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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九十五章 官匪一家 文 / 生猛大章魚

    為了騙過那些鹽商,嚴鴻吩咐胡柏奇,親統大軍乘坐大船回杭州,並且對任何人不要露底。水印廣告測試水印廣告測試胡柏奇雖然收過張永富不少銀子,有心替這位朋友說說情,可是看嚴鴻那一臉殺氣,又想你張永富好死不死,居然要搶欽差的愛妾,這事兒兄弟真幫不了你了。乾脆躲回去,倒也眼不見為淨。因此滿口應允。這一來,自然就誤導了城內官神們的視線。

    至於浙兵則未曾調動,按兵於揚州城內。嚴鴻手上目前的就是隨行的一百五十多人,以及一百多萬壽巡檢司的弓兵,還有的就是參與了毆打揚州上差事件的那干江都縣公人。

    按說這點勢力,和揚州這幫地方土霸王可能調動的戰力相比,確實略嫌單薄,但是寧威拍胸脯道:「欽差放心,就咱手下這八百兒郎,都是以一當十的好漢,便是灶勇三營一起來攻,咱也包打。」

    荀思一聽,不由罵道:「寧威,你想錢想瘋了,怎麼這一天的光景,你的部隊又翻了一番?本官可沒有那許多工時錢、飯錢給你。」

    這萬壽鎮確實如寧威所說,是他經營的基本盤,到了這邊以後,嚴鴻亮明身份,接管了原本駐紮於此的一百浙兵。接著寧威一番吩咐,又召見了鎮上幾個村的里長、糧長、鄉老,吩咐下去嚴守機密。接著撒下人馬,藏於民間,而揚州府派來打探消息的人,都被這些地方上的里長瞞住,竟是未能察覺欽差大隊實已進駐。

    又過了兩日,胡宗憲派的援兵又到,大家不乘大船,改乘小舟,連欽差儀仗也藏在船上送來。秘密分作小隊,逐個彙集。收攏這些人馬,嚴鴻手頭直轄兵力已超過一千五百,可謂人強馬壯。這兩日來又扣了三艘鹽船。皆是徽商所有。因此連船帶人全部扣下,逼著他們承認這是私鹽。於是萬壽巡檢司的弓兵營盤。就此變成了一個臨時的歡樂強盜窩,而且這窩裡的強盜一個個身份非凡,朝廷欽差帶隊。

    當然,做這種事情。其實吃相是很難看的。動用官府力量直接暴力劫掠+誣賴豪商,這比當初太祖爺朱元璋的政策還要狠。胡宗憲心中,其實覺得有些不妥。但嚴鴻一則想要刻毒下這幫腸肥腦滿的鹽商,二則因為王翠翹、莫清兒的事,存心要收拾張大戶,也就不擇手段。而寧威、荀思這幫子人也是一心湊趣,什麼廉恥規矩也都不要了。故而也就任嚴鴻行事。無所顧忌。

    而在這強盜窩裡,還有了額外的收穫:通過對抓到的張家家丁的拷打,其中有一位張府小總管,熬不得刑罰。竟然招認說自己主人勾結倭寇。開始嚴鴻只當是對方挺刑不過,順著自己的逼供胡亂招認。他反正是要誣陷張大戶的,當即繼續追著盤查下去。哪知細問之下才知,這小總管頗知些內情,說的居然並非是信口雌黃。

    張永富這鹽商,據說與不少豪商有所勾結,更是通過他們搭上了倭寇的線。採探過大明軍情、佈防情況,以及秘密提供補給等。而倭寇洗劫之後的贓物,再由他來採買銷售。當初倭寇三犯揚州,這裡面張大戶獲利極豐,只是這種事說出來,揚州同業就先放不過他,因此一直以來諱莫如深。

    前些時,來了一夥逃難之人,投奔張員外,與張永富顯的十分熟悉。而那些人顯然身份尷尬,張永富在家中下了封口令,不許任何人說這夥人來過自己家。這小總管眼尖,認得其中為首的一個,酷似以往自家的座上賓李文修李員外。聽說李家通倭,如今是欽犯的身份,怎麼自家收留起這等人了?只是他把這話爛在肚子裡不提,如今受刑不過,只得招了。

    嚴鴻聽了這消息,如獲至寶,當即就想發兵去張家抓人。還是雲初起建議道:「張永富產業甚多,若是把人藏於別館、密室之內,一時不易發現。此事不可操之過急,還是先以查私鹽的名目,抓牢他的罪證,再以抄拿私鹽為理由下手,使其不加防範,方好成功。」

    至於莫清兒,這幾天一直伺候在嚴鴻身邊,只盼早早收房,從了心願。可是嚴鴻只是寫了個買妾文書,算是認可了清兒小妾的身份,並不曾圓房。讓這小姑娘暗地裡不知撒了多少眼淚。只怪自己伺候的不周到,因此格外用心。

    利用這兩天光景,荀思的夫人,也就是那位玲瓏剔透的小師妹,已經施展出夫人外交的手段。與王翠翹、花月仙、耿金鈴交上了朋友。她畢竟出身書香門第,很是會說話,便是王翠翹這等人物,也對她頗有好感,就更別說花、耿二女了。

