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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 節目錄 第二百五十五章 天家聖斷 文 / 生猛大章魚

    不一會兒,那句聖旨到的宣言,又被連喊幾遍,遠近老百姓都聽得清清楚楚。喊話的倒不是傳旨的中官,那些身殘志堅的哥們沒這麼大力氣。而是開路的軍兵,齊聲高喊。須臾,但見一標標,一隊隊經制官兵,精神飽滿,刀槍鮮明,大紅的鴛鴦戰襖如同朵朵火雲,齊齊沿著大路行來。百姓看在眼中,皆暗自感歎,不愧是國朝精兵,看這氣勢,比起咱紹興府侯指揮手下那些熊兵,強的可不是一星半點。

    那胡柏奇胡三公子聽得外面動靜,要緊又跑出來,從二樓窗戶伸頭一看,大喜,忙在徐文長耳邊高叫:「徐老先生神機妙算,這回我們有救了!」

    徐文長卻搖頭苦笑:「公子,我等是有救了,可胡老大人這也是下了血本。一共三千標營,這一下就派了一千兒郎出來,再加上紹興城內的人馬,胡老大人的家當小一半都在這裡了。若此時倭寇真來進犯,督憲手上還有多少人馬可用?」

    嚴鴻倒是胸有成竹:「徐老先生聰明一世,糊塗一時。既然汪直有嚴令,這會兒卻不會真有倭寇登陸。」

    徐文長道:「嚴戶侯果然高見,然而倭寇組成複雜,便是汪直卻也不能擔保萬無一失。不過事已至此,說也無用。還是準備迎接天使吧。」

    說來也是無奈,如今衛所廢弛,除了標營及各指揮使的親兵家丁之外,一般的衛所兵卻是難有這般威猛氣勢。至於俞大猷的俞家軍,沿海巡哨全靠他們,自然動用不得。戚繼光的義烏兵,尚在新軍階段,猶未練成。這麼一來,若是不調動這標營人馬,又如何體現天使威風?

    卻見隊伍中間的一騎駿馬上,坐著一名身著青袍的宦官,此人名叫劉恭,年紀倒不是太大,生的五官端正,臉孔緊繃,馬上功夫瞧來也不錯。身旁陪著的乃是本地代理知縣,通判秦典。另一旁陪伴的一身武將打扮,生的虎體熊腰,面如鑌鐵,卻是胡宗憲身邊標營守備胡魁。身後更有數名小太監跟隨。

    這傳旨中官,按說不算欽差,可是劉恭此刻身負皇命,如朕親臨,臉上也是一副高深莫測的表情。說來,此次能出宮抖威風,全靠馮保馮秉筆大力周旋,才給自己謀了這麼一個發財的差使。那馮秉筆交代下來的事,可不能有所疏忽。更何況,現在身上還帶著胡督憲送的兩千兩銀子呢。

    不多時,大隊標營士兵,已經沿著紹興城中道路,直撲雲來客棧。前鋒人馬手持令旗,驅趕阻塞道路的群眾。圍觀的上萬老百姓,雖然正是義憤填膺的當口,卻哪裡能和這些官兵對抗,更何況胡宗憲在江南也是官威赫赫,因而紛紛散開一條大路。

    待到人馬來到雲來客棧門口時,嚴鴻已然穿戴整齊,在門口跪接。徐海、徐文長等人跪在身後。香案倒不費勁,客棧裡找張桌子就行了,接聖旨也沒想像中那麼麻煩。更重要的是,既然傳旨中官已到,還有大批總督標營兵馬,料來沒有哪個百姓再敢作死朝自己投擲飛行道具了吧。

    劉恭到了客棧門口,翻身下馬,立地展開聖旨,用略帶尖銳的嗓音宣讀道:

    奉天承運皇帝,制曰:今得悉,有江南徐海,年少失教,誤入歧途,統帶倭寇,屢犯海疆,身雖萬剮,難贖其罪。本當嚴刑懲治,賴其妻王氏翠翹深明大義,勸夫登岸投首,欲效命朝廷,將功折罪。天子不絕人自新之路,特以好生之德,姑貸其罪,准其洗心革面,為朝廷作犬馬驅馳,以贖前過。徐海既蒙恩赦,當體天家大德,改惡從善。著令錦衣衛千戶嚴鴻並山陰正堂林養謙,即刻開釋徐海,並多教誨,不得違拗。徐海今日起,即為大明臣民,令其前往海上,招安餘部。諸官軍民人等,不得以倭寇視之,不得以前罪犯之。然徐海若敢再為非作歹,重作馮婦,則天威震怒,豈容鼠輩偷生?為賢為囚,在爾一念!欽此!

