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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 節目錄 第二百四十六章 正義聯盟 文 / 生猛大章魚

    běi精城文廟附近泰山胡同,乃是當今次輔,文淵閣大學士徐階府。如今徐府客廳之中,刑科給事中吳時來、刑部主事張翀、董傳策、禮部右侍郎袁煒、都察院左都御史周延等數人皆聚在此地。這些人中,有徐階的學生門徒,也有他的同鄉,多數則是他的鐵桿心腹,算起來都可以稱為徐黨。只有周延,倒是新近才成為的徐府坐上賓的。

    說來周延與徐階本是同科進士,有同年之誼,只是為人一向方正,並不喜歡結黨這一套。再加上執掌都察院,強調立身秉正,彈劾百官,縱然故舊也不假顏色。因而與為人圓活,八面玲瓏的徐階較為疏遠。可自從老友鄭曉黯然致仕,世侄鄭國器斬於西市之後,周延的心思想法大為改變。如今,他卻是主動向徐階靠攏,表示願與少湖兄同進退,共禍福。徐階對這一支援兵,自然是大表歡迎。

    按說以都察院的風格,素來是見人咬一口。就嚴鴻這樣的作死奏折,早就該被御史們用奏折淹沒了。不過今次御史們倒是沒有急於發動攻擊。這裡面卻有主客觀兩方面的原因。

    客觀原因是,如今都察院氣氛怪異,人事複雜。嚴嵩的小舅子,嚴鴻的舅公歐陽必進升了右都御史。從品級上看,他與周延是平級,共掌都察院。實際上卻是同級之內,也有大小。自永樂遷都之後,朝廷上對於左右這種職位設置都有個默認共識,那就是左在右之上,以左為尊。以都察院為例,左都御史是為正堂官,也是坐堂官,右都御史卻非坐堂官,經常作為外放總督的加銜使用,即以右都御史銜,總督某處某事等。

    換句話說,右都御史不屬於常設崗位,嚴格講權力地位是低於左都御史的。過去鄭曉為右都御史,他與周延是同科進士,彼此交情莫逆,自然不會去論這個高低尊卑。然歐陽必進卻是嚴嵩的內弟,與周延不對盤的。這一個衙門的倆主官是對頭,就不能再像過去那樣不論了。

    可是話分兩頭說,要論尊卑,卻也要看怎麼論。歐陽必進雖然在官職上略遜三分,論資歷卻是正德十二年的進士。按科分輩分,卻又比周延高了好幾年,屬於士林之中的老前輩。周延畢竟還是個文官,要守一守正途文官的規矩,對於老前輩不好玩公開對著干的把戲,表面上也不能壓制太過。再加上,歐陽必進又有嚴閣老為後援,這麼下來,都察院內就有些御史、給事中向歐陽必進靠攏了。而這些靠攏歐陽必進的言官們,自然不會隨便去招惹歐陽老大的甥孫的。

    而周延的主觀方面,雖然他素來為人方正剛猛,但鄭曉離京前的一席話,卻也讓他改變了風格。畢竟,一味猛衝猛打,在樹大根深的嚴黨面前討不了好,往往是個未必殺人八百,一定自損三千的局面,得不償失。現在他既已與徐階聯盟,就要聽聽徐子升的意見,統一行動。

    因為這個,本次嚴鴻的混賬奏折上去後,都察院居然暫時全無動靜。周延自個,則趕緊跑到徐階府邸來,一塊兒商量對策。

    徐階看著手中這份宮中謄抄來的奏折,半晌沉吟無語。邊上等候的群臣卻終於不耐。那董傳策本是徐階老鄉,從官職上與徐階並非直接隸屬關係,為人又頗為嚴峻。他眼見徐階不表態,再也忍不住滿腔怒火,揚聲道:「那嚴鴻小子,膽大包天,仗著嚴府的勢力,竟敢勾結倭寇,上書為倭酋求情,議論朝廷禁海之策。這也是嚴家自尋死路。徐閣此時不動手,還待何時?我輩當連夜修本,直陳嚴家過惡,嚴懲嚴鴻劣行。若能連枝帶干,借此機會將嚴家連根拔起,豈不為朝廷除了大患!」

    周延見董傳策開了頭炮,便也點頭道:「此言不虛。據稱那嚴鴻到了紹興,率領家將直逼縣衙門,強行將那倭寇徐海從牢獄中劫走。此等無君無法之行徑,等同謀逆,天人共憤!少湖兄,我的門生故吏,及鄭兄留下的言官,尚有六十餘名,皆肯為我出死力。我這就去讓他們修本彈劾嚴鴻,究其包庇倭寇、妄言海禁之過。那嚴鴻雖不過五品千戶,卻是嚴家第三代長孫。若能將嚴鴻一舉剷除,敲山震虎,那嚴惟中的凶焰,自也將消退三分。然後見機而行,是趁勝追擊,還是步步為營,早晚要除盡朝jiān,以還正道。」

    周延畢竟老辣,倒是比董傳策冷靜,並不認為靠這事就能直接掀翻嚴嵩,還是想先斬落嚴鴻,打一打嚴家的氣焰再說。

    周延這一發話,其他幾位臣僚,紛紛慷慨陳詞,願為前趨,以攻打嚴府。尤其是去歲中進士的鄒應龍,激昂道:「奸臣盤踞朝廷數年,陷害忠良,禍亂朝綱。應龍願以一腔頸血,為朝廷洗滌殘穢,請誅嚴鴻,懸頭國門!」

