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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頁 文 / 席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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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說妳前陣子鬧失蹤,誰也找不著,把自己的氣息消滅得連六大長老使盡力氣也無法找到。既如此,為何又回來了?」

    傭人在桌几上無聲而迅速地擺好香茶與茶點後退下。蓮瞳這才淡淡地開口問來客,雖然心情不佳,但還是擠出兩分心思去調笑來人。

    「因為責任。雖然我已經不是正統的宗主,但骨子裡還是有拋不下的責任。」

    「自找麻煩。所有人都認定妳是花家最正統的宗主,妳又為何偏要在這方面想不開?連妳自己都明白,那個叫花靈的女人完完全全不適任繼承花家的正統。妳明白,卻又堅持退位讓與她,讓與她了又不能放心,成天提心吊膽於她會把花家覆滅。妳這叫自討苦吃。沒有人會同情妳。」

    「我也不需別人同情。」被頌蓮王調侃的花吉蒔不客氣地說道。

    「也是。與其花時間力氣去介意別人同情或嘲笑,還不如快些把那個失蹤的女人找回來。不為了讓她執掌宗主大位,而是為了妳們家族盼了千年的『花承萬代』。可別讓她真的把『花承萬代』送給李格非當聘禮了。」說到這個名字,不自禁有些咬牙。

    花吉蒔的心情也好不到哪裡去。

    「這就不勞操心了。」決定這個話題不該繼續下去。問道:「剛才我來時,妳說正想找我,是什麼事?」

    頌蓮王在全國人的心目中向來是既敬又畏的形象,畢竟她實在不是個溫和可親的人。但花吉蒔不同,兩人自小一同長大,光是有深厚情誼這一點,就足以讓兩人私下相處時沒有尊卑上的顧忌,更別說在身份上,花家是僅次於皇家的頂級貴族,這讓花吉蒔這個自認為已是「花氏前任宗主」的人,立於蓮瞳面前從不拘禮惶恐,講起話來直來直往,一點也不在乎頌蓮王喜怒莫測的脾氣。

    「嗯。」蓮瞳目前也沒啥心思對旁事好奇。說道:「本來我打算再召詠靜過府一趟,我對易蓮這種藥物,還有一些疑問,須由她詳說。可是……」不耐地輕哼了聲:「妳也知道,詠靜從小到大都一樣,永遠沒辦法好好地與人談話。平常胡天胡地由她扯無妨,但涉及正經事時,脾氣再好的人都會被她天馬行空、雜亂無章的回答給氣死。如果不是因為她是全千炫大陸醫術最高超的人、如果不是因為她是花家人,我懷疑她現在還會好好地活在世上,並且怡然自在地當她的書獃子!」

    雖然很不想多講別的,但一提到那個讓所有人都很抓狂的花詠靜,蓮瞳還是無可避免地在好友面前吐出一肚子牢騷。

    花吉蒔雖心有慼慼焉,也很想猛點頭同意好友的話,然後把她早已囤積了三十幾年的牢騷也順便與蓮瞳交流一下……可是,她不可以,護短是花家的傳統。想罵想吼想聲討那個永遠活在狀況外的堂妹,只能關起門來在家裡做,就算是吊起來抽打也只能在家裡暗著來,斷不可以對外人說出分毫半點對自家人的批評。

    所以,深吸口氣,雖然很困難,但還是毅力堅強地把滿肚子牢騷給吞下——畢竟這不是她特地來與蓮瞳討論的話題。

    「我知道詠靜昨日來妳府上時所發生的事。」

    蓮瞳微點頭,表示瞭解。但當她從花吉蒔眼中看到一抹不贊同的神色時,原本輕鬆許多的心情即刻又陰沉下去。

    「妳想說什麼?妳對我有什麼意見?」

    「妳打了周夜蕭是嗎?」花吉蒔沒有屈服於蓮瞳迫人的灼視,直接將話給說出來。

    「花詠靜那個該死嘴碎的傢伙!」蓮瞳臉上一熱,煩躁地低吼了聲。氣勢雖然強盛,但微閃的目光掩不了眼裡那一絲絲的底氣不足。

    是,她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揍了周夜蕭一拳,然而周夜蕭的所做所為,其該死的程度,又怎麼會是區區一拳可以償還得了的?

    她沒有錯!她沒有!周夜蕭不只該打,他更該死!

    她氣自己縱使在心中無數次想要把他給千刀萬剮,卻總是無法全然縱容自己去施暴。她以為在得知子熙死亡的那天起,她就瘋掉了,可現在卻證明了——她沒瘋,至少還不夠瘋!不然周夜蕭不可能還會好好地活在世上,鎮日逍遙地過著他王君的尊貴生活!

