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 節目錄 第371章 先走 文 / 蘑菇頭
次日，思涵早早的就到了醫院，她拿了雞湯過來。book./top/進病房時，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才推開房門進去。
看他已經醒了，甚至半坐起來，拿一份報紙在看。
最近的新聞便是束儀下台，蔣至中任北方政府的總理，孫傳文任北方政府的第一任總統，改組了內閣政府。那下角的消息便是慕辰遠被刺殺，兇手不知所蹤。
「涵兒，你來了。」慕辰逸放上了報紙，折好放在一旁。
「娘給你熬了雞湯，我想你肯定不想吃油膩的，便把上面那層油都撈了。娘放了很多材料，很滋補的。」思涵說著，邊擺好碗給他盛湯。
「我們也不是沒有積蓄，家裡可以請幾個傭人，不用娘這麼辛苦。」慕辰逸說道。
「至中有安排人到家裡照顧的，只是娘想親自動手，她說她好久沒有做飯給你吃。」思涵端著湯過來，便要餵他。
「我來吧，我自己可以。」慕辰逸接過了碗，雞湯濃郁的香氣撲鼻而來，他還喂到了老薑的味道，跟記憶中的味道一模一樣。「我們還在東北時，那個時候我爹還不是稱霸一方的軍閥，我娘便煮雞湯給我和哥哥吃，便是這味道。」慕辰逸說著，心滿意足的飲了一口，「果然和以前一樣美味。」
「那我也跟娘學學，以後我做給你吃。」思涵喜歡看到他這樣的表情，滿足而從容。
「現在可不行，你懷了身孕。」慕辰逸邊吃著，邊說道，「等孩子生下來，你的身子也養好了再說。」
思涵自然也聽他的，坐在他的身邊看他喝湯。等他吃完了，接過了碗給他擦了擦嘴。
「涵兒，我現在也好了，你也不需要每天都過來。」慕辰逸握住她的手，「你懷著身孕，大著肚子進進出出醫院對你的身體也不好。」
「好，我聽你的。」思涵點頭稱好。
「我昨天想了想，又看了今天的新聞。便想先安排木頭和娘他們先離開香港，先去台灣也好，香港不是久留之地。」慕辰逸神色沉重的說道。
「為什麼這麼說？」思涵仔細回想，抗戰真正爆發，還在大半年之後。她想等他的身體再好一些之後，再離開。
慕辰逸拿來了旁邊的報紙，指了指報紙的一角給她看。
思涵拿來了報紙，上面報道的是在北平一所日本臨時賓館裡，一名女子死在賓館的浴室裡，身上多處傷痕，甚至有被強~暴的跡象。她仔細一看，那女人像極了容七。
她心口一沉，容七是葵一的女人，居然就這麼死了，思涵不由的一陣的唏噓。
「日本恐怕計劃大規模的侵華，如果真的是那樣的話，香港都未必安全。在歐洲，德國和英法已經開戰，法國多地區都已經淪陷。德日是同盟國，英國保不住香港。」慕辰逸分析著，「香港已經不安全，讓娘他們先離開。」
「嗯，我去安排。」思涵聽他分析的有道理，而且歷史的大趨勢也是這般的。
「還有，娘和月樓膽子都小，遇到大事也沒個主見，木頭膽大可是到底是孩子，他們就這麼去台灣，我也不放心。更何況去了台灣之後，馬上得轉船去美國。涵兒，你幫我照顧娘和木頭，你陪著他們先行離開。等我的病好一些了，我再去找你們。」
這才是他的用意吧！她思涵眼睛睜的大大的看他，越是明白心越發的疼痛，他預備要一個人承受這些痛苦嗎？
「可是你一個人留在香港，我也不放心，更何況你才剛做完手術。」更何況你現在腳也不能動，你讓我怎麼離開你呢？瑾瑜，你怎麼能這麼對你自己，怎麼能這麼對我？她在心裡念著，卻忍著沒有哭出來。
