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007章 袍澤 文 / 漠長歌
一行人滿懷悲憤的向南京城外走去。一路上大伙默默無語，一團復仇的火焰在心中熊熊燃燒。
古硯軍也不知道該怎麼安慰這些戰士。浴血奮戰了一個月，到頭來城沒守住，又眼看著戰友和同胞被屠戮卻無能為力大伙的心在滴血，可是這又能怪得了他們嗎？說到底大家都只是小兵一個，決策的失誤，卻要由他們來承受。古硯軍知道，已經沒有辦法在苛求這些戰士什麼了。南京保衛戰一役，**整編36師、87師、88師三大精銳德械師，外加教導總隊，除了36師奉命駐守挹江門控制小火輪比較便利，得以全師大部分保留以外，87師、88師和教導總隊幾乎全軍覆沒，失去了再戰能力，不少團、營甚至成建制的打光，只保留了基本的番號。古硯軍遇到的這個連，已經是淞滬會戰以後，補充進來的第三批兵員了，程天平是他們的第二任連長，上一任連長在南京保衛戰伊始就已經陣亡。除了周岳峰和成虎，全連的老兵滿打滿算不超過20人。
古硯軍現在一肚子的火，雖然這段歷史的功過是非後世早已有了公論，但真正置身其中，眼看著同胞被屠戮，國土被踐踏，他還是抑制不住自己滿腔的怒火。不能守土衛國，這是軍人莫大的恥辱！如果南京保衛戰的總指揮唐生智站在他的面前，他一定會毫不猶豫的開槍打爆這個蠢貨的腦袋。先是信誓旦旦的要死守，還大義凜然的號稱「與南京共存亡」，戰前連最基本的疏散民眾都沒有；城破之後，只是簡單的下了一個撤退的命令就自己逃之夭夭，全然不顧南京城內幾十萬自己的部下和老弱婦孺，導致他們直接淪為日軍刀俎下的魚肉別說是個**的高級將領，他連最起碼的軍人的尊嚴和資格都丟失的一乾二淨！
兩個年輕的戰士望著遠處南京城裡的滾滾黑煙，泫然欲泣的相擁而立。古硯軍走過去，輕輕的拍拍他們的肩膀，小聲安慰道：「兄弟，我們還會回來的，鬼子今天給我們的，日後我們要加倍討回來！」
話未說完，其中一個已經嚎啕大哭起來。古硯軍心中不忿，說到：「你們還有個軍人的樣子嗎？男兒於世，可流血，可流汗，哭哭啼啼的算什麼樣子？哭！哭！哭！哭就能讓死了的兄弟們和百姓活過來？哭就能把南京城哭回來？那大伙還扛什麼槍？打什麼鬼子？和老娘們似的一塊抱頭大哭去！把鬼子都哭死！哭出咱中國去！」他越說心中火氣越大，最後幾乎是咆哮了起來。
兩個戰士強抹去眼中的淚水，定定的看著遠方的南京，不再說話。程天平走上前來，小聲地對古硯軍說到：「古老弟，你就讓喜子和大軍哭一哭，發洩一下吧！他們的一家老小，還陷在南京城裡沒有出來，也不知道是死是活」話沒說完，他的眼圈也紅了。
「什麼？」古硯軍愣住了。南京城裡最危急的時候，這兩個普通的戰士，想的不是先去解救自己的家人，而是堅守在自己的陣地上，自己剛才還誤會了他們。古硯軍覺得自己的鼻子也有點酸酸的。伸手拍了拍那個叫喜子的戰士，輕聲說到：「兄弟，剛才對不住了，我不知道。想哭你就大聲哭出來吧！」
喜子再也忍不住了，「噗通」一聲跪在地上，遙望著南京城的方向大聲喊著：「爹！娘！兒子不孝！對不住二老了！你們等著，以後兒子多殺鬼子！給二老報仇！爹！娘，您二老一路走好！兒子給您磕頭了！」說完「咚咚」地磕了三個響頭，旁邊的大軍也跪下了，恭恭敬敬的對著南京城的方向磕了三個頭。
其他的戰士默然的望著他們，半天沒有人說話。磕完頭，兩個人站起身來，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裝束，身上重又散發出了一股凌冽的殺氣。