    「妳為什麼要這樣做?我知道易蓮的事了,如果妳覺得周夜蕭犯了殺人罪,那就送交國法治裁,無須對他動粗。妳雖然脾氣差了些,但從來不對男人動手,為什麼要對他這樣?妳十二歲就認識他,比認識周子熙還要早,在妳還沒遇上周子熙並愛上他之前,妳就與周夜蕭成了朋友。妳知道他身體不好,妳知道他不是個快樂的人,妳甚至在還沒認識周子熙之前,對他有著不諒解,覺得周夜蕭的不快樂,都是周子熙害的——」

    「別說了!」蓮瞳不想再聽。

    「我知道妳聽了難受。」花吉蒔說道。

    「那妳還說!」

    「因為,我希望妳清醒,希望妳振作。希望妳不要再做出更多讓妳自己不快樂的事。周子熙已經死了,而周夜蕭那種身子骨,我猜也不可能長命。妳應該讓這對兄弟放過妳,別再縱容自己被傷害了。」

    「妳胡說什麼!」蓮瞳對她的話嗤之以鼻。

    「打周夜蕭的人雖是妳,可是妳心中比他難受千萬倍,就算他做了太多不可饒恕的事。其實,妳並不是不能理解他為什麼會這樣做,是吧?」

    一提到周夜蕭,蓮瞳控制不住滿腔火氣,也許更是為了說服自己雖然對他動粗的舉止毫不可取,但卻是可以被原諒的!

    「我當然知道他為什麼會這樣!他不快樂、身體不好,一切都是因為他被醜惡的妒忌侵蝕!他本來可以不要這樣的!子熙把他看得比自己更重要,愛護他、保護他,一切以他的喜惡為自己的高興或難過,全天下有這麼好的哥哥嗎?而他們甚至是同年紀!為什麼就得是子熙無止境地對周夜蕭付出?為什麼一個人的善良卻會成為被怨恨的理由?!雖然子熙是全盛蓮最出色的男人,然而長相一模一樣的他又何嘗不是?他為什麼就不能這樣想?總是成天孜孜唸唸著自己比不上兄長,不是最頂尖的那一個!而今——」聲音微抖:「而今知道子熙被易蓮毒害,是他親手把自己的兄長給毒害了,他卻沒有任何悔意!這是什麼樣的男人?我從來沒有看清過他,即使我認識他幾乎一輩子。」

    「那妳想怎麼樣呢?恨他之後又能怎樣?妳做得出每天毆打他,而不會良心不安嗎?」

    「我當然不會良心不安!」強嘴。

    「那,就好。身為妳的朋友,我也只求妳過得好一點。如果毆打一個弱男子能讓妳快意,那就,請繼續吧。」

    花吉蒔擺出一副聽之任之的無所謂表情,把蓮瞳氣得牙癢癢的。

    「妳!妳今天專程來氣我的嗎?!」

    「當然不是。跟妳談這些,也不過是讓妳抒發一下心情,怕妳悶壞、愧疚壞,傷了身體,那就不好了。現下,不聊妳的家事了,讓我們談一下別的事吧。」

    這三個人之間的感情糾葛,花吉蒔從來也只是側面聽過,對實情並不瞭解。因為從小她就是被以宗主繼承人身份訓練著。當蓮瞳、周氏兄弟從十七八歲開始了最純真青澀的風花雪月學圍生活時,她正被關在家族宗廟裡苦讀各式祭禮法典、研修靈能。每個月只能有兩天出來放放風,偶爾見見蓮瞳,聽她說著戀情的進展。雖然見過周子熙幾次,但也沒說過什麼話,頂多點個頭而已。倒是周夜蕭,因為與蓮瞳認識的時間更長,所以還說過幾次話。

    「還有什麼事?」這花吉蒔對她說話永遠這麼直接不客氣,蓮瞳雖然常常被她惹火,但卻沒有辦法對她翻臉。

    「詠靜說周夜蕭當年也服了易蓮是嗎?如果妳允許的話,詠靜想幫周夜蕭看診。希望可以對這味藥加以研究,瞭解一下為何這藥居然對他毫無作用。」

    「我看不是毫無作用,而是他根本沒服用!我不會相信他的話,再也不會相信了!」蓮瞳拒絕:「妳叫花詠靜沒事看她的書,別再來王府了。」

    「怎麼可能?妳也知道她那個書獃子、研究狂的性子。任何挑起她興趣的東西,她是怎麼也不會放手的。可惜昨日周夜蕭拒絕讓詠靜把脈,而妳又只顧著發脾氣,不想理她就叫人把她請出府去,害得她現在魂不守舍,對周夜蕭的身體狀況牽牽唸唸不已。」

    「誰管她怎樣!別來煩我就成了。」

    「好吧,不談她。」反正以詠靜的能耐,使用一兩次移形術,身體應該還受得了吧?那就讓她自己想辦法吧!花吉蒔不負責任地想著。

    「沒其他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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