「我手術已經成功了，再說至中這裡有人會照顧我。我們一家留在香港越久，越是危險。你們先走，對我反而要方便很多。」慕辰逸說的在情在理，「涵兒，聽我的好不好，你帶著木頭和娘她們先走。我答應你，等我的傷好了，我就去找你們。」
思涵不搖頭也不點頭，只說道：「就算要決定什麼，也不是這一時半會兒的事情對不對，總得先安排好。比如坐船，到了台灣我們要住哪裡？到了美國我們……」
「我已經讓方副官去安排，他會送你們一路過去。」慕辰逸以為她是鬆動了，便順口接下她的話說道，「到了台灣，會有人接應你們。然後你們再坐船去美國，那邊我已經讓方副官發電報過去，你們到了那邊，可以換個姓，生活也會安定很多。」
「你都安排好了，你什麼時候安排的呢？」思涵有些討厭他這樣，為什麼回回都這樣？他自做主張的安排好一切，讓所有人都照著他安排的來做。他究竟有沒有為他自己想過呢？
「今天早上，方副官也給至中發了電報。乖寶兒，答應我，你會好好照顧好娘和木頭。」慕辰逸極鄭重的要求，語氣已經有不容置喙的命令。
「你老是這樣。以前也是這樣，明明知道自己可能是去送死，還把帥印給我，把我扔給一群豺狼虎豹。上回也是如此，你自己裝死，害我傷心到絕望。這次又是這樣，安排好一切，卻一點也不考慮你自己。」她說著，還是沒忍住的哭了。
「涵兒……」慕辰逸看到她流淚，極是不忍。他還是把思涵想的太過堅強，似乎認為不論什麼事交給她，她都可以做的很完美。他更以為，無論發生什麼，就算他真的有什麼不測，她也可以很堅強的活下去。
可是現在，看她哭成這般，他又覺得自己太過殘忍。涵兒是他的妻，她應該受他的保護，被他寵愛，而不是讓她跟自己一起承擔那麼多東西。可是到了現在這步，他不得不這麼做，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的腿能不能好？
「瑾瑜，你覺得我真的可以扔下你，自己走嗎？」思涵抓著他的手，抽泣著用力的說，「你還欠了我很多東西，一世一雙人，你記得嗎？你還沒有兌現呢？還有，你說過的，你要陪著我腹有中的孩兒一起成長，你要彌補我懷木頭時沒有做到的遺憾。你已經對我食言太多次了，你不可以再食言呢？」
慕辰逸抱緊她：「我不會食言，我會很快去找你，我向你保證。只是我現在身體不便，不能跟你們一起走。等我身體好些了，我馬上就去找你們。」
「那我們等你，等你身體好了，我們再走。」反正她就是不要離開他。
「乖寶兒，我們留在香港多一天，就多一天的危險。香港有很多的人也識得我，一旦被認出來，我之前所做的前功盡棄。我們越少人留在這裡越好。咱們也要為娘和木頭的安危考慮對不對？你看現在，娘在香港這邊兒，連門都不能出，朋友也沒有，她們在家裡，不等同於坐牢麼？若是離開了這裡，好歹可以重新開始，到底是有自由的，是不是呢？」
反正他已經打定了主意，要選送他們離開。
「那讓方副官送娘他們走，我留下。」思涵馬上建議道。
「你現在懷了孕，現在還不顯肚子，可是過兩個月，肚子就顯了。到時候你的身體也會吃不消的，對咱們的孩子也不好。還不如趁著你現在身體也好，害喜也不是那麼嚴重，先離開這裡。」慕辰逸微微分開了彼此，看她眼角還有眼淚，輕輕的撫去她的淚珠兒，「乖寶兒，聽我的。不出三個月，我就去找你們，我答應你。」
