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頁 文 / 樂果
「你是不是懷孕了？」女主管低聲問。
「我……」宋喬臻吞吞吐吐地，不知該如何回答。
「我看，你最好到婦產科檢查一下，需要如何處理，就要趕快做決定。」女主管社會歷練深，雖然跟宋喬臻不熟，但還是兩、三下就猜出了她要面對的問題，好心的提醒她應該要做的準備。
「我還不知道……」
「有需要的話，我可以幫你介紹一位有名的婦產科醫生，手術快又安全。」女主管暗示道，她知道宋喬臻還未婚，如果沒有結婚的打算，懷孕很可能會是麻煩。
「謝謝，我……」
宋喬臻正在遲疑的時候，突然傳來洗手間的門打開又關上的聲音，剛剛她和會計部主管的對話，顯然有人已經聽見了。
屋漏偏逢連夜雨，宋喬臻頹喪的閉起眼睛，已經可以想像不用多久，辦公室又要傳出什麼流言了。
果然。
宋喬臻回到辦公室，整個辦公區一陣令人難耐又窒息的沉默。
財務部的職員來到行政部，又丟給她一疊支票，請她到附近的銀行存入款項。
「宋喬臻，去完這幾家銀行以後，最好去看看醫生，我聽說你在洗手間吐個不停。」財務部小姐用輕蔑的語氣說。
「謝謝你的關心，等一下有空我馬上去。」宋喬臻不想多作回應，將牛皮紙袋收到辦公桌的一角，又專注地看著電腦上鍵入的數字。
「林小姐，你們財務部的事情自己去處理，不要老是找宋喬臻去幫你們辦！」行政部經理剛好聽見她們的對談，不高興的說了幾句。
「經理，我是好心耶，給她出公差的機會，順道讓她去看看婦產科。」
「什麼婦產科？」行政部經理聽得一頭霧水。
吳秘書和一群女員工紛紛以看好戲的心態旁觀。
所謂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八卦不只傳得遠，也傳得快，一個同事在洗手間聽到會計主管和宋喬臻的對話，就迫不及待的跑來告訴她們。現在整個行政部和財務部的小姐們，都已經知道這件事了。
宋喬臻打斷了他們的談話。「經理，沒關係，我有時間。等一下我把報表打完後，就去銀行。」
她表面上故作鎮定，實際上卻已經慌了手腳。
如果不是會計主管好心的提醒，她到現在還茫然無知，以為是因為情緒不好的關係而影響生理狀況。
下午，她到三家銀行辦完公務以後，沿路到便利商店買了驗孕棒，一回到辦公大樓，就偷偷溜進洗手間測試。
驗孕棒出現了反應，她來來回回看了幾十遍說明，這才肯相信自己真的懷孕了。
是霍京澤的。
就在那一個沒有防備的夜晚。
怎麼辦？怎麼這麼倒霉？她該告訴姐姐嗎？還是自己獨自承擔後果？
宋喬臻欲哭無淚，一個人坐在馬桶上，緊抱著自己的腹部，久久都走不出這狹小的空間。
不知道過了多久，宋喬臻拖著沉重的腳步走出洗手間，經過電梯前，迎面撞見霍京澤，她做賊心虛的嚇得臉色蒼白。
「你怎麼了？臉色好像不太好看。」霍京澤一臉驚喜，但看她神色滿是憂鬱，似乎有許多心事的樣子，忍不住關心道。
「我、我很好，總經理。」
聽到她叫他總經理，霍京澤很不以為然。「你可以不用叫我總經理，聽起來很疏遠。」
「我們的距離本來就很遠。」她說。
「不！你知道我們之間的距離比誰都近。」他寓意深厚。
她無話可以反駁。
「如果身體不舒服，就不要太逞強。就快要下班了，需要我送你回去嗎？」霍京澤慇勤的問。
「不用了！我不確定什麼時候會走，還有一些事情還沒有做完……」她試圖解釋，卻顯得有些慌亂和不安。
霍京澤看著她，充滿憐惜和溫柔的說：「宋喬臻，最近你瘦了很多。」
她忍不住按了按臉頰。「有嗎？」
「從婚禮那一天到現在，已經有兩個月了吧？別忘了，我比誰都還清楚你的重量。」憶起過去，他微微笑著。
經由他的提醒，宋喬臻才猛然想起，他曾經將她抱到二樓的浴室盥洗，加上一整夜的纏綿，兩人曾經如此親密靠近。
男女赤裸交纏的畫面又閃過她的腦中，她蒼白的臉頰霎時染上了紅霞，霍京澤忍不住看得癡了。
他們面面相覷，心中深刻的回憶都顯現在眼神之中。
「宋喬臻，不要逃避我，讓我們重新開始。」他誠摯的請求。
「太晚了——我們一開始的關係就錯了。」
「怎麼會錯？錯在你利用我？」他反問。
