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頁 文 / 楚月
只見東西東擺西堆，報紙可以出現在沙發上、桌子上、電視上，甚至連椅子上也有，還有一堆各種顏色的青蛙娃娃擺得到處都是。
他本來不討厭青蛙，可當他看見玻璃櫃裡不是放書裝氣質、放酒裝優雅，而是滿滿一整排的綠色青蛙時，那種一綠到底的畫面還真是歎為觀止，外加有一點點的噁心反胃。
他原本真的不太討厭青蛙的。
扣除地上的鞋印，她家其實不髒，只要眼睛自動略過那些沒有歸位的東西，也稱得上井然有序，只不過當他摸到看起來還挺整齊的桌面時，卻發現上頭有一層累積多時的厚灰，看來那女人根本沒動過這塊區域的樣子。
於是他電視也不看，去找出拖把、抹布，動手幫她清理，他沒有潔癖，卻見不得亂。
半個小時後，雖然客廳還不到煥然一新的程度，但至少椅子、沙發可以坐了，桌面乾淨了，灰塵變少了，然後他累癱了。
「可以吃麵了。」很甜的聲音呼喚著他。
唐朝拖著疲憊的步伐走進飯廳，等他坐定後，關愛端上一盤義大利面及一碗濃湯，沒什麼香氣，不過看起來很好吃的樣子，頭一次在女人家裡吃飯，他當然也想表現出優雅紳士樣，無奈肚子已經餓到受不了，也顧不得什麼氣質，拿起叉子捲起麵條便送入嘴裡，動作迅速確實。
聽唐朝吃得嘖嘖有聲，換作平常肯定會被她念，但今天她網開一面，不予計較，而且說老實話，與其要優雅一點，她還比較喜歡聽見有人這樣「稱讚」她的面。
不到五分鐘，他已經吃得盤底朝天，關愛才吃了三分之一而已。
「妳煮的面真好吃，湯也很棒。」他好滿足。
「那是因為你肚子餓。」
「拜託，我肚子餓也是會挑的好嗎？我覺得妳煮的跟我弟弟差不多。」他從不吝惜讚美。
「應該是差很多吧？他是主廚，我只是個路人甲而已。」聽見他的讚美，她心裡十分高興。
「拜託！妳這樣的程度已經很棒了啦！如果每天都能吃到妳煮的菜，真是人生一大快樂。」唐朝拍拍肚子，還打了個飽嗝，反正關愛也不在乎他的形象，他也無所謂。
「要我天天煮是不可能的，因為我每天回到家都七、八點了，都是在外頭解決的。」真沒想到從剛開始不太對盤，一個星期後，他們居然可以在她家的餐桌上邊吃邊聊天，真是不可思議。
「是喔。」真可惜，要不然他就可以搭伙。跟唐寅的菜相比，他比較喜歡關愛的手藝，即使兩個人一樣贊，仍是有稍稍的不同，只可惜他說不出不同在哪裡，或許下次可以問問唐寅到底是怎麼回事。
「對了，我要跟你澄清一下，上回我說那些話並不是故意找你麻煩，而是就事論事，畢竟要是你煮出來的東西讓客人生病，對你或是對方都不太好，說不定還得到法庭上解決，很麻煩的。」
「妳在關心我？」他有一點詫異。
「聽起來應該是吧。」她的確是真心誠意關心他。
「我還以為妳討厭我。」
「你是殺了我爸、我媽，還是放火燒了我家？如果你什麼都沒對我做，還好心幫我換水龍頭，我幹嘛要討厭你？就說了之前會那樣說只是很單純希望你……有點自知之明。」她試著達成他想要的婉轉。「我不喜歡說謊，那太累人了，為了圓這個謊，說不定還得繼續說下去，很麻煩。」她已經努力表現出自己的友善。
她其實不懂怎麼交朋友，像那些敦親睦鄰的事情她也覺得麻煩不喜歡做，見面打聲招呼，行，因為這是基本禮貌；有事需要她幫忙，她能派上用場也絕對二話不說。
但她不喜歡交際，太麻煩了，因此她的朋友少得可憐，除了店長跟已經離開台灣的元妙欣以外，有來往的只剩下隔壁鄰居冷燕霓，至於以前的同學朋友什麼的，連一個也記不起來。
看來關愛除了不善於整理環境，還討厭麻煩，他千萬要記住，別去踩她的地雷。唐朝在心裡提醒自己。
「我是覺得一句話，說好聽也是說，說難聽也是說，差別在於對方願不願意聽進去。」沒有責怪的意思，僅是表達他的想法。
明白他沒惡意，關愛點點頭，當是有聽進去。
「還真看不出來，本來還以為你……」呃……等等，剛剛唐朝才糾正自己，那她現在要如何才能修飾「頭腦簡單，四肢發達」這八個字？
一下子要她改變這種說話方式，真累。
