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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九十三章 張嘴咬炭 文 / 生猛大章魚

    原先萬壽巡檢司日子清苦,當兵的沒精打采,鹽販子也不把他們放在眼裡。自從來了寧巡檢,大家才算有了指望。雖然說這巡檢安插了不少自己的私人,可是那又有什麼關係呢?靠著罰款,每人腰包迅速鼓起來,家裡老婆孩子也有了笑容,吃飯能見到葷腥,這才是要緊的事。因此只要寧巡檢一句話,他們不管是誰,都敢去拚命,否則還得去過苦日子。加上寧威一番操練,這些弓手的戰力也得到了極大提高。

    有了錢就是好辦事,他們置辦了鎧甲,軍械。如今這萬壽巡檢司近兩百漢子,披甲率超過六成,有四十幾張強弓,還有著十幾桿鳥銃,兩門佛郎機。曾與灶勇幹過一次硬架,竟是把灶勇打的大敗,有此戰績,便是鹽商想動硬的,也要看看能否拼的過才行。至於那些鹽販子鹽梟,更是如同孫子一樣,連正眼都不敢看這些兵大爺了。

    也有人動過走關節,搞掉寧威的念頭。可是這小小巡檢,卻是不好對付,一到任上,就到西商首領王權信那遞了帖子,也不知是何人保薦,王權信對他十分信任,直接做他的後台。寧威的罰款對象也僅限於徽商,而不涉及西商,因此西商對他印象十分好,頗有奧援。如此一來走關節是動不了他,講打也打不過,徽商除了認倒霉交罰款外,也沒別的辦法。

    原本這支人馬駐紮萬壽,可是倭亂一發生。為了加強揚州城防,周邊巡檢司的部隊收縮進城內。如今雖然倭寇已去,但是揚州城被標營和浙兵控制,各要地隘口,皆是標營及浙兵接防,因此巡檢司部隊還沒回歸汛地。

    荀思與這位敢打敢拚的寧威寧巡檢有些往來,當下點頭稱善,忙差人去請。寧威倒也痛快,只問了幾句。便點頭道:「這件買賣干的過,老寧和手下這四百兒郎,全聽縣尊吩咐。」

    荀思大喜,哪知寧威又道:「只是每人每天六分銀子的工錢,兩分銀子的伙食費,外加受傷的湯藥,陣亡的燒埋。可是不能拖欠。否則兒郎們鬧起餉來,可是不大方便。」

    荀思這才明白對方為何這麼痛快答應,原來又在自己身上狠斬了一刀,這筆錢還得自己掏腰包貼補啊。他邊走邊想:老天保佑,富貴坊那邊一定要是欽差啊,否則我這次可就賠大了。明明不到二百人。居然報了四百人出來,姓寧的,老子這次算認得你了。不過這話當然不能說出來,兩下合兵一處,殺奔富貴坊而去。

    不說荀思和寧威都盯著這事兒撈好處。單說張永富色迷心竅,一番佈置。自覺萬無一失。然後讓下人備辦了一桌席面,與另七位綱商邊吃邊議這款待欽差一事。這開銷怎麼分攤,而後又該怎麼彌補,以及從欽差那又能要來什麼好處。

    等到把正事說了個三五分,酒也到了酣處,張永富忽然又來了下半申的興致,趁酒意浪笑道:「說起來,那一家人既然如此不識抬舉,我也就不給她們留臉了。等一會把她們抓來,那老的,我就賞給那些下人去洩火,那二娘和那小丫頭,小弟就拿來款待各位仁兄,然後再自行享用。」

    此言一出,王權信、馬自勉暗自皺眉,覺得你這東西為富不仁,把咱富翁的臉都丟盡了。就算回家裡男盜女娼,你也別在這種檯面說出來嘛。倒是另一家徽商包伯良笑道:「張兄果然好雅興,小弟這邊可就要先行謝過了。那家人我是見過的,一大一小,各有韻味,小弟也是惦記了不少時光,這回倒要恭喜張兄。」

    馬自勉道:「二位,咱還是先說正事吧。這一回咱們交錢,是沒什麼說的,只是欽差也不能白拿銀子,好歹也得給咱減去幾成鹽稅,又或是給咱科舉上關照一些才是。」

    張永富道:「不錯,我們徽人中,很有幾個好苗子,若是欽差肯予以關照,他日高中進士,為國出力,還是欽差的膀臂。這種事彼此兩利,我算來他不會拒絕。」

    王權信哼道:「話不是這麼說吧,張兄,若說到喝茶聽戲,玩相公睡瘦馬,我們西商甘拜下風。可要說到這讀書向學,恐怕還是我們西商子弟,更出挑一些。至於說關照您中進士,國朝學制最嚴,別說是欽差,就算是部堂閣老,怕也沒那麼容易舞弊。您說呢?」

