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章 仇如浮雲 文 / 墨狼
金都的一切都沒有變。至少，在霍翊離開之後，這裡的山還是山，這裡的樹還是樹。
一年了，當年的腥風血雨到現在都已經淡化到了極點。雷麟還記得，當初，霍翊一舉成為大金帝國最為年輕的狀元。他還記得，當時青衣門還有乾宗之間的仇恨，陰謀詭異。可是到了現在，這一切都成了浮雲，這一切都不復存在了。
或許乾宗也沒有去理會那麼多了。當初他派雷麟去追殺霍翊，要將大金的這個秘密永遠的封存好，絕不洩露。雷麟回來之後，告訴乾宗霍翊被殺了。那是他是多麼的高興。可是現在，他還會這麼高興嗎？
霍翊已經承諾了絕不會將這個秘密說出去了，但他卻依舊趕盡殺絕，還派了大量的大金士兵前去追殺霍翊和他的家人。單單是這一點，他就不仁了。
乾宗就算不肯承認，但是卻無法改變，他已經老了。他的額頭上又多了幾條皺紋，他再也沒有年輕人那般沸騰的血液了。若是一個人老了，對於許許多多的事情，他就會變得豁然開朗，就會看開許多仇恨，看開許多煩惱。這也是老人的一個好處吧。他們已經走到了生命的冬季了，需要的，就是靜靜的去看看雪，而不是再去製造殺戮。
乾宗的確已經想清楚這些了，可是現在想清楚又還有什麼用呢？如今想這些又有什麼意義？只因為在他的眼中，霍翊已經死掉了。他相信雷麟，雷麟也是他唯一相信的人。所以他一直都認為，霍翊已經死掉了。一個人若是死了，不管再怎麼想念，也都成了浮雲了。
其實在乾宗的心底裡，誰都不知道，他也有佩服的人。而這個人就是霍翊。他並不佩服霍翊有多麼的帥氣，多麼的瀟灑。他只是佩服在霍翊的身上看到了一種博大的寬容，這種情懷，是許許多多的人一輩子也無法領悟的。他佩服霍翊，不僅僅是他能夠以一己之力破開了大金的秘密，不僅是他能夠成為大金最為年輕的一個狀元，更重要的是他能夠維持那一顆不為世俗所感染的心。
單單是這一點，有幾個人能夠做到？而霍翊，不僅自己做到了，還將這份力量傳給了他人。
若是霍翊還活著，乾宗多麼想和他下下棋，談談心，聊聊他們的家常。或許他的眼中，霍翊已經不再是他的臣子，也不再是他的一個下屬，而他已經真真正正的將霍翊當成了一個知心的朋友。
人就是這樣，很多事情一開始偏偏不懂得珍惜，往往要等到消了散了，才懂得後悔。可是這個世界上終究沒有後悔藥，過去的，終究要過去。但如果一開始就好好珍惜了，就算是失去了，那又有什麼好後悔的呢？這說起來是容易的，但是做起來卻是難上加難。
往往人們容易忽略的，偏偏是那些最為常見，最為貼近的。就譬如說親情，許許多多的人雖然總是在親情的滋潤當中，可是這到頭來卻是比不上那一塊兩塊的金子。這豈非十分的可笑？當他們失去親情的時候，豈非又倒在地上痛哭？
乾宗就是這樣，他利用了霍翊，還趕盡殺絕。可是到現在，他卻反而希望能夠和霍翊好好的談談心。
人就是這樣一個複雜的動物，這是好事，至少沒有什麼物種能夠取代人；但這也是一件不好的事，這樣子無形之間就在兩個人的中間建造了一道隔閡。這當然也是正常的，因為每個人也無法看透別人的心，所以總是帶著一份恐懼。正是因為這份恐懼，使得人與人之間的警惕性越來越高。
所以，人有的時候，需要將自己的裝備卸下來，只有那樣子，你才能夠得到最真摯的感情，只有那樣子，你才能夠感受到別人的心跳。
這裡，這個乾宗一人擁有的院子裡，今年第一次下起了雪。這間別院只屬於他一個人，誰也沒有權力在沒有經過他的同意前進來。可是，一個人的擁有，到頭來終會變成孤獨。所以，這間別院裡陰冷了下來，連本來所有充滿生機的東西也在冬日的風雪中沉睡下去。
所以，整個別院裡除了乾宗，在沒有任何活著的東西了。
乾宗歎了口氣，他依舊站在帝王亭裡。這幾乎已經成了他每天早晨必做的一門功課了。他每個早晨都會過來吸收晨露，不管春夏秋冬。還有一個重要的原因，那就是他和霍翊兩次僅有的相見，便是在帝王亭裡發生的。來到這裡，總是能夠令他想起往事來。
一年了，他始終躲不過歲月的切割，臉上還是多了幾條皺紋。歲月如快刀，刀刀催人老。乾宗不得不承認自己真的老了。
