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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 節目錄 第五百二十九章 撕碎暫住證 文 / 豬要上樹

    到了這一步,劉羽忽然不急著走了,他要看看,這陽光下的黑暗,有多黑,有多絕望,又有多少如他一般無辜的人,在黑暗中煎熬!

    一切都很順利,劉羽成為一個普通人,被送到一輛大巴上,一同被扭送的還有許多人,只容30個人的大巴,卻塞進了100多個人。地方不夠,所以座位上不許坐人,只准站人。人站在座位上,車頂太低,只能哈著腰,後面脖子頂在上面,這種姿勢,人很難呼吸,何況,兩張連著的椅子上,被勒令站著四個人,互相擠著,呼吸更難受。

    有個因為在地下人行道賣唱的婦女,也被帶來了。

    賣唱,各種意義上,都是賣藝的一種,是職業的一種,在這裡,在警察的眼中,卻成為收容所「關愛」的對象——乞討人群,便是收容所針對的主要對象。即便,後來劉羽瞭解到,她不僅有暫住證,有身份證,還有教師證,依舊受到了公安的關照,被帶到了這裡。

    人,是一個一個送進車的,有個跛了腳的農民兄弟,快六十的人了,兩鬢微白,三月的初春,寒意料峭,他卻只有單薄的洗白了的藍色單褂,拘謹的,退縮的看看四周,被推上車。因為腿跛,走慢了,被後面的警察用警棍砸了一下後背,臉上瀰漫著痛苦,也充滿了畏懼和慌張,跛了的腳像一隻鴨子一樣,左右晃動著往車裡面鑽,樣子很滑稽,卻沒人笑得出來。

    最後,車裡塞不下了,車外卻還有一頭發花白的老漢,身子佝僂,老漢的身側,他手裡還牽著一三歲的小男孩,瘦骨嶙峋。只剩下一層皮和骨頭,小手臂,只有劉羽幾根手指粗……

    「你!待會站門口!小孩塞進去!塞進……我看看,就塞進座位下面!」安排的警察,激靈的發現,座位下面,狹小的放行李的空隙。剛好撒得進這個小孩子。

    老漢佈滿滄桑的臉龐,此時滿是含著老淚的哀求:「警察同志。讓我們等下一輛吧,孩子小,透不過氣。」

    警察都不帶猶豫的,反掌便是一耳光抽在他乾癟的蒼老臉頰上:「你他媽有討價還價的餘地?上去!」

    老人被頂在車門口,門關上後,擁擠的人群,叫老人壓在車口喘不過氣。

    小孩被塞進了劉羽所在座位的下面,小小的身軀,像一件貨物,被塞進了座位下面。從劉羽的角度,剛好能看到,他塞不下的探出的腦袋。

    車,很顛簸,路程。很遠,封閉的空調車,上百號人,更是空氣閉塞。

    只有開車的警察司機不用受這種罪,駕駛室被一大塊防護欄隔離,他有大塊的個人空間,悠閒的開著車,吸著煙,開著窗戶,享受新鮮空氣。

    一個小時後,小孩臉蛋通紅,腦袋漲漲的,昏昏欲睡。

    二氧化碳分子重量比一般氣體重,所以,二氧化碳都沉在了車廂底。在一個封閉的環境內,一百多個人呼出的二氧化碳,全部沉在車底,劉羽站著都覺得呼吸困難,何況是趴在地上,對著地上呼吸的小孩子?

    小孩難受的扭動幾下,可座位底下多大的空間?堪堪夠他瘦小的身子翻個個,他難受的翻過來,仰面朝上,對上劉羽的眼睛,怕生的躲開,時間長了,小孩受不了,用力的抓著胸口的衣服,連話都說不全的嘴裡,吱呀呀說著:「爺爺……難受。」

    劉羽神色微變,衝開車的警察喊道:「車停一下,有個孩子受不了!」

    在前的警車,從後視鏡看了下,車後全是密密麻麻的人牆,哪裡看得到人?漠然的抽口煙,悠閒的開著車,嘴裡則罵咧:「麻痺的,喊什麼喊?忍會,馬上就到。」說完,開了車裡的音響,勁爆的時尚的音樂,掩蓋住身後的呼聲。

    劉羽緩緩閉上眼,拳頭捏緊了又鬆開,他現在能打碎駕駛室的圍欄,捏死這個警察,放走這一車人,可收容所裡,接受了多少他們這樣的人,他們現在又過著怎樣的生活?