    本來這西商和徽商的理念就不一樣,西商尤其是晉商推崇勤儉持家,就是再有錢的晉商,私下往往一樣過著苦行僧的生活:穿老羊皮袍子、吃饃饃、夾大蔥大蒜,死了以後在地窖裡留大箱子元寶,但是只捨得花二兩銀子給自己買棺材。他們講的是仕途經濟,往往把錢花在家族裡做官的人身上,助他們的官職得到提升,從而再反哺家族。

    而徽商與之相比,更講究享受生活。保揚湖畔的別墅,全是徽商的傑作,更是愛沒事整出點動靜來。比如張永富等一群徽商,曾在金箔上刻上自己的名字,集體跑到鎮江金山的寶塔上,把金箔往外扔,看誰家的金箔第一個飄到揚州。也曾組織過選丑大賽,鬧的水靈的大姑娘,大熱天在臉上塗醬油,在太陽底下暴曬,就為了去奪頭名,拿獎金。整個揚州的澡堂(當時男澡堂稱為混堂,女澡堂稱為香水堂子),茶館,乃至娼寮都是被這些徽商帶動起來的相關行業。

    也正因為家風使然,儘管整個大明帝國的讀書人是南強北弱,但僅就兩家豪商的子弟而言,西商子弟在吃苦耐勞方面卻要強得多,讀書也更能下工夫。再加上大明朝南北分考,北方整體競爭力本來就要弱一些,西商子弟在科舉上就比徽商更佔優勢。王權信這話說的不為不對。張永富聞聽暗罵:老東西,你在家搞那點破事,當你張爺爺不知道?那胡三公子可是我花大本錢結交的朋友,他與欽差交情莫逆,你們想去欽差攀交情,也得靠我,哪能讓你拿了大頭?

    二人酒席之間,不免就為各自所代表的利益集團爭取著利益,你來我往,互不肯讓。就在此時,那張福二次風風火火跑進來道:「老爺,大事不好!」

    張永富笑道:「慌什麼?老爺我告訴過你多少回了?遇事要沉穩,要有泰山崩於前而不亂的派頭,這樣才能無往而不利。遇事一慌,先折了三分銳氣,後面的事就不好辦了。我來問你,可是那莫家有人尋死上吊,吞金投井?是那大娘子死了,還是那小兔崽子完了?」

    張福道:「都不是。是咱的人,全完了!」

    張永富怒道:「胡說八道!咱的家丁就百多人,還有本地的官兵,巡檢,還有標營。便是幾十真倭也打的贏,怎麼會是咱的人完了?」

    張福道:「是真完了!那江都縣與萬壽巡檢司陣前反水,把咱的家丁全都拿了。又打了揚州府派去的公人。魏太守親臨,哪知荀知縣也是寸步不讓,二位父母針鋒相對,險些撕打起來。就在這時,胡三少爺帶著標營趕到助陣,把富貴坊莫家從外包圍,哪知此時從裡面走出個年輕的公子,胡三少爺一見,便過去磕頭,口稱欽差。咱們這回是撞上大禍了,那家人說的都是真的,老爺還請快拿主意啊。」

    張永富聽完匯報,嚇的面如土色,什麼泰山崩於前而不亂,卻是全都講究不起,渾身上下的肥肉都在發顫,喃喃道:「這可該當如何是好?這可該當如何是好?」

    倒是馬自勉不愧是名臣之後,聽完張福匯報,略一沉吟道:「張兄莫慌,所謂不知者不為罪。再說,您也並未染指欽差愛妾,此事還有的挽回。依我之見,火速備辦下一份厚禮,前往富貴坊,與欽差當面賠罪。所謂舉拳不打笑臉人,那欽差也不是不通情理的,未必就沒的轉圜。」

    張永富聽了這話,一把抓住馬自勉的袍袖道:「馬兄,此事還賴你多多說項,你是名臣之後,與他說的上話。只要這場劫難過去,小弟必有好心奉上。」

    馬自勉道:「咱們八大綱商,同氣連枝,榮辱與共,何必如此客套?還是趕快準備禮物要緊。」

    張永富急忙吩咐下人,去準備禮物,倉促之間哪裡備的出什麼,只好是將金銀抬了十幾擔。張永富不乘轎,步行前往富貴坊。又命兩個家人,一個備了木棍,一個備了繩索,準備見了欽差之後,直接演一出負荊請罪的戲碼。

    馬自勉等人暗自好笑,各自上轎隨行,準備趁機看看,欽差到底是做何打算,如果是真要針對自己這個鹽商團體,那對不起,便只好團結起來,撕殺一通了。

    眾人等來到富貴坊外,卻被眼前景象嚇了一跳,只見此處已是一片狼籍,一乘官轎被砸的稀爛,地上還扔著被打碎的官銜牌,及破鑼、紗帽,斷折的棍棒等等雜物。二十幾個公人皂隸還在地上滿地打滾,哀號連連。另外有幾個公人勉強站著,也是鼻青臉腫,衣帽不整。(。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起點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手機用戶請到m.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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