古硯軍定定的看著他們，又回頭看了看其他的三十多個戰士，猶豫了半天，才問到：「你們就這麼確定，家裡人已經遇難了？」
喜子的眼裡又重新升騰起一抹亮色，失聲道：「古大哥，你的意思是」
「我也不敢肯定。但是，如果我是你們，我沒有親眼看見的事，我一定要去確定了才會甘心！」古硯軍看著喜子，堅定的說到。
「古大哥，我我跟你告個假，我想摸回去看看，至少知道老爹老娘是死是活。您放心，我會小心的，找到二老，我就回來！」喜子小心翼翼的問到，不知不覺中已經把古硯軍當成了自己的上司和主心骨。
古硯軍呵呵一笑，說到：「第一，我不是你們的長官，你跟我告假也沒用；第二，我把你們當成兄弟，兄弟有事，我肯定義不容辭。所以摸回南京城的不是你自己，還有我！」
古硯軍冒險這麼做也是有自己的想法的，想要在這個兵荒馬亂的世道中發展甚至是生存下去，身邊必須有幾個自己信得過的兄弟。現在看起來，周岳峰算一個，成虎沒有心機，田小牛已經把自己當成了偶像深信不疑，但是，其他人對自己這個來歷不明的人還是有著戒心。現在，正好是拉攏其他人的最好時機。再就是從心底裡來說，就這麼灰溜溜的從南京城裡像耗子一樣被人攆出來，他還是有那麼點掛不住。回去也好，找找日軍的晦氣，自己出氣的同時，也順道給自己以後這支小隊打打氣。憑自己的身手，相信小股的日軍還是留不住自己的。
喜子和大軍自然不知道他心裡這麼多的心思，只聽得古硯軍說自己是「兄弟」就已經感激涕零了，當時**部隊中上下級關係、官兵關係普遍等級分劃嚴格，更何況是秉承著德國訓練方式的88師。能有一個本事比自己強的人稱呼自己為兄弟，兩個人心中頓時升起一種「士為知己者死」的豪情，再加上古硯軍又要為了自己的家人重新殺回地獄一般的南京城，此刻只覺得古硯軍對自己二人的好，便是粉身碎骨也無以為報了。
古硯軍不理會他二人的勸阻，回身對其他戰士說到：「喜子和大軍是我的兄弟。兄弟的家裡人陷在城裡，我得陪他們回去。大伙出生入死的出來不容易，一會就讓程連長帶著你們逃命去吧。大伙保重！」說完轉身就要離去。
「古大哥，等等！」周岳峰叫住了他，笑瞇瞇的說到，「我記得你說過，狙擊手和觀測手應該是同進退的。我覺得能給你當觀測手的，也就只有我還馬馬虎虎了。」說完，周岳峰拿起自己的毛瑟98k，站到了古硯軍的身邊。
「俺成虎不會說話，只知道和喜子大軍成天『兄弟兄弟』的喊著。現在兄弟有事了，俺得去！正好你們還缺個火力手！再說俺力氣大，找著了老爹老娘，俺還能給你背回來！」成虎甕聲甕氣的說完，也走到古硯軍身邊不再說話。
程天平在看著，笑瞇瞇的向其他戰士說到：「來，給咱古大哥說道說道，我第一天到咱連裡教的你們啥。」
古硯軍不明就裡的看著其他的戰士，只見剩餘的戰士站起身來，神色肅穆的大聲背誦到：
「豈曰無衣？與子同袍。王於興師，修我戈矛。與子同仇！豈曰無衣？與子同澤。王於興師，修我矛戟。與子偕作！豈曰無衣？與子同裳。王於興師，修我甲兵。與子偕行！」
等戰士們背完了，程天平笑呵呵地說：「別以為**裡當官的就都沒人味！他們也是我的兄弟！」
古硯軍傻傻的看著這群衣衫襤褸、疲憊不堪的士兵，突然覺得有這麼一群人，也許自己的背後就可以放心了。因為這些，都是兄弟，都是可以用性命托付的人。
「好！為了兄弟！咱們殺回南京！」古硯軍突然覺得豪氣干雲，心底的自信更加強烈起來。揮手帶著這只殘兵向南京城裡殺去
他們的身後，彷彿奔騰著千軍萬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