「不！錯在我們都利用彼此，沒有感情作基礎，就……」接下來的話她說不出……
「就上床。」他毫不避諱的接續她的話。
「小聲一點，你不會想讓人知道吧！」宋喬臻驚慌的環顧四周，確定沒有人看見他們，或是聽見他們的對話。
「我不在乎。」他說。
「可是我在乎！」她壓抑住想要嘶吼的衝動。剛剛才發現自己懷孕，讓她情緒不穩，加上同事間的流言，她幾乎就要崩潰，但表面上還是要故作堅強。
他慢慢靠近，伸手想要握住她的手——
突然不遠處，行政部經理拿著一個牛皮紙袋走來，大聲叫喚：「總經理，你怎麼來了？我正想把這份文件拿去給你。」
宋喬臻很快地退了幾步，霍京澤的手放了下來，回頭對經理說：「我來拿就好，順道看看辦公室裝修好了沒有。」
「就快好了！我會派人幫你整理新辦公室，只要告訴我什麼時候你會開始來這裡上班。」行政部經理說。
「我會的，謝謝。」他說完，還來不及對宋喬臻說什麼，轉頭一看，她已經悄悄離開。
他看著她的背影……心裡湧上一難解的失落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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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早上宋喬臻一上班，又湧現一股想吐的感覺。
她快速的起身衝到洗手間。
女職員們看到這個狀況，大家心裡有數，宋喬臻是遇上大麻煩了。
城市裡紅男綠女複雜的感情世界之中，未婚懷孕已經是少見多怪的事，有辦法的女人能不動聲色的處理得一乾二淨，放不下的女人則多數得一個人承擔未婚生子的後果。
即使最近公司在忙總指揮部遷移的工作，但宋喬臻未婚懷孕的事，還是成了人人竊竊私語的秘密。
行政部的職員工作時間比較有彈性，人手也比較多，因此要挪出空檔去幫忙整理文件，宋喬臻也不例外。
公關部在最頂樓，總經理室早就裝修完成，只要把一些新購的辦公桌和傢俱搬進去，就可以開始運作。
樓下的電梯口已經堆滿了一箱又一箱的文件契約，公關部經理負責將文件歸類排列整齊，幾個小姐和經理在電梯口等待搬運工人放好所有的對象。
公關部經理對宋喬臻吩咐道；「宋喬臻，你先把這箱文件搬到總經理辦公室，其它的人跟我到外面去幫忙。」
「好。」宋喬臻應了一聲。
公關經理帶著幾個員工到辦公大樓外面幫忙，她按下電梯按鈕，彎身捧起紙箱，等待電梯開啟。
辦公大樓的自動門開啟，宋喬臻感到身後一陣冷颼颼的涼風襲來。
她走入電梯，突然身後有人說；「我幫你拿。」
「總經理。」宋喬臻回頭，驚訝的說。
霍京澤已經拿掉了眼罩，但是右眼還有些血紅的細絲。醫生交代要戴一個星期，他不到三天就等不及要拿掉，省得一堆好心的人問東問西的。
「給我。」他命令道，伸出手要拿她手裡的箱子。
宋喬臻顧忌在電梯裡面隨時都會遇見同事，不願被誤會自己受到什麼特殊待遇，堅持的說：「不用，我自己可以拿，這是我的工作。」
「你的工作不包括搬這些粗重的箱子吧？」
「只要拿薪水做事，什麼事情都要做，我也不例外。」宋喬臻緊抱著紙箱，一點都不退讓，她仰著頭專心的看著數字燈往上亮著。
「宋喬臻，你為什麼這麼固執？」
「這不叫固執，這是骨氣。」她反駁。
「在我的面前，為什麼要表現骨氣？」霍京澤不解，他一直都是眾人眼中的黃金單身漢，只要有他出現的地方，總是有一堆女職員圍上來猛獻慇勤，希望得到他的青睞。唯有宋喬臻，總是這麼驕傲，心防難以攻破，令他感到非常挫折。
「我沒有刻意要表現什麼，這是我本來的個性。」
他已經太瞭解她的個性了。「我很欣賞你，但是又很氣你，你這女人真叫人又愛又恨，真不懂，為什麼你不像其它女人一樣，接受我的追求？」
「你應該是最瞭解為什麼的人。」她故作平靜的回答，其實內心情緒起伏不定。
她不想讓霍京澤知道她懷孕的事，昨天晚上她已經下定決心，自己到婦產科去解決，她相信不出幾天，她的生活又會步上原來的軌道，許多流言蜚語也會隨著時間消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