「可是，可是你沒有信用。」思涵不信他，「你記得嗎？你騙了我好多次，而且你好可怕，你每次說謊的時候，都說的好真好真，眼神也特別的真誠。每次我都想要相信你，可是最後你都騙了我。」
慕辰逸的額頭抵上了她的額頭：「涵兒，乖寶兒，聽我的好不好？就最後一次，你聽我的，只有你帶著娘和木頭他們離開，我才放心。」
思涵還是搖頭，反正她不會走的，她絕不會扔下這樣的他。
「你必須得走。」慕辰逸看她還是這麼堅持，聲音冷硬了幾分，「我已經讓方副官在安排，我過幾天會轉院，你也不方便來照顧。這也是為了我安全考慮，你明白嗎？」
思涵看著他，這個人從認識他第一日開始到現在，他便是這樣，堅強而果決。面對危險，面對生死關頭，總喜歡把身邊的人推的開開的。甚至不惜讓身邊的人去恨他，怨他，甚至不原諒他。
「如果我不走呢？」她輕輕的問。
「你不走也得走，涵兒，聽話。」慕辰逸到底對她還是硬不起來，他親親她的嘴角，「乖寶兒，答應我……嗯……」
思涵深浴看他一眼，嘴角微微一動，用沉默算是答應了吧！
她下午回去，告訴了婆婆和月樓，馬上要動身去台灣的事情。
「那我哥呢？他剛做完手術，能坐船嗎？」月樓馬上問道。
「他會先留在香港，對身體好一些之後再跟我們匯合。」思涵沒什麼表情的說道。
「這怎麼行呢？瑾瑜剛做完手術，正需要我們在他們身邊。我們不能走，要走等瑾瑜好了再走。」耿氏馬上表示反對。
「娘，正是了瑾瑜，我們才先走的。」思涵勸著婆婆，「現在香港也不安全，我們隨時可能會有被認出來的危險。只有離開這裡，才能確保瑾瑜活著不被人發現。」
耿氏聽著，臉色略有猶豫：「可是瑾瑜一個人在這裡……」
「醫院有醫生和護士，蔣至中會派人照顧他的。我們先離開，等他好了就會來找我們。」思涵說著自己都不相信的事情，卻說的跟真的似的，她自己都佩服自己了。
「可是二嫂……」月樓還是擔心二哥。
「月樓，這是你哥的安排，他也是出於對大家的安全考慮。我們聽他的，好嗎？」思涵對月樓道，「這個時候我們應該做的，就是讓瑾瑜沒有後顧之憂。」
「我不要離開爹。」木頭在旁邊聽了好一會兒，突然張口大聲說道，「娘，我不要離開爹。」
「木頭，我們只是暫時離開爹而已，你爹很快就會來找我們的。」思涵蹲下身，握著兒子的雙臂，「木頭，你也長大了，人有什麼的分離是為了更好的相聚。你要學會照顧你自己，照顧奶奶和姑姑，你知道嗎？」
木頭看著母親，眼睛濕潤了，很是委屈的說道：「可是娘，爹一個人在這裡……」
木頭這話一說出來，思涵自己也想哭了。她怎麼會不知道，他是一個人在這裡呢？
「你爹他有自己的安排和打算，我們要對他有信心，相信他一定會來找我們。答應我，這次你會學著做一個男子漢，這個家以後要靠你了，你知道嗎？」
木頭哭著點頭，緊緊的抱抱住母親的脖子：「可是爹一個人在這裡，他孤單了怎麼辦？沒有人給他念一詩了怎麼辦？他要是也害怕了，怎麼辦？」
耿氏和月樓在一旁聽著泣不成聲，不住的拭淚。
「你爹他跟普通人不一樣，他在這裡，會有護士給他念一詩的，還會有很多人陪著他，他不會孤單的。」思涵用力的忍著淚意，勸著兒子，「現在這是你爹交給你的任務，要你照顧奶奶和姑姑，你做得到嗎？」
木頭看著母親，猶豫了好一會兒之後，極是鄭重的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