    她又把雪艷娘、劉娘子拉了進來,和這一群婦人說說笑笑,家長裡短,城鄉風物,連那魏志節、荀思與自己的過往也不隱瞞,聽說魏志節人面獸心,對這小師妹仍有不軌企圖,耿金鈴怒道:「早知那狗官如此可惡,方纔我便衝過去給他幾拳,叫他知道知道厲害!」

    荀夫人已經算定,要為丈夫攀上個高枝,因此哀聲道:「打他幾拳又有什麼用?相公這次打了他,怕是結下了大仇,等到欽差一走,不知他要怎麼報復呢?也許有朝一日,妾身還是避不開他的糾纏,說不定只好自盡以保全相公的臉面。」

    王翠翹、雪艷娘含笑不語,劉娘子卻是心好的,一聽這話,忙說道:「荀夫人說的什麼話?雪艷妹妹,你回頭便與嚴公子分說幾句,讓他保舉荀縣令的官職,或是調到別處為官,總讓荀夫人離了這禽獸的糾纏便是。」

    雪艷娘心道:姐姐真傻,這荀夫人是要替丈夫謀個揚州太守的官職啊。這等肥缺,哪能紅口白牙的拿到手,你也得拿點真金白銀出來,這一點誠意沒看見,我憑什麼幫忙啊?好歹把清兒的嫁妝出了,我再考慮說幾句話不遲。

    就在此時,有一名小軍跑到樹下稟報道:「回稟欽差,又來了一艘船,那船比前三艘還大些,而且壓船的,是鹽幫的人。」

    彼時大明朝的江湖格局,有人曾說是「有田就有派」,這話確實有點誇張。但是如果說「有派就有田」,則八就不離十。要知一個門派要想維持,必須有自己的固定收入。不做田地收入,就得收黑道保護費費。至於所謂劫富濟貧,這種話本裡的故事拿來騙人行,自己也信就不大好了。

    當年白蓮教一喊出均田免糧的口號,馬上就成為武林公敵,人人喊打,便是因為這等於是要絕了大明諸門派的財路,不跟你玩命跟誰玩命?但是天下各幫派裡,鹽幫卻要算的上一個異類,因為它自身真沒田,它的所有收入,都來自於鹽。

    鹽幫本是一群鹽梟組織起來的幫會,可後來財力日雄,便琢磨著洗白了。在高人的指點下,鹽幫搖身一變,成了灶戶們的保護者,幫中的首領,分別擔任了灶戶中「總催」、「總甲」等職務。對外號稱天下第一大幫,幫眾幾十萬,不過這是把大明朝所有灶戶鹽丁都算在裡面。實際上大明幾大產鹽區的灶戶誰也不認識誰,怎麼可能有一個共同的幫主?無非是往自己臉上貼金。

    兩淮出鹽多,灶戶鹽丁近五萬,也是股不小的力量,加上民風剽悍人多習武,這鹽幫扣除水分,也是個有實力的幫會。往日鹽幫的作為,就是護鹽,靠著自家拳頭大,人頭熟,保證私鹽能順利的通過巡檢,賺取佣金。再有就是從灶戶身上抽佣,但也能保證灶戶們賣余鹽,不被官府逮捕,以及賣的鹽能收到合理的報酬。

    正常的有引鹽,有時也需要鹽幫的人押運,保證運輸途中,不被劫掠。畢竟這兩淮上的灶戶頗為剽悍,一般江湖人也不願意招惹。鹽幫與萬壽司的人,也算熟悉,自從寧威上任以來,彼此有些默契,只要看到鹽幫的人,通常便不予阻攔。

    可今日情形不同,不等嚴鴻說話,寧威已經喝道:「不管是誰,概不放過。今日寧某槍下,認不得故人!」

    萬壽司這段河道常年水淺,需要用縴夫拉縴,把漕船拖拽過去。但見從這艘大漕船上,下來幾十個身強力壯的漢子,精赤上身,拉著纖繩,任那粗大的繩索,把自己的肩頭磨腫、磨爛。烈日當空,這些人弓身用力,不多時身上,額頭上就沁出了豆粒般的汗珠。

    一個三十幾歲的精壯漢子,赤著上身,站在旁邊指揮著縴夫,吆喝道:「加把勁啊,用力拉。等過了這老虎嘴,我蔡公沖一人賞你們一兩銀子。大家可以打聽打聽,誰不知道我蔡公沖蔡總催,是最講義氣的,從來說話算話。」

    話剛落地,就聽一人冷哼道:「蔡總催,你說哪是老虎嘴啊?這不是叫萬壽鎮麼?幾時改的名,本官怎麼不知道啊。」只見隨著說話聲,大批人馬從那林間、草後衝出來,呈半圓形,把這些縴夫圍在正中。為首一人,卻正是那位寧威寧老虎。而身後則是萬壽巡檢司的弓兵們,這幫人個個刀槍在手,如臨大敵,幾桿鳥銃上的火繩已經點燃,還有人將佛郎機推出來,對著那艘漕船。

    蔡公沖見寧威擺出這種陣仗,心中大驚,心道:查個私鹽,不至於擺出一副拼老命的模樣吧。只得強笑道:「我當是誰,原來是寧巡檢寧大將軍,小民給您見禮了。」等磕過了頭,他又笑道:「寧巡檢,我這一船的鹽,可都是有引的。前些天這還是浙兵駐防呢,什麼時候換的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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