聽她話說到一半就沒下文，只是一會兒抬頭看看天花板，一會兒又玩起盤子裡的麵條，唐朝不是笨蛋，清楚她想表達什麼。
「算了，有話直說，要不然等妳想到婉轉的說法，天已經亮了。」
「簡言之，我覺得你是個滿有深度的好人。」
有深度的好人？這麼高尚的讚美還是頭一次聽見，他內心喜孜孜的，又摸摸肚子，一臉滿意，覺得今天收穫還不錯。
等送走客人，關愛關了門才發現客廳被人整理過，地上乾乾淨淨，所有雜物也整齊歸位，原本可能要花兩天時間才能整理完的地方居然半個小時就變得整齊，真是太神奇了。
不急著洗碗盤，她隨手抓著一旁的KERORO抱枕坐在沙發上，回想著剛才兩人相處的情形，其實還滿融洽的嘛！
他的嗓門很大，講話直接，身材很贊，胸是胸、腹是腹，剛才他在換水龍頭，以及第一次見面時，即使他的手藝糟到不行，仍是很專注在處理那堆「碎肉」，那認真的背影有點……誘人。
憑良心說，唐朝還真的是個不錯的男人。
摟著抱枕，她沒來由地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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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一是熏雞起司蛋三明治加熱奶茶，星期二是麵線配冰紅茶，星期三是蘿蔔糕配熱豆漿，星期四是飯團跟冰米漿，星期五是生菜沙拉和新鮮果汁，星期六是火腿起司三明治跟熱巧克力牛奶，星期天是涼面加冰綠茶，這是關愛這一年的固定習慣，除非是她喜歡吃的店沒有開，才會臨時改變，要不然始終如一。
星期一早上，關愛是「唐朝早餐店」第一位光顧的客人，她有晨跑的習慣，早上五點出門，六點回來，一落坐點的就是熏雞起司蛋三明治加特調熱奶茶。
熏雞香而不膩，嫩中帶勁，起司和滑嫩的荷包蛋已經融為一體，加上幾片生菜、番茄片以及翠綠的小黃瓜絲、洋蔥絲，大口咬入，再配上一口香醇濃郁的熱奶茶，滋味美妙得不是一個「好」字所能形容，簡直是令人讚不絕口。
好好吃喔！沒想到這世上還能有這麼好吃的早餐。關愛忍不住要流下感動的淚水。
她從第一口吃到最後一口都安靜無聲，直到喝完熱奶茶仍意猶未盡地捧著杯子，一動也不動，活像尊石像。
目前店裡只有一個客人，三明治也早就包完了，阿泰和小美站在旁邊欣賞關愛大啖美食的表情；其實客人露出幸福的神情他們已見怪不怪，畢竟昨天空前盛況早讓他們免疫，不過這回老大似乎看得比較認真。
小美觀察了一會兒，忍不住拉拉男友的衣服，偷偷的問：「阿泰，朝哥是不是喜歡那位關小姐啊？」
據阿泰說這位關小姐第一次就差點讓朝哥動手揍人，因為他的廚藝被批評得一文不值，才會有第二次的重新開幕，因此說朝哥討厭關小姐是必然的、絕對的、肯定的，不過這會兒她看起來，好像不是這麼回事耶。
打從關小姐走進店裡後，她便注意到朝哥的視線始終落在關小姐身上，關小姐對朝哥也很親切，兩人就像熟識已久的朋友，一點也不像是想相殺的仇人。
「怎麼可能？！妳沒看見他們第一次見面的情況，我嚇得膽戰心驚，很怕萬一抓不住老大，讓他把關小姐打得遍體鱗傷送醫急診，所以老大怎麼可能會喜歡她，妳愛情小說看太多了。」阿泰嘴上否認，眼睛卻看得仔細，小美不說還好，這一說，也讓他心底打了一個大大的問號。
怎麼老大的表情看起來似乎還真煞有介事？
而且剛才也是老大自告奮勇要準備關小姐點的三明治，只是放起司片、生菜、番茄片什麼的，他便很放心交給老大，不過現在看來，讓他有點摸不著頭緒，事情是怎麼發生的？
「好吃嗎？」唐朝笑笑地問道。
關愛用力點頭，「很好吃，我想我從今以後不會移情別戀，真的是你弟弟煮的？」都是些普通食材，怎能有如此絕妙滋味？
「我也有幫忙。」
「幫什麼忙？」她很懷疑，如果熏雞是他弄的，不是半生不熟大概就是「炭」烤。
「吐司是我烤的、奶油是我塗的、生菜是我放的、胡椒是我灑的。」他很自豪地說出自己的加工過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