他了。

    「正應了『冤冤相報何時了』那句老話吧。」他清淡地笑道。

    「尹哥，打傷你的子彈我找到了，已經拜託我叔叔派人去追查了。我叔叔說要是讓他查到是誰幹的，一定讓他好看！」小馬咬牙切齒地說。

    「那把迷你手槍很少見。」尹羿回溯著記憶。「拿槍的黑衣人手法看起來很職業，說不定是被人收買來的殺手。」

    「殺手？！」唐莫如聽得心驚膽顫。

    「報復我的人看來非常恨我，買殺手花費很大的。」他自嘲地苦笑。「我想想，會這麼仇恨我而本身又富有的人並不多，應該不難追查。」

    「尹哥，你心裡已經有名單了嗎？」小馬眼睛一亮。「你先開出來給我，我交給我叔叔去調查！」

    「尹羿，你確定要這樣做嗎？」唐莫如憂心忡忡地看著他。

    「當然要啊，莫如姊！」小馬的反應完全是理所當然的。「敢動尹哥的人就要付出代價，別以為我們會就此罷休！」

    尹羿看見唐莫如臉上惶然不安的神情，決定放棄追查。

    「好吧，不查了。不管是誰幹的，都不查了。」他不希望把唐莫如拖下水，讓她的生活從此過得瞻戰心驚。

    「什麼？！不查？尹哥！這怎麼行！」小馬完全不同意。

    「先讓我把傷養好以後再說吧。」他輕輕握住唐莫如的手。

    唐莫如溫柔地回握，滿心感動，似酸似甜的情緒剎那間化成鹹鹹的淚水，動情地溢出眼眶。

    「尹羿，我是俗辣，對不起……」她咬著唇，哽咽落淚。「以前說不管你做什麼事，我都會無條件挺你，可是現在，我必須跟你坦白，我很害怕，真的真的很害怕你出事……」

    「我知道。」他非常明白，也能體會她心中的恐懼。

    追查誰是報復者，對此刻的尹羿來說，絕對沒有讓唐莫如安心放心來得重要。

    他不禁開始深思，這樣互相報復下去，何時才能結束？

    他……應該停止了嗎？

    第八章

    「尹羿，你看看，那天槍擊你的人是他嗎？」

    小馬的叔叔虎哥，半個月之內就查出了兇手，立刻把尹羿找來面對面指認。

    尹羿的右肩仍包裹著紗布，但傷勢痊癒得很快，氣色也好很多了。

    他看著面前坐著的年輕男子，說真的，他完全無法指認出來。

    「那天是深夜，對方又穿著黑衣、戴著墨鏡……虎哥，很抱歉，我無法肯定槍擊我的人是不是他？」

    被認為是兇手的年輕男子很明顯地鬆了一口氣。

    「在你被槍擊那天，他戶頭裡匯進了二十萬，我看準是他沒錯了！」虎哥握著拳，用關節敲打著桌面。

    那男子臉色灰敗，額汗涔涔。

    「虎哥，他是殺手，收錢辦事的，也沒什麼不對，我想就不用再追究了。」尹拜的目標不在殺手身上，而在於是誰花錢雇他殺人的？

    「要殺什麼人也不看一下對方的背景就胡亂殺，你是白癡啊！」

    虎哥的鐵沙掌直接朝那男子的頭頂「呼」下去。

    「不是只要有錢賺就可以大開殺戒的，你有沒有腦子啊！叫你殺誰你就殺誰，改天有人拿錢要你殺我，你是不是也來殺了？啊？」

    那男子的腦袋已經被虎哥打得頭昏眼花。

    「不是！虎哥，小的不敢！」他到現在還弄不明白自己究竟是得罪了哪一尊菩薩？

    「你要是敢，老子我現在就先宰了你！哼！」

    虎哥用刑完畢，氣呼呼地回沙發坐下。

    「我不管你是不是收了人家的錢，我只想知道，是誰雇你來殺我的？」尹羿平靜地問。

    「殺手也有殺手的職業道德，我要是說了，以後還有誰敢花錢雇我啊？」男子一邊咕噥，一邊偷望著虎哥。

    「你滾吧、你滾吧！」虎哥起身走過來，用力踢了那男子一腳。

    「謝虎哥！」男子如獲大赦，慌忙點頭退開。

    「尹老弟，是誰付那筆錢的，我已經幫你找到來源了，你大可放心！」虎哥拍拍他的左肩。

    「是嗎？謝謝虎哥。那人是誰？」他的好奇心飆到了頂點。

