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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 節目錄 第三百零六章 再見伊人 文 / 生猛大章魚

    黃三奎見欽差不惱,便扯開脖子唱道:「紅綾被,象牙床,懷中摟抱可意郎。**睡,脫衣裳,口吐舌尖賽沙糖。叫聲哥哥慢慢耍,休要驚醒我的娘。可意郎,俊俏郎,妹子留情你身上。」

    他本是個昂藏大漢,此時卻逼尖了嗓子唱女腔,怪聲怪調,直把個眾軍兵逗的前仰後合。便是嚴鴻身邊這幾位,也都開懷大笑。那雲初起尚且憋著,葉正飛笑的差點撲翻在地。唯有海瑞,卻是一臉木然,無喜無怒。怪哉的是,那小小奚童,也是一般面若嚴霜,真不知這小孩兒哪來這許多禁錮。

    嚴鴻也以忍俊不禁,笑罵道:「住了住了!你這廝本是個虎豹般的好漢子,怎的偏愛唱著女腔?擾亂軍營士氣,該當何罪?這事本官已經知道了,你們天熱難挨是不假,不過喝了幾口黃湯,就怪聲怪調的亂唱,還怪海副使要收拾你們?這且不說,居然拿刀動杖的,難不成是活膩了?還不趕緊給本官散開圈子,各隊的帶兵官呢?約束本部兵士,好好站隊,聽本官訓話!」

    眾軍兵見嚴鴻神態,便知他無意深究此事。聽他說的有理,也是自思這番聚眾做的不妥,於是紛紛後退。又有帶兵官出來吆喝,這些士兵便依建制各成隊列。

    嚴鴻又道:「黃三奎,你小子當了個什長,卻做這耍子,也逃不了軍法!來人啊,將黃三奎打軍棍二十,以儆傚尤!下次再犯,便沒這麼便宜了。掌刑官切不可徇私舞弊,不得少打多記,不得高舉輕落,爾等與我仔細了!」

    這些兵士不是傻子,一聽之下,自然明白。欽差分明是告訴自己,一定要徇私舞弊,少打多記,高舉輕落。更何況執杖的兵士手上自有分寸。這二十軍棍與其說是打,不如說是開玩笑松活筋骨。他們一邊打,一邊說道:「這次妹子沒留情你身上,棍子倒是打在了你身上,黃老三啊,你也是遇到好官了,否則哪有這麼便當的事?」

    嚴鴻等到行刑完畢,這才道:「白大令就是看你們天熱難捱,好心給你們酒食,你們酒後胡鬧,便是連累了人家的一番苦心,這已是不該。又衝撞海副使,更是錯上加錯。不過海副使大人大量,不會與你們為難就是,還不謝過海副使,等什麼?」

    這些當兵以及一眾隊官紛紛給海瑞磕頭行禮,海瑞也不說話,面無表情的看著嚴鴻。等到施禮完畢,嚴鴻又道:「這黃三奎那幾句唱的還不錯,來人,賞他五兩銀子,讓他拿這個錢給自己婆娘買些花布胭脂打扮起來才是正經,別沒事總想什麼情妹妹。不然,這家裡頭婆娘鬧將起來,只怕你別說舌頭,連那啥玩意也保不住。」眾兵又是一陣哄笑。

    嚴鴻這一番連消帶打,總算是平復了一場風波。五軍營這二百軍兵知道嚴鴻出身高門,若論地位,與自己這般兵士這麼不可同日而語。不想對方如此恩待,各個感激的五體投地,自不必言。

    待到軍兵紛紛歸營,嚴鴻又對海瑞行禮道:「海老大人,您今天鬧的這一出,到底為的是什麼?」

    海瑞這才道:「此地不是講話所在,嚴戶侯隨我來。」

    他二人一路回到館驛,嚴鴻雖然還念著自己**那對姐妹花,不過海瑞這邊的事不解決完,終究是不成。因此只得先跟著海瑞進了他的房中,李鯤鵬、梁如飛等人在門外侍立。

    進到房中,二人落座後,海瑞才道:「嚴戶侯可是認為,海某食古不化,冥頑不靈?」

    嚴鴻心道:你老人家不愧是料事如神。要不是我早知道你是大明朝數的著的清官,而且這次山東放賑還指望你幹活,我早翻臉了。不過這話自然不好說出來,當下臉上堆笑道:「不敢,海老兄高風亮節,在下只有欽佩的份。只是在下覺得,這萬事不可拘泥成禮,而應隨世態而變化,若是今天強割了那幾個當兵的舌頭,惹的人心不穩,未免得不償失。」

    海瑞冷笑道:「我如何不知這幾個當兵的舌頭割不得?便是你嚴欽差不來,那何秉忠也會去搬別的救兵,終歸會把這幾個小輩保下來。」

    嚴鴻這下徹底糊塗,不知海瑞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只聽海瑞道:「今天散席後,白斯文怕是另備了一桌酒席,送到嚴戶侯的房中了吧?」

