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博覽 > 言情小說 > 嬌女御夢郎

第2頁 文 / 娃娃

    若只是打身後瞧去,男人那一頭以玉冠高東著的銀亮髮絲,是極有可能會讓人誤判為一個白髮蒼蒼的老頭兒。

    若真是老頭兒騎老驢,大家也就沒閒話可嗑牙了,但當路人看清楚男人那不到三十的年紀,再搭上了輕搖羽扇、嘴裡還偶爾哼吟詩句一派優閒狀時,還真是忍不住要為老驢抱起屈來了。

    喂喂喂!閣下還能算是個大男人嗎?

    瞧那頭老驢都快讓您給「騎」死了,難道閣下就不能行行好?饒過它?

    就不能自個兒下來勞動您的尊腿,運動運動嗎?

    若真是要省點力,也該是讓老奠扛竹簍,分擔分擔那孩子的負擔吧?

    明明身強體壯、手腳不缺,卻是這樣地沒心沒肝?

    真是叫人看不過去!

    虧這傢伙還生得俊模俊樣,貌比潘安,沒想到竟是個沒本事的軟腳蝦!

    只見一個個走過這支隊伍的人,總會忍不住皺眉沉著臉這麼想。

    不單是想,甚至還有些乎日專愛打抱不平的漢子會在走過他們後,一個回頭朝地上用力吐了口唾沫,罵了句——

    「欺老兼欺小!這是打哪兒來的狗屁倒灶、沒腿廢柴?」

    然後還故意對著老驢背上的男人捏了捏胳膊肘、瞪了瞪凶眼才肯走開。

    但無論是被罵了或是遭瞪了,那掛在銀髮男子臉上的笑容,竟是半點也不曾稍減,他甚至還有禮地朝著對方的背影,笑嘻嘻地拱手作揖。

    「多謝指教!」

    「師父,那不叫指教,那叫做唾棄!而且還是極度不屑的唾棄。」

    諷涼嗓音來自於走在老驢身旁,背著行囊的荏弱少年。

    少年開口,嗓音嫩尖甚至微甜,原來「他」並非男生女相,也並非體質孱弱,而是個女扮男裝的少女。

    幸好那捏胳膊肘的老兄早已走遠,否則若要知道了這銀髮男子正在「操累」的竟是個女娃娃時,怕不正義感街上腦袋,挽高袖子跳上驢背,開扁揍人了?

    聽見徒兒這麼說,那騎在老驢背上的銀髮男子,手上的扇子搖得更加輕鬆愜意,臉頰上的笑窩也更澡了。

    「他那意思是在表達著唾棄嗎?怎麼我感覺不出來?」

    當徒弟的滿臉沒好氣。

    「師父大人,您的『感覺』向來有自動篩揀的能力,除非是您自個兒想要的,否則一概不認、不理、不買帳。」

    「真是個善解師意的好徒兒!」男人笑瞇著一雙丹鳳俊眸,心滿意足地再搖了搖扇子,「不枉師父打小將你給含辛茹苦地拉拔到這麼大。」

    她有沒有聽錯?這騎著驢的男人是說了些什麼嗎?

    他真的說出「含辛茹苦」這四個字嗎?

    當人家徒兒的忍不住抬頭瞧了瞧天空。

    很好!雷神沒出來閒逛,她甭擔心師父大人會一個下小心,因為撒謊而被雷神給劈成了雨半。

    她能夠長到一十四歲,天知道他究竟「拉拔」了她多少?

    除非站在一旁看熱鬧、講風涼話、笑咪咪搖著扇子兼轉頭就走叫做「拉拔人」,否則,她實在是無法認同他這樣的說法。

    同一件事情兩個人的看法南轅北轍,究竟誰在撒謊?

    不消多做爭辯,只須瞧這會兒兩人一個騎驢,一個走路,一個搖扇說笑,一個悶著頭背著行李趕路,就足已證明誰說的是真的了,不是嗎?

    「說到了這裡……」

    果真如徒兒所形容的,銀髮男子面對不想買單的情緒一概不收,對於徒兒的沒好氣,他不但能毫無所覺,且還能繼續自說自話,長吁短歎。

    「離兒,在你爹信守承諾將你帶來交給師父的時候,你也不過才出生三日,就像只小耗子一樣,怎麼才這麼一眨眼的工夫,你竟然都已經這麼大了!」

    話說完男人再度搖扇,並且滿懷感慨了。

    「真個是流光逝如箭,因循不覺韶光換,華志分馳年,韶顏慘驚節……」

    真——是——夠——了!能不能找個人來,讓這男人停止出聲,安靜一下?

    因為找不到人,又因為那位喋喋不休的男人恰是她的師尊,她不能夠「犯上」,於是洛離只能逼自己靜心閉耳,將那一番傷春悲秋的感懷詞,全都給擋在耳外。

    不是她不想聆聽師尊教誨,也不是她目無尊長,只是她師父著實沒個為人師父當有的樣,個性有些孩子氣也就算了,偏偏又愛說些不負責任的誑語,像他剛才那一番話若改成其他任何人來說都成,就只有他,絕對不應該!

