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頁 文 / 駱玟
就見披著白紗的何夢妗此時正緩緩地朝他的方向走來。
她該是漂亮的……他這樣告訴自己；可是，為什麼他一點也沒有這樣的感覺？為什麼他仍是期待新娘不是她……
當她終於就定位之後，何龍魁再度退到一旁的主座位席。牧師在沉默了好一會兒之後，緩緩開口輕道一貫的講詞。
她真的快樂嗎？
第一次，他對自己問出這樣的問題；與他結婚，她真的快樂嗎？
他以眼角望了眼白紗下的何夢妗，仍是不得不問自己，以後的日子，她能因此而得到滿足嗎？
「……你願意娶何夢妗為妻，不管生老病死，永遠相互扶持，相敬如賓嗎？」
牧師的問句再度讓江孟倫拉回了所有的思緒，他愣了會兒，卻遲遲無法說出一字半句。
「我……」他支吾，「願意」這兩個字在瞬間變得困難。
他真的願意嗎？他真的要這樣的婚姻嗎？如果不能保證給何夢妗一個幸福的婚姻，他該繼續耽誤她的一生嗎？他……
一顆心在邊緣掙扎。他深呼吸一口氣……
「我不願意！」
異口同聲的聲音讓他驚訝，他驚愕地回頭，卻見何夢妗早已掀開那片白紗，以堅定的雙眸，直直地望向眼前的江孟倫。
第一次，他在她的臉上看到如此堅定的神情。第一次，他感覺眼前的何夢妗彷彿變了一個人。
他輕蹙了眉頭，不懂她為什麼會說出這樣的話……
「什麼！」還不待他說些什麼，何龍魁憤怒地聲音便從身後傳來。他憤怒地自椅子上站了起來，不敢相信自己所聽到的。「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他怒吼道，怒火在他的眼中清楚可見。他何龍魁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當著大家的面前出醜過。
江孟倫原想說些什麼，但何夢妗的聲音卻打斷他欲出口的句子。
「我不要這樣的婚姻，」他聽見她這麼說。「這些年來，我一直在你的希望下成長，可是婚姻是我自己的。我想找一個我愛的人……抑或是愛我的人，」她語重心長地朝身旁的江孟倫望了眼，這又開口接道：「我不能這麼草草率率地讓自己就這麼嫁給一個你所安排的人……」
「你……你……」何龍魁氣到說不出話來，這是他這一輩子聽過最荒唐的事！
這個從小百依百順的女兒，竟在這個時候反抗起他來了？
「我也沒有辦法接受這樣的婚姻！」不待何龍魁接口，江孟倫再度說道。「何氏這麼大的企業，不應該交給我這麼一個外人來掌管，更何況，」他再度望向一旁的何夢妗。「我一向視夢妗如自己的妹妹，她的幸福不應該毀在我的手上……」
何夢妗望向他，心頭霎時一陣千頭萬緒。原來在他的心目中，她一直是扮演著妹妹的角色，她流下了眼淚，內心卻仍有另一種感動。
為什麼，她不懂。即使得不到他的愛，她的胸口為何有種被滿足的充實？
「荒唐！」何龍魁見狀，這又是一聲斥吼。「我何氏在社會上是什麼地位，哪能容忍你們這麼兒戲？這個婚禮還是給我繼續進行，沒得商量！」
「等等！」還不待任何動作繼續，江孟倫又開口制止。他望向一旁的何龍魁，開口說：「我知道這些年來，你一直不斷用心地在栽培我、教育我，不過是希望我能接掌何氏企業。不過，再怎麼說，我終究是個外人，我既然沒有辦法給夢妗任何的幸福，你就該給她一個選擇的機會，而不是這麼草率地決定她的婚姻！」
他轉頭望向身旁的何夢妗，對於她，他始終有滿懷的愧疚。但此時，他更希望她能做出對自己最好的決定……
「「夢妗，」他輕道，心頭的千頭萬緒彷彿永遠找不到一個出口。「……我不知道自己還能說什麼……可是，我一直相信，你一定可以找到一個比我更好的男人……」「」
淚水盈上她的眼眶，所有的難過像是在此時全湧上她的喉際。到底是怎樣的一個男人，竟讓她如此的難捨？
到底是怎樣的一個男人，竟讓她愛得如此無奈，卻又無法去恨他？
「反了！」何龍魁的怒吼聲再度打斷了所有的思緒，兩人回頭，就見此時的何龍魁早已氣得脹紅了臉。
他以手杖用力擊地後，又是一聲：「全給我繼續下去！」他命令道。「我何氏由不得你們這些小鬼來給我丟人現眼！」