    看著孩子漸漸迷糊下去的眼睛,劉羽咬咬牙,艱難的擠開身前的人群,擠出拳頭大小的空隙,伸手將孩子從座位下撈出來,然後讓他坐在站過的座位上,他自己兩手扣著車頂的行李格,保持引體向上的姿勢,給小孩子騰出坐下的空間。

    離開地面,小孩好受一點,不流通的空氣讓他依舊暈乎乎的。

    望著麻木的,對未來恐懼的,憂慮的一張張臉龐,聞著閉塞空氣裡,渾濁的難聞空氣,劉羽覺得,他們並不是被當做人看,而是畜生……沒有尊嚴的畜生。

    劉羽的想法不算準確,在收容所的人眼裡,他們還是人,只是與人有所區別,有一一個對他們這種人,獨定的稱呼。

    車在兩個小時後駛出了京城,來到某地的京城第三收容所。

    外面看上去,建築大氣恢宏,不像傳聞中陰暗窄小,讓劉羽,生出了一抹希望,也許,收容所並沒有外界傳聞的陰暗。

    「媽了個巴子,京裡的盲流跟廁所的蛆似的,哪天能打完,我們就輕鬆咯!」在門口守著的,接收劉羽他們的協警和一大批保安,手持警棍的圍在門口,嘴裡罵咧著,並提出了一個獨有的詞彙「盲流」。

    盲流是什麼?是50年代,對大批湧入城市的農村人的稱呼!是「盲目流入」的縮寫,簡稱盲流!當時不像現在,那個時候的國家對農村人湧入城市,是非常恐慌的,一度被中央視為嚴重問題,並發佈了一系列文件,其中有一件就率先提出了「盲流」一詞,即「農村人盲目流入城市」。

    以現在的眼光看起來,這個文件極其可笑!那時的農產業可不像現在這麼穩定,n多農村人掙扎在溫飽線以下,餓死人不稀奇,農村發生災禍更是常有的事,動輒一年吃的沒著落。農村人為了生計,去繁華的城裡賣苦力,掙扎著生存,怎麼了?這就叫盲目流入城市了?哦。那他們老老實實坐在家裡,守著空空如也的米缸,管著媳婦兒,再把餓得快死的孩子關在屋裡,堅決不出門,堅決不進城,全家餓死。這就是對的,就是不盲目了?荒謬!

    簡單兩個詞。卻不難反映出,農村人在當時的地位,一個字,賤!

    盲流這種侮辱性色彩的賤稱,很幸運的流傳了半個世紀,一直到今天,仍在使用。

    在這位保安眼裡,從農村盲目流入京城裡的農村人,就是廁所的蛆……

    這車人,有男有女。被帶進裡面,中間是一個極大的院子,才一進去,劉羽瞳孔一縮,這裡最少有五六百人!清一色蹲在地上。雙手放在頭上,周圍是手持警棍的協警和保安,以及少數幾個警察。

    按照要求,劉羽等人的物品全部被沒收,身上帶的錢,超過一百的也被收走。

    劉羽的手機,也被收走了,不許打電話,後來劉羽知道,電話是允許打的,不然怎麼通知家人花錢來贖人呢?不過是,電話在這裡成了壟斷品,一分鐘一百塊錢而已,錢算在遣返費或者家屬領人的費用裡。

    院子對面是兩層樓的警務樓,收容所的警察就是在這裡休息。

    而院子的兩側,分別是兩扇巨大的鐵門的,厚重無比,院子的圍牆高高聳起,焊接著鋼筋和碎玻璃,看上去就是一個巨大的豬籠。

    他們這批人也被勒令,雙手放在頭上,跟著那五百人蹲在地上,直到中午,陸陸續續被送進了三輛車之後,才終於對他們開始了安排。

    男女被分開,在協警和保安各自帶領中,分到了兩個院子,右側的屬於男盲流的院子。

    進院子時,震撼的一幕呈現在劉羽眼中,這個**的院子裡,又分東南西北四個樓,此時,所有人都被集中在院子裡,分成一堆一堆堆的,密密麻麻的蹲在地上,粗略一數,最少四五千人!!人聲鼎沸,噪雜的聲音混雜在一起,如同一輛轟隆隆的飛機聲從頭頂飛過,龐大的人群,讓劉羽驚住了。

    也許真如那個保安所說,京城裡的盲流就是廁所裡的蛆,打也打不完!