    眼見眾人皆放言一戰,徐階卻依舊持重。待大家聲音平息下去,他開口道:「列位之見,皆是忠直之言。然而嚴嵩勢力根深,卻不是輕易動得的。單說嚴鴻這篇奏折,雖然其中多荒謬之詞,然而滿篇不離奉承天家,我恐天家被其阿諛之言所惑。貿然進諫,若反觸怒天家,卻是不美。」

    周延執掌都察院,素來剛直敢犯,聽得徐階這般說,不禁急道:「少湖兄,為人臣者,文死諫、武死戰六字而已。當今天子要是信了這套鬼話,便失了人君之本,為人臣者自當伏地死諫,怎可趨炎附勢?老夫便不信,天子能罔顧正道,信此胡言。」

    徐階見周延如此急切,卻是越發穩重,當即婉言勸解道:「崦山兄,死諫之事,不在一時。一味剛強,非為智者所為。以某之見,列位今日回去,不必急於上表。可一面草擬章程,一面靜觀其變。待我這邊消息,再作計較。」

    周延等雖有所不甘,但既已奉徐階為盟主,也只得點頭稱是。於是一群忠心臣僚,紛紛從後門散去。到得一更時分,卻另有一人前來徐府,正是國子監司業張居正。他卻是大張旗鼓,乘車一路穿街過巷,到達徐府前門,高聲道:「煩請通報徐閣老,有學生張居正來訪!」

    徐階聽報,忙叫請進。張居正進得徐府書房,卻也不客氣,坐下道:「恩師,嚴鴻上奏之事,恩師卻欲如何處置?」

    徐階微微一笑,把才纔周延等人的主張說了:「叔大之見如何?」

    張居正沉吟片刻,緩緩道:「恩師,學生以為,此事有些蹊蹺。」

    徐階對這位門生的意見,倒是比周延的看法更為重視,當下問道:「蹊蹺在何處?」

    張居正道:「先前林縣尊拿了徐海,請斬倭寇的奏折,朝廷皆知。然而嚴鴻既已南下查訪此事,林令尹、李太守必亦有奏折,以稟其情。可是到如今,固然李太守、林令尹的書信已將此事分別告知周大都堂和吳大宗伯,然而內閣公文,只見嚴鴻的密折直達君前。如今,那紹興李太守的奏折卻在何處?」

    徐階畢竟精明,瞬間也已恍然。紹興遠離京師,當時並無電話電報,更無電郵,誰也不能瞬間知道紹興到底發生了什麼。官員與朝廷之間的往來通訊,全靠奏折。而是非黑白,往往取決於天子一念之間。在大明歷史上比較有名的案例,就是永嘉侯朱亮祖與廣東知縣道同爭鬥,就因為朱亮祖的奏折先於道同的奏折遞到朱元璋面前,就導致道同賠上了一顆人頭。

    而如今的嘉靖天子,與洪武爺又有所不同。徐階深知,這位天子是個愛面子的主,他決不會承認犯過錯,如果真錯了,他只會將錯就錯。如果嚴鴻的奏折先發制人,給嘉靖皇上造成了既成印象,使得皇上的思想上傾向於嚴鴻,那麼李文藻李同年的處境就堪憂了。既然如此,那紹興的奏折怎麼如此之遲?

    徐閣老雖然戶大人多,但多年高高在上,於基層的事情稍有忽略。紹興府上的奏折雖然急,但也是要通過急遞鋪兵送往京師。而且作為南方的州府公文,是要通過南京通政司,走běi精通政司,才能直抵君前。這種標準流程,就給了對手操作的空間。

    而胡宗憲如今總督浙、直,南京也在其勢力影響範圍內。嚴鴻一到紹興,胡宗憲這邊就知道了,並且做了秘密安排。南京通政司中的胡黨,早就得了胡宗憲的消息,凡是紹興來的奏折,一律延遲十天再往上交。說來南京通政司聶老銀台,乃是歐陽必進的老棋友加馬吊搭子,往往二人聯手,把其他同僚殺的鬼哭狼嚎。如今既然知道老友的甥孫被人彈劾,自然也要略盡綿薄之力,結果紹興的奏折在南京通政司衙門就被壓了十五天。

    要說這大臣給皇帝上書的權力,確實沒人敢剝奪,否則就可以論死。可是公文在各行政環節流通,每個環節是給你立馬送達,還是耽擱幾天,原本就全無定規,只看辦事員高興。便是神仙來了,你也說不出錯處,他只需編個橋樑垮塌、鋪兵鬧病,你就全無奈何。李文藻在江南勢力雖大,卻也談不到一手遮天,更別說南京這陪都之內,他的能量也有限。所以胡宗憲用這種法子給李文藻下爛藥,他一是全無所知,就算知道了也拿不出什麼好辦法。

    另一方面,陸炳又已通過錦衣衛系統,給急遞鋪中的相關辦事部門傳令,將紹興奏折再盡力壓後幾天。這錦衣都督發話,更是威力非凡,只要是帶了紹興奏折的鋪兵過江,就會被全程特殊照顧,有人陪你喝酒,有人陪你找姑娘,要的就是你多住幾天,別急著忙著往běi精奔。

    什麼?有要緊的公事?那好辦啊,給別人啊。你帶紹興公事上京就好了。

    什麼?要緊的公事就是紹興的?對不起,你老實給我在這待幾天再說吧,再要緊的事,也要緊不過我們的事,別以為老子不知道你們紹興又不是九邊,又沒有軍情的,莫非是要給臉不要臉麼?

    這麼雙管齊下,短時間內,朝廷上下袞袞諸公就別指望看到紹興的奏折了。

    這裡就顯出錦衣衛的優越性了。他們的奏折可以不經通政司直達君前,所以嚴鴻直接派梁如飛一路快馬加鞭直奔běi精,把折子交給陸炳上奏,就狠狠打了李文藻一個時間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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