    「帳戶是一個姓董的男人的。」

    「董？」他靈光一閃。「是遭到強迫退休的教授嗎？」

    「對，是教授沒錯。」

    果然是他！

    尹羿深抽了一口氣。

    他恨教授欺騙了姊姊的感情，害姊姊跳樓自殺，所以報復他，讓他身敗名裂、讓他成了廢人；現在，教授恨他摧毀了他的人生，所以買通殺手要殺他。

    一個事件，到最後演變成了一出可悲可憐的悲劇。

    他還要找教授報仇嗎？

    以前，他的復仇之火異常猛烈，堅持著有仇報仇，有恩報恩，以暴制暴，以狠制狠，以無情對無情的信念。

    但是現在，他的復仇之火漸漸弱了，似乎也不再那麼強烈地仇恨著某個人，或是痛恨自己的人生。

    這都是因為唐莫如的出現。

    也許是從前覺得自己的人生路太崎嶇坎坷，卻要自己孤獨一個人走，找不到人陪伴，所以一遇上不順遂的事或是憎惡的人事物，那把憤恨的怒火就會暴增好幾倍，能把人燒得體無完膚。

    但是，從她第一次教訓自己的那一刻起，她就開始一點一滴地進駐他的心。

    在她眼中，他所有的社會脫序行為都是合理的，他所有的偏激想法都是值得支持鼓勵的。

    她雖不是頂尖的大美女，卻擁有可以溫暖他的炙熱體膚。

    她總是用小心翼翼的情意試探他，得到一點點回應就能綻放出美好幸福的微笑。

    在他面前，她可以是女巫，可以是天使，偶爾還會成為他的兄弟。不管她的面貌怎樣多變，一心成為他倚靠力量的那份情意卻永遠不變。

    是她的愛漸漸抵消了他心中的恨吧？

    所以即使差點死於復仇的槍下，他卻已經不想再彼此報復下去了

    他累了，已經累了。

    他希望未來的日子裡，只有愛，沒有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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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天，陽光明媚燦爛。

    醫院裡的花園裡開滿了各色小花，還有小白蝶忙碌地穿梭其間。

    唐莫如推著尹姊姊來到花園曬太陽。

    「姊姊，多出來曬曬太陽，皮膚就不會那麼蒼白了。姊姊那麼漂亮，臉色紅潤一點會更漂亮的。」她坐在輪椅旁，輕輕地梳理著尹姊姊的長髮。

    尹羿買了飲料回到病房，看病床上沒有人，緊張地四處尋找，後來才發現原來是唐莫如把姊姊推到了花園曬太陽。

    「你怎麼把姊姊推出來了？」他走過去，把一罐已開好的飲料遞給她。

    「要曬曬太陽才健康呀！」她把飲料接過來，喝了一口。

    「嗯。這裡還開滿了花，我姊以前最愛花了。」

    他怔忡地看著不知名的小花，花雖小，卻開得特別繽紛燦爛。

    「姊姊喜歡什麼花？下次我幫她帶來。」

    「她喜歡香水百合，因為香水百合的香味可以持續很久，滿屋子都很香。」

    唐莫如輕輕地扶正尹姊姊的頭，柔聲地對她說話。

    「姊姊一天到晚在病房裡聞消毒水的味道，一定很不舒服吧？這裡的空氣好多了，對嗎？還有花的香味喔！」

    「你自己把姊姊抱上輪椅的嗎？」他疑惑地問。

    「是啊。姊姊太瘦了，抱起來好輕。」

    她把尹姊姊的手輕輕放在自己的膝上，小心翼翼地幫她剪指甲。

    「我姊姊彈琴彈得很棒。」尹羿忽然想起了小時候，姊姊時常練習「月光奏鳴曲」。

    「真的嗎？」她輕輕撫摸她的長指。「手指頭好修長。很適合彈琴的手指。」

    「小時候我要是吵到她練琴，她就會用尺輕輕打一下我的手背。」他想起往事，忍不住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