    什麼不覺韶光換?什麼韶顏慘驚節?對他根本就下具意義的,好嗎?

    一個容顏不會衰老的男人,他憑什麼去和人傷春悲秋?又憑什麼去和人長吁短歎歲月流逝?

    快別嘔死了世間數算不清的「正常人」了好嗎?

    是的!她的師父並不正常,因為他不會老去。

    從她出生到現在,她漸漸地長大,但他卻從來沒變過模樣,始終是那一張絕俊出色,好看得叫人咬牙切齒,瀟灑得叫人刺眼反胃的模樣。

    至於年歲?正確數字不可數,只聽說至少年近三百歲,可偏偏他看起來,卻是連三十都不到。

    不會變老並不代表他是神仙或是妖怪,他是人,是一個術法高強的人。

    一個有著陰陽眼,能夠與靈界冥府做溝通,本事極高的術士。

    一個被江湖人敬稱為「鬼王」,本名喚作曲無常的男人。

    他對外宣稱作術不為斂財,不索酬,只是想充當人與鬼邪妖物間的溝通橋樑,好使得陰陽兩界各安本分,不少曾經受過他幫忙的人,甚至敬稱他為「陽間的地藏王菩薩」。

    但所謂的「不索酬」不過是句場面話,只要是和她師父多走近的,尤其是打小將她給帶大的鬼婆婆,那才是真正知曉內幕的——

    「什麼叫不索酬?」他只是懶得向陽人伸手罷了,若是陰人該償付的那份酬勞啊,呿,他可從沒拿少過。

    「無論你是冤鬼想重新投胎、想不被臭道士給逼到魂飛魄散,或是想來個借屍還魂與生前親人見面哭訴,你就得來求他羅!」

    「而且還得先約定要以來生的多少陽壽,或是現在的多少鬼技做交換,否則呀,哼哼,一切免談!他那副永遠青春不老的模樣,還不都是靠這樣換來的?就連小梨子你呀……」

    鬼婆婆輕撫著膝上娃兒的青絲,喚著她的小名,臉上浮現出感慨。

    「也是當年你爹為救你娘,以將來子嗣做報償的條件,才讓你出生甫三日,就被送到這寥陽宮裡來的。」

    「婆婆可知道我爹爹長得是什麼模樣?而我娘,又是什麼樣的呢?」

    年僅三歲的小洛離將小臉側枕在鬼婆婆的膝上,睜大著眼兒好奇的發問。

    「不知道,婆婆沒有見過。」鬼婆婆老實回答,手指輕搔了搔小洛離的下巴,笑咧著缺了門牙的癟瘦老嘴,「不過肯定出色漂亮,要不,又怎會生出個如此粉雕玉琢的小梨子出來?」

    小洛離被搔得咯咯直笑,頓時將方纔的疑問給拋到九霄雲外。

    雖說打小身邊沒爹沒娘,但除了一個俊美愛笑卻不太愛管事的師父外,她身邊來來去去沒停過的鬼婆鬼姨鬼叔叔,或者是鬼哥鬼姊鬼玩伴,個個都夠她看夠玩夠要鬧個夠,是以也就沒再將這問題給掛在心頭上了。

    她和師父兩個活人身邊成天繞著一群鬼,餓鬼、愛哭鬼、貪吃鬼、大頭鬼、搗蛋鬼、好色鬼……諸如種種各式各樣的鬼,數都數不完。

    這樣子的情況若是讓其他人給磋著了,八成會曼得詭奇可怖,但對於凡事早已見怪不怪的洛離看來,卻只是個再尋常不過的家庭。

    這麼多年來,她也始終在寥陽宮裡生活得愜意,沒想到前一陣子師父夜裡不睡覺,跑到了山頂上納涼、夜觀天象,卻讓他瞧見了人間恐再出現「七魂之魄」合聚共凝的異象,於是決定了,噹噹噹,他要下山。

    「下山幹嘛?」

    「廢話!」師父敲了她的腦袋,「當然是去捍衛正道,阻止妖魔擾世羅!」

    「真的假的?」洛離齜牙揉頭,擺明著不信。

    不信她的師父轉了性,成了個意欲濟世扶道、拯救世人的大英雄!

    「笨徒兒!」師父又敲了她一記。「君子有所為有所不為,不為時並不代表凡事不為,只是因為並無可為之事,於是選擇不為,而當該有所為時,自當義不容辭,為其所當為——」

    「夠了!師父!」洛離蹙眉打斷,「別再什麼『為不為』的了,您只要跟徒兒說清楚,這『七魂之魄』到底是個什麼東西就成了。」

    哼了哼氣後曲無常開口,仔細說明。

    傳聞「七魂之魄」,原乃仙界太上老君,煉丹爐下頭用來墊爐腳用的一塊大石頭。

    在逾上萬年的煉丹歲月裡,開爐關爐時,偶有丹藥靈粉落在了石上,就這樣日積月累,頑石靈化成了寶玉,充滿了仙氣及法力。

    卻在某日,老君座下煉丹侍童於開爐時一個不小心,打翻了爐。

    就在眾仙童慌慌張張有的扶爐、有的拾丹之際,這塊來自於仙界的玉石,卻不慎被踢落到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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