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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章 清君側,人心歸 文 / 百年一木

    「喏」黃元才伸出雙手恭敬的接過,剛一打開,剛看了一眼,頓時傻眼了;楞了楞神,還是硬著頭皮念道「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朕繼位以來,寵信小人、貪圖享樂、縱情聲色,不聽忠言、嚴刑峻法、重徭役、忘民生,以至吏治敗壞、萬民失所,方今烽煙四起,陷萬千黎民於水火,未能庇佑百姓,朕之罪也;

    朕不理政事,任用奸佞、枉害忠良,

    自毀長城,枉負先皇所托,朕之罪也。

    朕痛思良久,深感悔恨,故,罪以此詔,決意改此罪責,望我唐國子民共督之,望朕之肱骨與朕共勉,欽此開寶七年十月宣」

    沉寂,死一般的沉寂,大殿之中針落可聞,群臣百態從生,或驚訝,或興奮,或面如錫紙,神色惶恐,眾臣不敢說話,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只能盡可能的把頭埋的更低,他們實在搞不懂,曾經那個膽小怯懦弱,只知舞文弄墨,談歌論詞的昏君現在這到底玩的是哪一出。

    雖然在以前曾有過皇帝犯了過錯,頒布詔書,責備自己,但大都避重就輕,雲淡風輕的就過去了,像李煜這般坦誠,直言不諱,卻是從未有過的;而眾人看李煜這架勢,貌似這事兒還沒完。

    果然,李煜面無表情的掃一眼大殿內的群臣,腦海中仔細的回想了一下那些曾經頗得本尊寵信,而包庇的罪大惡極的臣子,冷冷的說道:

    「擬詔,自朕繼位以來,五坊使蔡遠,右平軍都指揮使王延平,度支司吏錢中修……你二十一人魚肉百姓,以權謀私,貪賬枉法,陷害忠良,欺君枉上,罪大惡極,實是可惡!罷官免職,斬監候,夷九族,三日後行刑!其餘諸等有罪之人,經樞密院查處再行懲處,朕枉辯忠奸,識人不明,自領五十鞭,以示懲戒,同時詔令各州縣即刻停止一切苛捐雜稅,減輕瑤賦,大赦全國!另追封已故內史舍人潘佑為護國公,戶部尚書李平為忠國公,欽此。」念完詔書,被率先點到名字的二十一位大臣楞了一下,瞬間便反應過來。

    「冤枉啊,皇上,天大的冤枉啊。……」根本沒來的及去深思這位曾經那麼寵信他們的聖上到底是怎麼了,幾人首先的反應便是一同慘聲哀號道。

    聲音之淒厲哀怨,若非本尊的記憶裡有著確鑿的證據,李煜怕是要被他們高深的演技和狡辯所迷惑,不待一干罪臣多說,侍立在一旁的禁衛軍便上前將其押送天牢。

    「而今已至生死存亡之秋也,朕望眾位愛卿能夠精誠團結,共渡國難,煜感激不盡,」說罷,李煜為示誠懇,站起身來,向著一干大臣深深的作了一揖,但他不知道在這個貴賤有序的時代他的一番言語和行為確是讓眾人感動的一塌糊塗,不少人更是起了效死之心。

    「臣等,願為陛下效死,」眾文武大臣異口同聲的痛哭流涕著說道。

    「退朝,擺駕龍翔軍大營!」李煜見自己的目的已然達到,便不再逗留。

    李煜走了好一會兒,眾人方才反應過來,張泊最先清醒過來,望著李煜離開的方向,作為看著李煜長大的老師,他一直不願在心中承認李煜是他的弟子,曾經李煜的所做所為,確實讓他深深的感到失望,所以他一直便是消極度日;而今日的李煜,卻是讓他感到那樣的陌生,陌生到他都不敢相信,剛剛在龍椅之上端坐的那位真的是李煜,久久的望著李煜消失的方向,張泊眸中的驚訝之色卻是漸漸轉變為欣慰,微微一笑,花白的鬍鬚顫動,神色間充滿期盼。

    「天不亡我大唐啊,但願亡羊補牢,為時不晚;重光(李煜表字,歷史上張洎是李煜的授業恩師)能幡然悔悟,倒也是一幸事」張泊心中暗付道。

    歷史上,張洎是個極富處理內政才華的人,只不過李煜荒廢政事,不善治國,所以他對李煜深感失望,不看好唐國,更不看好李煜;故,多次勸說投降,以免生靈塗炭,誤國誤民,現在的李煜卻是讓他看到一絲希望,讓他覺得唐國尚有明天。

    異日,詔令經由各驛站迅速傳遍唐國目前僅存的四州六縣,一時間,百姓間歡呼聲一片,一些從唐烈祖時期便出仕的,死忠於唐國的老官吏更是望著那用黃色絲綢謄寫的詔令,暗自垂淚;更有甚者;當眾痛哭流涕,高呼烈祖顯靈,聖上英明,天不亡我唐國!