他歎了口氣，只可惜沒有人回應他的歎氣。他當了一輩子的君王，到頭來卻是連一個自己真心的朋友也沒有。雷麟是他的親信，算不得談心的朋友。若是霍翊在世，他相信自己和霍翊一定能談得來的，可惜霍翊死了。
他忽然感覺到一絲悲涼，從心裡發出的悲涼。若是他生來不在帝王家那該會怎樣？他若是能夠和霍翊，雷麟，和世界上的所有人朋友相稱，那該多好？
他縱然當了皇帝，可到頭來他縱然令所有人都富裕起來了，但自己卻是失去了很多。
這個時候，他看到了雷麟。雷麟正在朝著帝王亭過來。他感到十分慶幸，這麼多年了，外面的大臣們他一個都不信任，他只信任雷麟。而雷麟也沒有辜負他，在雷麟的心中，一直都只有乾宗。
雷麟走到乾宗過的前方，恭恭敬敬的施了個禮。這已經成為了他的一個慣例了，他的心中，乾宗是個賢明的君王，所以不管他和乾宗的關係有多麼的密切，他都要施禮才會和乾宗說話。而乾宗也漸漸習慣了，他並不覺得這樣有什麼不好的。
「雷麟啊，你來啦！呵呵，距離你上次來少說也有半個多月了。怎麼，這段時間有什麼事情抽不出空來跟我聊聊天？」乾宗笑意融融，他現在才知道，有一個人能夠陪自己說話是那麼幸福的事情。
雷麟的臉色卻有點不好看，道：「稟告皇上，最近的確是發生了很多事情，令我眼花繚亂，險些就迷失了我自己啊！」
乾宗似乎來了興趣，坐在了石凳上，饒有興趣的道：「哦？那你說說，發生什麼事情了。也正好給我解解悶。」
雷麟道：「皇上，這件事情本該在一年前告訴您的，聽完之後，皇上要殺要剮，雷麟都悉聽尊便。」
乾宗的笑容不由得收斂了點，道：「有這麼嚴重嗎？你說來聽聽。」
雷麟猶豫了很久，才淡淡的道：「皇上，你還記得霍翊嗎？」乾宗聽後，微笑道：「我當然記得，我又怎能忘記呢？和他發生了這麼多事情，這輩子恐怕也不會忘記了。」
「皇上，這件事情還要牽扯到一年前了，我想你撒了個謊。當初你要我去殺霍翊和他的親人，我便一路追殺他到一處叫做落霞澤的地方。在那裡，我們本來遇到了高手阻攔，無法進攻。後來我和霍翊戰鬥了一場，可惜的是，我敗在了他的手上。」雷麟漸漸垂下了頭，顯得有點對不起乾宗。
可他想也沒想到，乾宗竟然略顯得有點高興，道：「也就是說霍翊沒死？！」接著，他大笑起來，道：「我怎會怪你呢！我還得謝謝你。你幫我彌補了一個遺憾啊！」
雷麟不敢相信的看著乾宗，道：「皇上，你真的對霍翊沒有怨恨了？」他感到十分驚訝。
乾宗歎了口氣，微笑道：「哪裡還有什麼怨不怨恨的，這一切對於我來說都已經過去了。何況，霍翊並沒有犯下什麼不可彌補的大罪，這一切本來就是我的不對。而他雖然被我追殺，也依舊將這個秘密深埋在心底，我對於他早就沒有怨氣了！你說說，他現在哪裡？！我真想立馬到他身邊，給他親自說一句對不起。」
雷麟的臉色又變得複雜了起來，道：「皇上，縱然你對霍翊已經沒有怒氣了。可是，我還是希望你不要去找他的好。」
這話一出，乾宗臉色微微一變，道：「你說什麼？！難道我去看他還不夠格？！」
雷麟忙搖頭否認道：「皇上，我並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霍翊他這一年裡經過了許許多多我們不敢想像的波折，他現在好不容易和自己的親人過上的安安定定的生活。皇上你若是去了，那就好像是將一塊巨石丟入湖泊中一樣，難免動盪啊。皇上，這也是為了霍翊他著想啊。」
乾宗思來想去，最終才歎了口氣，道：「看來你說的是對的，或許他也不希望見到我。哎，只怪我當初沒有好好挽留他，而是選擇了殺他呀。」他的眼中竟情不自禁的有了淚光。
雷麟看著眼中泛起淚光的乾宗，深深感歎乾宗真的變了。他現在已經沒有了那麼多的謀略，而成了一個多愁善感的老人了。
乾宗將雷麟喚到身旁，道：「看來我真的是老極了。雷麟，你去安排一下，我打算傳位了。我的下半輩子想找個安靜的地方，好好的過完餘生。皇宮裡充滿著爾虞我詐，就連我的那幾個兒子，我也不敢完全相信啊。雷麟，你會陪我走完餘生嗎？」
雷麟聽得也是十分心酸，然後鄭重的點了點頭，道：「皇上如同雷麟的再生父母，我怎會不陪皇上呢？」
乾宗高興的笑了起來，笑得像是一個小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