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博覽 > 言情小說 > 十年不晚

第18頁 文 / 席維亞

    這個回答讓藍綺屏一震,只能怔怔地看著他。

    「他們笑起來的樣子很像,不覺得嗎?」交疊的手置於膝上,江禹微勾唇畔,卻笑得澀然。

    因為這個原因,讓他和邱瑞謙結下不解之緣。他知道,瑞謙永遠不會是俊凱,卻忍不住,想在瑞謙身上,看到俊凱未竟的人生。

    藍綺屏覺得心好痛,淚水迅速模糊了視線。他在意,一直以來都在意,卻獨自背負負!

    江禹眸色深斂,雙手緊緊交握。那一年的掙扎痛苦,彷彿又赤裸裸地攤在眼前。那感覺太沉重,他選擇逃離她。

    「我先回房了。」他起身離開。

    聽到關合的房門聲,藍綺屏仍靜坐著,隔了一會,突然急站起身,衝回房裡。

    她拖出登機箱,粗魯撕開防塵的塑膠袋,將拉鏈拉開,打開裡頭夾層,抽出那本畢業紀念冊,急切翻到那一頁。

    當傅俊凱的相片映入視線,她閉緊了眼,雙手掩面,淚水奔騰而下。

    那麼多年,腦海中,那張遠離人世的容貌早已變得朦朧,直到此時,她才知道,原來深層意識早在不經意時已將一切記下。

    相片裡的人笑得燦爛,竟和瑞謙的笑容神似!

    一直以為,會答應瑞謙的追求,是因為緣分已到,但,真是如此嗎?她愛過他嗎?還是她下意識地將愧疚的心轉嫁到他身上?

    若真愛瑞謙,為何深藏多年的情愫輕易就被挖掘開來,凌越一切,讓她無法自持?

    她將紀念冊翻到夾有信紙的那一頁,手輕撫過縐折,淚水淌得更急。

    誰能告訴她?誰來告訴她?

    第八章

    接下來幾天,江禹都很早回來,只是回來後都待在書房裡,很少出來。

    知道他在身邊,和聽到他走動的聲音,都化去她的害怕侷促,藍綺屏的活動範圍開始擴大,不再老躲房內,甚至還會窩在沙發看電視。

    有時狹路相逢遇到,就客套地說些言不及義的話,兩人都很有默契地避開可能會勾誘出深藏情緒的所有話題。

    這晚,自回家後就一直待在書房的江禹,到廚房倒水喝,回房時,瞥了她緊閉的房門一眼,腳步停下。他知道她在,但今晚一直沒聽到她出來,這情況讓他覺得怪異。

    猶豫了下,他伸手敲門。很久,門才拉開一條縫。

    「……什麼事?」蒼白小臉襯著有氣無力的聲音,顯得虛弱。

    「你生病了?」江禹眉心聚起,很想推開門好好看個仔細,只看到臉讓他更加擔心。

    「沒……不是……」藍綺屏支吾其詞。就算年紀增長,她還是無法坦然將生理痛掛在嘴上。「就、就不舒服……」

    「要止痛藥嗎?」話一出,立刻看她窘紅了臉。

    這不是擺明了他知道嗎?藍綺屏只想懊惱呻吟。「我有,吃過了。」

    「那你好好休息。」斂回眼中的關懷,江禹轉身離開。

    關上門,藍綺屏撫著腹部緩緩踱到床旁,虛軟躺下,蜷縮成一團。他淡然的態度,讓她不知該慶幸,還是該難過。

    隔了會兒,她伸手在床頭摸索,摸到巧克力片,拆開包裝,放入嘴裡輕含,任由濃醇的滋味席捲整個味覺。

    生理痛吃黑巧克力,已成了她的必要療程。不知是心理作用,還是黑巧克力真有一些功效,每次吃,悶痛的狀況都會好轉。

    那時,他送的那盒吃完後,她想找尋同樣品牌的巧克力,卻怎麼也找不到,只能用其他品牌代替,但吃在嘴裡,彷彿都少了那麼一點味道。

    直至多年後,有同事自國外帶回,詢問之下才知道台灣並沒有在賣,最近幾年,才在百貨公司看到它的設櫃。

    他還記得嗎?記得曾在保健室,給她一盒黑巧克力?藍綺屏閉上眼,身體的不適讓她只能半昏沉地睡著。

    不知過了多久,隱約中,她彷彿聽到了敲門聲。她揉揉眼,渾沌的頭腦有點無法分辨是夢或現實。

    掙扎了會兒,最後,她還是拖著沉重的身體下床。拉開一條縫,門外無人的景象讓她只想敲自己腦袋。當她正想要將門關上時,懸掛門把上的物事拉住她的視線。

    藍綺屏一怔,看到一個百貨公司的提袋,她取下,關上房門回到床上。望著提袋,她不敢去看裡頭裝什麼,怕會看到讓她無法承受的東西。

    也許是她多想呢?藍綺屏輕咬下唇,心頭忐忑不已。好不容易鼓起勇氣打開提袋,才一拉開,她就怔住了——裡頭有一盒巧克力,和她擺在床頭的那盒一樣。

    他剛剛特地去幫她買的嗎?藍綺屏感動得無法言語,同時又感到心痛。他知道他不經心給予的溫柔,都是傷害她的利器嗎?