    嚴鴻心頭一驚,暗想:自己過去聽的評書評話裡,海瑞是有個特長:斷案。難不成他真如此了得,連白斯文的把戲都看透了?說來不止酒席,房裡還有並蒂蓮呢。

    見他不說話,海瑞繼續說道:「我何嘗看不出那白斯文的伎倆?只是我若不在酒席前斥責那前面幾個官員,以後一路過去,沿途招待,所糜費銀錢只會越來越多。做官的只會想,欽差在前面吃的已經夠好了,我這裡稍微有所簡陋,怕是必要惹來欽差動怒。直隸的官員還好,等到了山東,那些地方官更是怕一個招待不周,就要惹來嚴戶侯的震怒。你如今又有糾察山東官員之權,兼有王命旗牌,誰不怕你?如今山東大災,民不聊生。這一路上災民的景象,嚴戶侯你雖然未曾如我這般細細查訪,但沿途走來,怕也曾親見。要是為了接待你我,再特意破費無數銀錢準備酒食,你我可對的起山東百姓?」

    聽了海瑞的話,嚴鴻不禁有些汗顏。這位清官不是單純的食古不化,而是要借那幾個官員的面子,給後面的官員做個榜樣,杜絕他們的攀比。可惜自己這個主官不夠給力,未免讓海瑞的計劃有泡湯嫌疑。看來今後自己也得以身作則。只是想到日後只能面對那粗鄙酒食,他又有點皺眉頭。

    海瑞看出他神色不愉,便道:「海某當初為教諭時,每月食肉一兩次,縣人皆稱為奇,曰海教諭也吃肉?後為知縣時依舊不改。嚴戶侯從小錦衣玉食,倒不必強學海某,不過自己破費些銀錢便是,難道嚴戶侯還花不起這點銀兩麼?」

    嚴鴻忙道:「在下謹受教!」心中暗道,花得起,也不能自己破費啊。當然這話不能讓你老先生知道了。

    海瑞又道:「至於今天的這些兵士,既是欽差行轅的護衛,日後到了山東,放賑發銀時,少不得要維持秩序。誰前誰活,誰多誰少,數十萬百姓的生死苦甜,就在他們手中。要是沒有軍紀約束,少不得要藉機勒索百姓,甚至逼**民女之事,你當他們做不出?今日不立好了軍規,他日再要約束,便難上加難。所以今日只須幾條要割未割的舌頭,再加一頓不疼不癢的棍子,讓這些兵士能夠害怕。若是今日不整頓,等到了山東放賑時,怕是要用人頭來讓他們怕了。」

    嚴鴻登時大悟,起身一揖道:「在下聽海公一席話,勝讀十年聖賢之書。海公自己當惡人,為的只是山東災民,請受在下一拜。」

    海瑞也起身還禮道:「嚴戶侯能夠聽進海某的話,可見心中也非沒有百姓災民。你我此番都是存了為朝廷出力,百姓解難的心,事情便好做了。海某還記得初到縣衙之時,牌坊上那幾句話,爾俸爾祿,民膏民脂。下民易虐,上天難欺。我輩既為官一任,就當造福蒼生,山東生民塗炭,若我們還想趁機取利,還有何臉面位於朝堂?」

    嚴鴻連連點頭,聽海瑞又道:「再說,本官倒也不是故意當惡人,更不是不想割他們的舌頭。洪武舊制如今幾已不存,這才讓百弊叢生,民生哀苦。若依海某本意,就該恢復舊制,把這些亂軍割了舌頭,讓那些貪官污吏剝皮實草,才有百姓的活路。」

    嚴鴻見對方又提起洪武爺當年定下的那些恐怖片級別的嚴刑竣法,感覺一陣陣毛骨悚然。要按這些舊法,自己怕是早被剝皮了。他生怕這位爺說得興起真的動手,當下急忙告辭出來。出門後,卻又想到方才海瑞的話。自己房中那對姐妹花,說來也是可憐人,要不是趕上災荒,也不會自賣自身,更不會落到姐妹同床侍奉一人的地步。自己若是受用她們,算不算也是趁火打劫?

    想到此,他不由陣陣惆悵,大覺無味。一會兒想著,還是給她們一些銀兩,讓她們自尋出路去吧,也算無愧海瑞的一番苦心。一會兒又想,這又不是我強搶來的,就此放過實在可惜。後來又想,要不還是先問問吧。若是她們死乞白賴的非要留下,是不是也該尊重一下對方的意見?

    他腦子裡胡思亂想,回到自己的房前。梁如飛滿面帶笑,自去他處尋嚴峰、嚴復喝酒,奚童冷著臉卻不進去。嚴鴻推門進屋,卻大吃一驚,方想喊些什麼,又掩住了自己的口。

    他趕緊一步進去,反手帶上房門,插上門閂,對門外奚童道:「無論房裡有什麼動靜,你也不許進來。」又小聲對房內說道:「幾時來的?」

    原來房中不知幾時多了一人。這人身著天青色緊身湖縐短襖,腰繫鸞帶,**著青色紗裙,內穿一條青色褶褲,腳上穿的乃是天青色扳尖卷雲小靴。膚如凝脂、眉目如畫,高鼻小口,身上散發出淡淡茉莉花香,不是那青衫龍女張青硯,又是何人?她正坐在椅上,手裡把玩著茶杯,看著門口,一頂帷笠放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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