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遺忘城卷 第九章第 懲惡 文 / 花驚雲
陸靈楓沿著小溪而下，不知遇見了多少的大岩石。心中不知答案，也不多想。而這時分散的注意力又回來，肚子又咕咕叫了起來，心想：「還是要找一些東西吃才是，不然走不出大山，自己先被餓死。」
走至小溪前，看那小溪之水極是清澈，但水中並無魚兒游。想往裡走一些查看，便踏進溪水之中。挨著溪水，便覺一股寒意，但是為了找到吃的東西，也只能忍下。走了兩步，仍是未看到魚兒，倒是忽然瞥見石縫中竄出一隻四條腿的怪東西來。那小怪物衝到陸靈楓浸在水中的皮膚上，吸允傷口上的血來。
陸靈楓笑道：「原來這裡還有嗜血的東西。」但是，劃破的傷口被這東西吸允，便覺一陣舒服。沒想那小東西的舌頭卻忽地加勁吸允了起來。陸靈楓只覺體內的鮮血順著經脈往腿上湧來，心中一驚，彎腰將大小東西抓在手中。這才看清小怪物的形狀，極似魚兒，卻生出了四條腿，腳趾之上是連成一片的腳蹼，嘴像吸管一樣，似乎專門吸血一樣。
「你這小東西，我還沒填飽肚子，你就要吸我的血！」陸靈楓低頭一看，水中又竄出來好幾條來，想是因為血水滲入到溪水中，引出這些小東西。陸靈楓身子一躍，到了溪邊，拿著那小東西看了幾眼，嘿嘿一笑道：「你既是想吃我的血，我就把你吃了，天天在我肚子裡喝我血怎麼樣？」小東西似乎呼吸困難，吱吱直叫喚。
陸靈楓抓著這溪水中的小怪物，沿著小溪走了一頓飯工夫，見溪水又在山間轉了一個彎，往別處流去，自言道：「轉過彎，還有什麼好景致？」
快走幾步，轉過山角，面前而是小溪涓涓而流。但是，卻看見兩個人影在遠處。陸靈楓心中高興，心道：「總算遇著人啦！正可上前問問遺忘城如何走。」又加緊往前走了一段，近前之後，不禁停住腳步。只見其中一人正是衣衫凌亂的俞鴻臣，而另一個卻不認識，手裡拿著一根枴杖，頭戴一頂斗笠。斗笠很大，蓋住了整個臉龐，不能不清楚相貌，但是衣衫破舊。
陸靈楓雖未上前，卻已感到一股極大的靈力散佈在周圍，讓人覺得喘不過氣來。俞鴻臣此時正對那拄著枴杖的老人大喝：「老頭，我也是老頭……擋路的，是你擋住了我啦。」枴杖老頭笑道：「你若要過去當然可以，不過老夫對你手中的東西可是好奇，送給我如何？」
俞鴻臣怒道：「怎麼都來搶我的東西……都跟我搶！」枴杖老人哈哈一笑，道：「這東西你拿了就等於是丟了性命，何必跟自己的命過不去？」陸靈楓聽了這話，暗想：「這老人定是知道俞鴻臣手中所拿的就是《隱世書》殘章，也知道拿著殘章的危險。他這般清楚其中詳細，又是什麼人？」
枴杖老人將斗笠掀起來，把一旁的兩人都嚇了一跳。只見這老人臉上竟然沒有皮肉，只有白森森的骨頭，兩隻眼睛在黑洞洞的眼洞中亂轉。這分明就是一顆骷髏頭！俞鴻臣驚叫一聲，就要往別處跑。枴杖老人笑道：「你能往哪裡跑？」陸靈楓看著他用骷髏嘴說出話來，身上不禁起了一層雞皮疙瘩，暗想：「沒有了皮肉，他竟然還能活著！看他脖子上都有皮肉，但只腦袋卻沒有，這又是哪裡的怪人？」
俞鴻臣還未跑出兩步，只覺身後一冷，兩腿一軟，便跪了下去。膝蓋碰到石頭上，痛得他連連大叫。枴杖老人走過去，復又將斗笠蓋住臉龐，說道：「你想不想和我一樣的相貌？這樣，可是方便得緊。」俞鴻臣卻嘿嘿一笑道：「那臉不好看，我才不要，才不上你的當！」枴杖老人道：「那就將你手中的東西交給我！」