    她抬頭看向懸掛牆壁的磁性月曆,黑玫瑰在三天後的日期做了記號。

    遭竊的那天,整個屋子被翻箱倒櫃,髮簪也無法倖免,摔在地上,玫瑰和簪身份離,心疼不已的她拿了磁鐵黏在玫瑰後頭,拿來當月曆上的注記。

    他記得再三天後,是什麼日子嗎?若記得,他還會對她這麼好嗎?

    ☆☆☆

    清晨,江禹放輕動作悄聲出房,拿起門邊櫃上鑰匙,正要開門離去時,一個猶疑的聲音喚住他——

    「江……阿禹。」連名帶姓好像顯得太見外,藍綺屏硬生生改了口。

    這還是她第一次,喊他名字。江禹怔了下,那和瑞謙一樣的叫法,提醒他兩人之間的關係,讓他聽了刺耳。

    斂下心緒,江禹回頭,看到穿著家居服的她站在身後,一臉侷促不安。

    「謝謝你的巧克力。」藍綺屏絞著手。第一次叫他名字,她覺得好尷尬。

    「好點了嗎?」江禹很體貼地沒提到任何會令她更羞窘的詞。

    「嗯。」藍綺屏點頭,躊躇了下,開口問道:「你還記得送過我GODIVA巧克力?」

    她的問句,讓江禹瞬間升起防備,就怕一時失防,會不小心說出崩毀平衡的話。

    他當然記得,高中時和她的交集並不多,卻場場都深刻。

    生理痛時吃黑巧克力,是小時候母親給他的印象。而GODIVA72%的黑巧克力,是母親愛吃的,因那時國內買不到,總有客人會特地從國外帶回送禮。後來雖然母親過世,不明所以的人仍會送來。

    那時,他特地回家拿來給她,回到那個他痛恨萬分的家。

    「我有嗎?」隱下所有情緒,江禹輕笑。「我忘了。」

    望進他的眼,藍綺屏知道他言不由衷,卻沒揭穿他。「是嗎?」

    「我要走了。」怕會被帶出更多不該的心思,江禹開門離去。

    藍綺屏想給自己一個微笑打氣,卻勾不起沉重的唇角。

    也許,這樣才是對的,各自退回自己的定位,才不會受傷。她忍著心頭的難過,走回房間。

    ☆☆

    兩天後,藍綺屏回到台南。

    下了計程車,「傅家食堂」的招牌在南台灣艷陽下閃耀,藍綺屏仰頭望著,有片刻失神。

    從機場來這裡的一路上,搶先綻放的鳳凰花隨處可見,提醒人們驪歌季節即將到來,這是在台北感受不到的。

    每年,傅學長己心日她都會特地回來,悼念故人,陪傅伯伯、傅伯母聊聊天,但今年,迷惘的她仍依循舊例來到這裡:心情卻不再那麼純粹。

    傅家雙親還記得江禹嗎?這些年,從沒聽他們提過他,她該主動告知她和他在台北重逢的事嗎?

    要說和不說的念頭徘徊下定,藍綺屏一咬牙。算了,看著辦吧!她深吸一口氣

    ,推開木門走進。

    「歡迎光臨!!」傅父熱絡的招呼聲立刻傳來,一見是她,笑得眼睛都彎了。「綺屏你來啦?台南很熱哦,老伴,快,快拿飲料給綺屏暍!」

    「傅伯伯、傅伯母。」藍綺屏點頭招呼,笑著婉拒。「你們忙,不用麻煩。」接近午餐時間,店裡已有客人。

    「哪有你從台北下來麻煩?」動作快的傅母已經端來冰涼的麥茶,熱絡地拉她到料理台前面坐。「都說別特地請假,看哪天有連假再下來就好,你就不聽,加上機票錢很貴耶!」

    「一年也才一次,沒關係的。」看桌上有碗筷還沒收,藍綺屏上前幫忙收拾。

    「欸,放著、放著!」站在台後的傅父急忙喊道。「老伴,別讓綺屏碰!」

    「去、去,去坐著,別礙手礙腳。」傅母故意罵道,笑著將碗盤全搶了過來,三兩下就收拾乾淨。

    藍綺屏無法,只好回到料理台前坐好。

    「還沒吃飯吧?我們最近推出『烤一夜干竹莢魚定食』,很不錯,傅伯伯先弄一份給你吃。吃完你先上去,別跟等一下的人潮擠。」傅父俐落烤魚,邊招呼道。

    「不好意思,你們那麼忙,我還挑這時候來。」藍綺屏歉道。早上她先到公司一趟,交代待辦事項才到機場,耽誤了一些時間。

    「再說這種話,以後就不准你來嘍!」傅母瞪眼,但飽含笑意的臉卻一點也不凶。見又有客人上門,趕緊指揮其他服務生上前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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