    金陵城中的百姓卻是感觸自是最深的一群人,因為平日裡欺男霸女橫行無忌的大官們,公子哥們,全都消失了,與其一同消失的還有他們的家人…………

    詔令一下,原本被宋國合圍之下低沉的士氣頓時振奮,士氣昂揚,入侵的敵人在人們的眼中總是可怕的,亂世中,又有什麼比一位賢明的君主更值得仕人和百姓追求的呢。

    龍翔軍大營,中軍帳內,李煜皺著眉頭失神的望著眼前那副還算比較清晰的地圖,心裡亂成一團。

    如今曹彬的中路七萬大軍已然攻破天險,長江一帶的防線全部潰散。

    據細作回報,三日前,宋國主力大軍已度過長江,正向著金陵城慢慢推進,期間只是派出小部兵馬襲周邊的小城池,並不計較一城一地的得失,只是不停地向金陵推進,製造著大軍壓境的氛圍,照宋軍的推進速度,至多再有一月,宋軍必然會兵圍金陵城下。

    而現在,李煜唯一的底牌便是紮在金陵城十里外,環城大營中的四萬精銳江南兵,和他早些年組建的七千龍翔軍和兩千宮中禁軍,各州縣募集的鄉勇兵丁雖多,但守城尚且不足,若是讓他們出城來與宋軍野戰,估計怕是尚未交戰,便已潰散了,而這些兵馬已是目前李煜剩下的所有精瑞兵力了,但比起宋軍的至少十餘萬的精銳水陸大軍;實在有些不夠看,甚至連北路的吳越六萬精銳大軍都比不上。

    正在李煜苦思對策之時,帳外傳來了腳步聲,帳簾一掀,一個和李煜長相頗有幾分相似的黑塔般的大漢走了進來,大漢身高八尺,英容偉岸,刀削似的臉龐稜角分明,頗有幾分鐵血軍人的味道。

    「臣弟拜見吾皇,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這人不是別人,正是李煜的同父異母的弟弟鄭王李從善。

    史載,李從善果敢堅毅,極負勇力,且小有謀略,當是一名帥才,更重要的是他對從小一起長大的兄長李煜是絕對的死忠。

    歷史上,宋軍圍城,李煜不降他便領龍翔軍為李煜一直與宋軍死戰,甚至率軍偷營;後來,宋軍破城,李煜投降,他便隨行李煜左右與之共進退。

    「哈哈,阿善來了啊,坐吧,」李煜抬起頭望這李從善親切的笑道;在這個時空中他唯一瞭解和可以信任的也就只有這位族弟了。

    「喏」李從善應了一聲,恭敬的坐了下來,神色有些不自然;

    「皇兄,臣弟想問你一事,不知可否?」猶豫了一下,李從善還是說了出來。

    「你我兄弟,但說無妨;」李煜看這個拘謹的黑大漢自己的兄弟和藹的說道。

    「不知皇兄,自上次被謀刺受傷醒來之後,為何會性情大變?而今的皇兄,善覺得好陌生,且皇兄乃堂堂唐國國主,為何卻作出詔罪之事,豈非有失我皇族體統,那幫子老臣卻是真真當誅,朝會之上無一人勸止皇兄詔罪,實是可恨之極!」

    李煜聞言神色間不禁閃過一絲慌亂隨即迅速歸於平靜,心中暗笑道:怕不是那幫子老臣,不願出言阻止,而是當時的情況,李煜在朝堂之上連誅二十一個奸臣的九族,實在把他們嚇的不輕;他們來不及也不敢阻止。

    「阿善你有所不知,為兄在昏迷之時做了一個夢,朕,夢到父皇了,」說著,李煜的眼中閃過幾點淚花。

    李從善瞪大了一雙牛眼驚詫莫名的望著李煜。

    「父皇在夢中痛罵於朕,說朕忤逆不孝,將他半生基業毀於一旦,不配作他的兒子,不配進我李家祖墳,無顏去見列祖列宗,聞之如此;朕心甚痛,故為之如此。阿善,朕不願做那亡國之君,你要助朕啊!」李煜略帶著哭聲的說道。

    李從善聽罷,虎目含淚略一沉吟起身拜道:「臣弟,願為皇兄效死!」

    李煜拂袖掩面,擦了擦眼淚,暗中歎服自己的演技和機變,嘴角不留察覺的掠起一絲得意的淺笑。

    「好,阿善你明日早些去環城大營,拿朕的虎符,讓衛指揮使邊鎬帶所有兵馬進駐金陵城的東門大營,什麼也別問,此事朕自有安排。」

    「諾!」李從善果然什麼也不問,應了聲諾,接過虎符便出了大帳。

    而此時,金陵城內一個簡單樸素的小院內,一個鬚髮皆白的老者看著手中的從告示牌上斯下來的詔書,初閱之時完眉頭緊鎖,略帶驚異;又仔細的瞧了一遍之後隨即笑道:「呵呵,有意思,當真有意思啊。三年不鳴,一鳴驚人,正倫公,你這孫子恐怕非是尋常之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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