「怎麼說交給你，就交給你？當我什麼，當我看門狗麼？」俞鴻臣掙扎著要站起來，兩腿卻不停使喚，怒道，「我見著鬼啦！」他哪裡知道是枴杖老人用手中的枴杖壓住他的雙腿，是以動彈不得。但是俞鴻臣本是瘋了的人，看不見身後，只以為遇見了靈異之力。
枴杖老人轉到俞鴻臣身後，一隻手從袖筒裡伸出來，竟然是一隻白骨手。「原來這人的左手上也沒有血肉！那他的經脈去了哪裡？若無經脈，怎麼能使喚這手？」陸靈楓愈加奇怪，卻不敢貿然上前。
俞鴻臣滿臉不情願，雙手卻慢慢抬起來。枴杖老人將殘章從他手中抽出，笑道：「若是我年輕之時，哪裡會跟你說這些話，早將你一掌拍死！」俞鴻臣目光呈現恐懼之色，忽地竄了起來，沿著小溪跑了下去，大喝著：「見鬼啦，鬼啊！」
陸靈楓見俞鴻臣跑了，本想去追，但又想知道眼前的人是誰，只站著不動。枴杖老人回頭見他還在，問道：「你為何不走？平常人見著了我，只想生出四條腿來。那瘋子見了我，都說見著了鬼，你為何不逃？」陸靈楓拱手道：「奇人有異像，且您與我無冤無仇，怎麼會無緣無故殺了我？」
枴杖老人哼了一聲，道：「只怕你是想要我手中的殘章吧？」陸靈楓點頭道：「在下確實想要這殘章，畢竟它關係到很多事情。」老人重複道：「關係到很多事情？是關係到很多事情。那些事情我都要記不清啦，多少年都過去了，誰還能將千年之前的事情都一一記得？」
「千年之前？」陸靈楓驚異道，「您也活了千年？」老人點頭道：「這有什麼好驚訝。但是，慢慢時日，教人無奈啊。」陸靈楓正要說話，忽然背後的巨劍「嗖」一聲出了去，再看，巨劍已在老人的白骨手中。
「這把劍真是眼熟啊，青紅……青紅巨劍？」老人近前，問道，「你與舟游世什麼關係，怎麼會有他的青紅劍？」陸靈楓見他認識舟游世，便道：「在下曾拜他門下學了幾招劍法。」老人歎了一聲，道：「沒想他也沒死呢，哈哈，竟然也沒死啊！」
陸靈楓看不到斗笠之下老人的表情，便是掀開斗笠，沒有皮肉的臉孔，能有什麼表情？但是他言語之間都是仇恨之意，不知何故。老人將青紅劍還給陸靈楓，說道：「若是我還年輕氣盛，這時你已身首異處啦。不過，恩怨糾纏下去，只會有更多恩怨，老夫現在也想不起跟他到底有什麼過節。」
老人轉身要走，忽然回轉身，問道：「他可還好？」陸靈楓這時知舟游世跟眼前這人有過節，不便詳細說，只點點頭道：「他還好。」枴杖老人搖搖頭道：「若不是我，他也難活到現在。但是，這人忘恩負義，既然沒死，竟然不來看我一眼，真是忘恩負義啊！」
陸靈楓忽然迷惑起來，適才老人明明說有過節，這時卻又說救了舟老爺子，便問道：「不知這話如何說起。」老人問道：「他可曾跟你提及過一個叫做百溪老的人？」陸靈楓搖頭道：「老爺子他自始自終都不曾提及千年以前的事情，只說懶得記那麼多事兒。」
老人又歎了一聲，道：「他都忘了麼？他真的都忘了麼？他什麼都能忘，怎麼能忘了我百溪老！曾經我們並肩作戰，一起鬥酒，那些日子他怎麼會忘了？」說話間，似全身無了力氣，頹廢地靠在大岩石之上。