    嚴鴻聽得心花怒發,聖旨中不但說了准徐海自首,而且公開叫他去招安餘部,還說其他官員不得拿之前的事兒為難徐海,這下,胡宗憲的心也可放下了!他心知,多半是自己那道奏折起了作用,於是恭恭敬敬叩首,高聲道:「臣嚴鴻遵旨!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磕頭謝恩已畢,起身重新見禮。中官劉恭傳完了聖旨,也就成了普通人。待隨行小火者接過了聖旨之後,這傳旨官劉恭來到嚴鴻面前,跪下恭敬的磕頭道:「咱家劉恭,這裡給嚴將軍見禮了。這一番您也是多多辛苦,他日必然封侯拜相,鵬程萬里。」

    嚴鴻知道這個頭不是白磕的,報喜是來要錢的!他也識得規矩,一千兩的銀票遞了過去。那劉公公接了銀子,笑的更歡實。嘉靖朝太監的地位實在低的可憐,各地鎮守太監紛紛裁撤,既然攬不了權,就只能想錢了。胡大督憲給了兩千兩銀子,自然是千好萬好。而嚴公子不過一個五品千戶,也如此闊綽,自然讓他感激非常。

    嚴鴻又介紹了胡柏奇胡三公子和徐文長徐老先生。劉恭收了胡宗憲的銀子,對胡柏奇當然客氣。這徐文長雖然看著窮酸,瞧嚴鴻、胡柏奇都這麼尊敬他,也只好賣個面子。當下一一見禮,不在話下。

    劉恭再瞅瞅,這雲來客棧正面雖然被胡宗憲的標營給排開了,三面卻還包圍著大批百姓。他也聽前面探報的標營士兵,說了前面百姓鼓噪聚集,包圍錦衣衛行轅的事。劉恭既然收了胡宗憲和嚴鴻的銀子,當然要把屁股坐對位置。至於本地的官麼,咱太監雖然惹不起這些正途文官,可自己是京師來的,他們是地方官,難道還能咬自己一口?

    因此劉恭也犯不上給面子,衝著秦推官冷笑道:「咱家這是第一趟過長江,總尋思吧,這雖然一般都是大明朝的百姓,大約總有些不同。這來了一瞅,喲喲,實在想不到,紹興的風俗果然是與京師不同。百姓們聚在這裡,不知要做些什麼,居然把個錦衣衛千戶的臨時館舍,給圍了個水洩不通。他們這卻是想做啥哩?等咱家回到宮中,定然要稟明萬歲,讓陛下也曉得紹興這裡的地方官好本事,任由百姓聚集生事。」

    在明朝時,百姓沒事聚集確實是大忌諱。因為這種集會活動,最容易發生的事大家發牢騷罵娘,越說越氣憤。雖然多數也就是止於嘴炮,但最後有人振臂一呼,聚眾造反的事兒,卻也不是沒有。因此上,嚴防聚眾,乃是大家的慣例。地方官不能第一時間把聚集的百姓驅散,就是嚴重的失職。

    面對這種陰陽怪氣的指責,秦推官只能尷尬的一笑,卻不知該說什麼。好在反正我只是個頂崗的,這一把手剛死幾天,朝廷大約還不至於把我這替補怎麼樣。他轉過倆,對身邊的老百姓高聲道:「眾位父老,欽差在此,各位有事鳴冤,便請速速上前,無事且退,免得驚擾了欽差的大駕!」

    百姓們畢竟沒有想造反的心,離得近的先前聽這位老公公的話,嘰嘰喳喳一傳,早已心頭覺得不妥。他們也不敢和欽差爭論,反倒是以為自己的行動真的觸犯了什麼忌諱,有膽小的已經開始悄悄溜走。而秦推官作為本地幹部一嗓子喊出,更是讓人心欲散。那些李文藻預先安排進去的手下,見來了京師的傳旨太監,又傳了赦免徐海的聖旨,一時也不知道該怎麼辦,畢竟老爺也沒說和欽差對著干啊。當然傳旨太監和欽差的區別,他們也分不大清。

    就在此時,只聽悠揚的開道鑼聲傳來,照例是一排官銜牌子,此地搖曳前行。嚴鴻呵呵笑道:「李文藻李老大人,不愧人稱江南及時雨,來得及時。」不多時,李文藻大轎已到。李老知府緩緩下轎,邁開方步,穩穩向這邊走來,口中道:「不知哪位中官傳旨到來,老夫來遲了,還望老先生不要見怪才是。」

    那太監劉恭既然宣讀完了聖旨,也就被打回了原型。加上如今自己整個行業都不給力,雖然敢嗆一嗆正六品的推官老爺,卻哪裡敢招惹為官三十餘年的地頭蛇四品知府?他也只能乖乖跪下來,給李文藻磕頭見禮道:「老太守不必客氣,小的劉恭傳旨前來,只是為了徐海一事,實不敢驚動老太守。」

    李文藻口稱不敢,藉著攙扶劉恭的機會,卻也將早已準備好的銀票送了過去。他倒不指望這太監能為他說好話,畢竟太監也不可能敢招惹嚴閣老。只希望他回去不要亂說話就行了。那劉恭收到銀票,見數目也是兩千兩,心頭早樂開了花,連連稱:「老太守厚愛,老太守厚愛。」

    李文藻送出銀子,拱手問道:「老夫晚來一步,卻不曾聽到劉公公此來,所傳的是何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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