即使到了這一刻，這一向專制的父親，還是一樣的固執。
何夢妗含著淚，不斷地自問，她該繼續保持沉默嗎？她該繼續活在他的安排之中嗎？如果以後的一切都像現在這樣，又教她怎麼相信自己會快樂？
「……爸爸，」見父親這個模樣，何夢妗抑住所有的難過。「雖然母親現在已經不在了，但當初你和母親不也是因為戀愛才在一起的嗎？為什麼你不能瞭解我的心情呢？」
只是那麼一剎那的時間，何龍魁的心竟在瞬間變得軟化。
當初他還是一事無成的時候，何夢妗的母親的確是不顧家人的意見，一心要跟他在一起，跟著他一起吃苦，一起奮鬥。
而現在，他又憑什麼阻止這些年輕人自由戀愛呢？
記得那時，她的母親總是對她說；翅膀硬了，會飛了，連家人都可以不要了。他的女兒現在的翅膀不也跟著變硬了？也學會自己飛了？
是啊，他憑什麼阻止他們呢？
只是這麼一秒鐘的時間，他堂堂一個何氏總裁竟也變得咋舌，啞口無言了。但當著所有媒體的目光聚集之下．他怎麼能自己打自己的巴掌呢？
所有的沉默，在一道人影出現之後，又引起一陣小小的騷動。
「朱茵！」江孟倫大聲叫著她的名字，令何龍魁氣紅了眼。
朱茵自後面的椅子上站了起來，思緒一片空白。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還是選擇來到了他的婚禮，更不知道此刻的她究竟在期望些什麼？
但……
她真的沒有期望會看見這樣的事情發生！
她真的沒有預期這一切會變成現在這樣！
她原本只想默默地來參加他的婚禮，為這一切劃下一個句點後，便悄悄地離開，可是……
現在該怎麼辦？她不知道，好像所有的一切都不像她原本所期待的那樣。
她該哭嗎？還是該笑？
為什麼此刻，情緒竟變得如此複雜？
她捂上自己的嘴巴，任著淚水在眼眶之中徘徊。只覺得心中好難受……
她不知道該為自己做什麼解釋，更不知道該為這場尷尬做什麼開場；沒幾秒鐘的時間，便見她轉身朝教堂的門口逃開。
她早告訴自己，不能再讓自己陷入這團混亂當中了
望著她的身影消失在教堂門口，何龍魁竟也任著以往的記憶，慢慢地軟化了自己原本堅定的立場。
「不管你們了！」他說道。握緊自己的拳頭，硬是咬下自己的尊嚴。第一次，他何龍魁以一個父親的身份在眾人的面前低頭。
年輕人的世界變了，真的不是他管得住了……
見父親的態度變得軟化，何夢妗再度以含淚的雙眸望向身旁的江孟倫。遲疑了好一會兒，這才又開口接道：「你去吧，」她又揚了抹微笑。「與其嫁給你，我寧願抱一根木頭回家睡覺。」
「夢妗……」他不知道自己該說些什麼，只知胸口霎時又是一陣感動。
只見她搖搖頭，示意他什麼都不要說：「快去追她吧。」她說道。露出一抹微笑：「在知道這個女人之前，我甚至不知道你還會笑。」
在這一剎那之間，言語彷彿都顯得多餘，他揚了抹微笑，在她的額上輕落個吻。
「謝謝。」他說道，這便隨即轉身朝門外的方向跑了出去。
望著他離去的背影，淚水情不自禁地落下她細緻的雙頰。她笑了。因為這是第一次，她從他的臉上看到了笑容……
「朱茵！」
縱使他的聲音不斷地自身後響起，朱茵仍是邁著自己的腳步，試著逃離那熟悉而令她心碎的聲音。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要跑到什麼地方，只知道此刻的她只想跑得愈遠愈好……
只是，這樣的期望並沒有維持多久。沒一會兒的時司，他的ˍ。只大手便隨即握住她的手腕，將她一把拉進自己結實的懷抱之中……
「放開我！」她說道，所有的力氣卻在此時失去了所有的效力。
為什麼？自己的眼淚就是怎麼都抑不住……
「朱茵，」他將她擁得好緊，任著胸口那股情感如潮水般淹沒他所有的思緒。「我不能再讓你這麼逃開我了！」
他這麼說，心頭卻沒有什麼比現在更加確定：這樣的句女人，他這輩子再也找不到第二個了……
「放開我，」她還是掙扎，仍是不知道自己到底該怎麼做。「不該是這樣的，」她說道。「真的不該是這樣的……」
「那應該是怎樣？」他不答反問。「難道你真的希望我跟夢駟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