陸靈楓安慰道：「興許，他心裡記著，只是不和我說罷了。」百溪老喃喃道：「他當然心裡記著！」又指著遠方道，「我們曾在隱靈山殺了千年的藍鬃獸，活捉了五穀之地的巨蟒，打敗了雲族的第一高手雲鶴鳴，擊退了獸人族勇猛戰將龍明棋，又到清靈海殺了閻史晃，這些事情他能忘記？他怎麼能忘記！我們為隱世，為隱靈師的隱世做出了多少的事情？到頭來，得到了什麼？得到了什麼？」
百溪老將斗笠摘下來，怒道：「得到的就是這張沒有皮肉的臉和手！」陸靈楓問道：「這是怎麼一回事？」百溪老歎道：「你可知我為何叫做百溪老？這是後來才叫的名字，因我就在這裡長大，山中有百溪，而又活得長久，才叫我這個名字。那時我已有百歲，現在看來哪裡算是長久！百溪，百溪，上百條溪流，你可知都是用來做什麼的？」
陸靈楓道：「自然生成的溪流，能做什麼？」百溪老搖頭道：「你錯啦！這本不是自然生成。上游的大河本是不存在，後來御天紅在天火洞中放了炎之石，將一座雪峰上冰川融化後，才有了這條大河。瀑布下的潭，也是隱靈師挖出來的，將溢出的水分成上百條溪流。溪水流經之處，都放置了大岩石。你可知這些大岩石做什麼用的？那是懲戒惡人用的！」
「前輩所說，在下都從未聽過。」陸靈楓聽了這話，心中已是大為驚奇。百溪老戴上斗笠，幽幽道：「你怎麼能知呢，千年之前與前年之後，簡直就是兩個世界！大岩石其實就是刑場，百溪之水是為了沖刷大岩石之上的血水，因那為非作歹的人太多啦，殺不盡啊！我曾經就是百溪刑場上的一名監斬官，監斬了不知多少人，數都數不過來。
「那些惡人該死，連小孩都殺，連窮人家都搶。但是，只有一個讓我佩服的『惡人』就是舟游世！你道我怎麼會佩服他？他又怎麼會是惡人？只因他殺了一個貪財之人，而那貪財之人卻與隱靈師宗主有關係，是以他才被陷害！五花大綁送到百溪刑場，要即刻斬首。劍魂的名字誰人不知，誰人不曉？劍術絕世，無須拿劍，便將劍師擊敗，天下不知多少人羨慕！但是，我那天卻要眼睜睜看著，讓行刑手把他殺了！
「我當然不忍看著他死，快要行刑之時，我故意說肚子疼，轉身跑到潭水處，將潭水堤壩弄塌。當時的潭水哪裡像這時一樣，轉眼就衝出百里。我從水中救下了他，逃到了隱蔽的地方。他醒來之後，感激我的救命之恩，就交我了許多功夫。但是，終日躲著總不是辦法，我們便化裝來到了隱靈山。當時隱靈師正缺人手打仗，我們便被抓了起來，跟著大隊人馬廝殺。那一段日子誰也不知我們是誰，只知道有兩人功夫超群，立下戰功無數。
「但是，紙包不住火，在千年之前，還是被宗主發現了。我們奮力拚殺，終於逃出了他的魔掌。不過，在衝殺的時候，我便成了這副摸樣。本來我們約定一起回到百溪隱匿起來，哪知他卻一個人跑啦！不知多少年，再也沒有他的消息！真是忘恩負義的傢伙！」百溪老一口氣將話說完，看陸靈楓驚呆在哪裡，又道：「你說他是不是忘恩負義？」
陸靈楓這才回神過來，道：「興許，老爺子只是無意而走。他能有你這樣的至交，怎麼會有那樣的心腸？」百溪老點頭道：「我當然信他講義氣，不然不會去殺那個貪財之人！」轉而又惋惜道：「可惜，可惜啊！」陸靈楓拱手道：「前輩還有什麼好可惜的？縱馬疆場，是我自小就嚮往的事情。」百溪老笑了兩聲，道：「可惜的是，那個貪財之人，並未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