    他們新來的,中午沒有飯吃,這是規矩。

    劉羽被分配到一樓的一個房間裡,只有足足20來平方米,卻要睡60來號人!這,怎麼睡?

    快到傍晚時,他們終於能吃到一頓晚飯了。

    可是,讓劉羽如遭電擊的是,那種革命教科書上才出現的場景,活生生出現在了面前!

    四五千人分成十個隊伍,五六百人排著隊去拿食物。這不是重點,重點是,在一個半人高的大桶裡,放著煮爛的窩窩頭,這些窩窩頭並不新鮮,煮好之後,飄散著一股惡臭。可縱然如此,幾千個頭髮蓬蒿,如同要飯的乞丐的被收容的人,目中放著興奮的光芒,飢不擇食的拿屬於自己的一塊窩窩頭。他們每人只拿一塊,沒誰敢多拿,因為兩個手持警棍的人在一旁盯著,就在劉羽進來的前一天,有個人多拿了一塊,被當著所有人的面,活生生打殘了手,那個人現在去哪了,無人知道,再也沒人見過他。

    輪到劉羽,沖天的刺鼻味兒,觸目驚心的黑色液體,這農村裡餵豬吃的窩窩頭,此刻卻被當做美味的食物遭到哄搶,劉羽轉個身,離開了。

    「哈!這小子還有骨氣!」倆看食物的協警忍不住發笑:「看著吧,明天他就乖乖來領了,誰來不是這樣?比他更有骨氣的,餓幾天就成狗了。」

    晚飯後,天剛黑,所有人都被趕進了房間,各自領取一床發臭的破舊被褥,躺在冰涼的舊木板搭建的床上。二十平米的房站著六十個人都嫌擁擠,何況是睡覺?結果可想而知。

    當所有人躺下來時,劉羽身邊沒有哪怕一絲多餘的空間,所有人都是側著身子睡,如果躺著睡,有人就沒地方了。擠得太緊,所以,別人的腳幾乎跟臉睡在一起,挪不開,躲不開,只能默默忍受各種封閉下的惡臭氣味。

    警察用冰冷的大鎖,鎖上了鐵門,沒了警察,人群終於開始互相說話了。

    劉羽一側的是個年紀稍大點的中年漢子。

    「誒,小兄弟,叫啥名字,看你不像是打工的吧,怎麼被抓這來了?」中年漢子下意識摸摸口袋,想抽煙,方才意識到自己在收容所,頹然收回手。

    劉羽道:「叫我小劉好了,在路上被查暫住證,衝撞了他們下,被帶來了。」

    「我叫方寶,酒店的廚師,你叫我方師傅就行。」方師傅唉聲歎氣:「哎,你啊,千不該萬不該跟他們衝突,我們外地人,惹得起這裡的警察嗎?」

    「就說我吧,我一個人來京裡,租了間地下室住,我是沒有暫住證,被抓來,不算冤枉,可我隔壁,住的可是位白領,一月兩萬的高薪,暫住證什麼的都有。」方師傅惋惜的說道:「結果知道怎麼回事不?那白領就因為嘀咕了句不中聽的,暫住證被警察撕了!然後問他,你還有沒有?沒有就上車!」

    「這幫人,無法無天得很,我是早聽說了,這些警察喜歡撕一些看不順眼人的暫住證,把人抓走,有眼色的交點錢,在派出所就能放了,不順眼的,不夠眼色的,都被送這來了,要麼家屬花錢來領人,要麼改天被遣送回去。」

    聽著看似天方夜譚,卻在劉羽身上發生過類似的事情,劉羽壓抑著深深的怒意,問道:「家屬來領,遣返費用不少吧?」

    方師傅點頭:「最少上萬塊!不然他們怎麼賺錢?」

    上萬吶,一個打工的人,得多久才能掙一萬塊?

    管理市容,救助流浪者的收容所,成了無良的警察獲取骯髒利益的武器!

    兩人的說話,驚動了劉羽一側的小年青,跟劉羽差不多大,滿臉對未來的茫然和憂慮:「怎麼會這樣?我如果被送回去,一切都完了!」

    劉羽兩人看過去,他頓了頓說道:「我叫寶慶,是一名小學老師,和我愛人來京裡旅遊,從商場買完東西出來,就被警察盤問,沒有暫住證就被他們帶來了,他們根本不聽我們解釋!我愛人在那一邊,還不知道情況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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