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頁 文 / 映彤
「再給我一碗。」屠思敏從來沒那麼暢快過。
「好。」
咕嚕咕嚕的，屠思敏再度將一碗綠豆湯喝下肚降火。
屠思穎看著情緒異常的姊姊，心裡暗想著──
不簡單！這世上除了自己，能惹惱冷若冰霜的姊姊，讓她瞬間火山爆發的男人，應該也非等閒之輩。
屠思穎不禁好奇發問：「姊，那個客戶他到底是……」
「那傢伙不是我的客戶，以後我絕不接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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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個單月十五日，是企業申報營業稅的截止時間，而負責承辦中小型公司報稅業務的萬業聯合會計師事務所，裡頭的每個員工正忙得團團轉。
辦公室內的屠思敏也沒閒著。
平常她就有看不完的財務報表、帳本和稅單，必要時，她還要出席客戶的董事會，向一些看不懂財務報表的股東們，解釋數字的由來。
「屠姊，你今天必須到巔峰科技出席董事會。」謝靖風提醒她。
「幾點？」
「下午兩點。」
「開會的目的是什麼？」
「顏經理說，執行股東要針對去年的營收，向大股東提出募集資金、開拓市場的方案。」
「好的，巔峰科技前三年的財務資料幫我準備一下。」
「已經準備好了。」謝靖風早已將她要的資料都準備就緒。
辦公室的門突然被敲了兩聲，然後就見萬業會計師事務所的老闆──萬正興挪動著啤酒肚走進門，身後跟著一位相貌堂堂、身材中廣的白淨男子。
萬正興甫一進門，便向屠思敏介紹這位陌生男子。
「思敏，這位是今年獲選為十大傑出青年的江明祥先生。江先生是學術界的科技人才，在T大工學院任教，他所研發的電腦軟體，對學術界和國防界有極大的頁獻。」
「幸會！江先生，久仰大名。」屠思敏大方的寒暄。
這是江明祥初次和屠思敏見面，他臉帶笑容，白淨的兩頰略為靦腆的泛紅。「哪裡！哪裡！屠會計師在商業界是名聞遐邇的資產瘦身師，我今天才是慕名而來。」
萬正興見兩人菁英惜菁英的畫面，笑開懷，「哈哈哈！其實大家都是社會的菁英分子，別客氣，請坐！」
「江先生，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嗎？」一番寒暄後，屠思敏直接問。
「上回我臨時有事爽約，今天親自登門拜訪，是想請屠會計師再給個機會賞光吃飯，順便請教您一些稅務問題。」
「好啊！」屠思敏爽快的答應。
這男人正直誠懇，比起耿閔軒的狂妄不羈，起碼令她感覺到舒服順眼！
幹什麼又想起他！？屠思敏暗責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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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屠思敏坐在巔峰科技的會議室裡，意外瞥見股東名冊上的某三個字時，她詫異的以為自己散光的度數加深，眼花了！
也許是同名同姓。她安慰著自己。
然一看到這位名冊上的耿閔軒的持股比例，僅次於經營者，再想起那天耿閔軒曾跟她提及科技公司的財務隱憂時，她頓時開始擔心，也許他指的正是這家巔峰科技。
這家巔峰科技公司，五年前是當紅炸子雞，推出新的硬體產品後，市場反應熱烈，公司營收一再創下亮麗的數字，加上經由她輔導上市成功後，股票市值也一路跟著水漲船高。
然三年後，市場一片哀鴻遍野，公司在考慮降低成本的情況下，工廠幾乎移往大陸。
在電子產業營收逐年下滑的情況下，巔峰科技每一季對外公佈的財報獲利數字，仍能達到目標，一直是投資人最看好的金雞母。
從獲利的帳面上來看，巔峰科技的公司經營，並沒有什麼問題，為何他會有那些疑慮？
趁董事會的股東們，正如火如荼的討論著如何再創營收新高的議題時，屠思敏壓低嗓音問著身旁的財務經理：「耿閔軒是貴公司的大股東？」
「是的，不過他從來沒有出席過董事會，他今天會不會出席，還是個未知數。」
就在她鬆了一口氣時，會議室那道緊閉的精雕鋁合金門突然被推開。
屠思敏目光直盯著那道門，心微微發顫，下意識的屏氣凝神，祈禱門後的人，不是那個狂妄自大男！
下一秒，門後走出一位看來落拓不羈的男子，打斷了會議的進行。
就在此時，屠思敏的心跳也快了一拍──
這男人有一頭短而有型的頭髮，玩世不恭的外型下，蘊含著一股狂狷的氣勢，炯炯有神的黑眸在掃視全場後，散發出犀利的銳芒。
最後，男人的目光停在屠思敏的臉上，嘴角揚起一抹魔魅的笑容。
屠思敏別過頭，刻意避開他的眼神。
在場的股東，個個屏氣盯著氣勢不凡的他，明顯感覺此人來頭不小，卻不知他是何許人也。
「各位好！容我自我介紹，我是巔峰科技的股東之一，耿閔軒。」
耿閔軒表明身份後，眾人嘩然。「原來是耿閔軒先生！」
素有「國際投資家」稱號的耿閔軒，巔峰科技只是他眾多投資產業中的其中一家小公司，他向來不曾出席過巔峰科技的董事會，自然也沒有人認得出他。
耿閔軒一見經營者沒有出現在董事會上，便以大股東的身份，悠閒輕鬆的落坐在一個主位上，整場會議很快的交由他來主控。
「各位，我耿某人認為，現在不是募集資金、開發市場的時候。」
「對不起，耿先生，財報上顯示，每股稅後盈餘在三點二元，比起去年同期還成長一些。」董事會中有人對公司的獲利成長提出肯定。
耿閔軒揚唇點了點頭，認同他的說法。
然他所聘用的菁英團隊裡的經濟研究員，可不是吃飽閒著沒事幹。
「據我所知，公司表面正常運作，但是經營者並不常待在台灣，反而在國外置產滯留，這讓我不得不懷疑，公司有沒有真正營運？」
耿閔軒的話，猶如將一顆攻擊性猛烈的炸彈投入會議室裡，炸得眾人灰頭土臉，心驚膽跳。
「這些對外公佈的財報數字要做得漂亮，對專業的會計師而言不是難事，是嗎？屠思敏會計師。」耿閔軒銳利的黑眸凝向屠思敏，有意要她發表高見。
他這麼說，好像暗指她沒有確認數字來源的真實性，她怎能附和他的話？
「耿閔軒先生，只要是正派經營的公司，業績好、利潤高，數字漂亮並不是沒有道理。」
屠思敏的一番話，重建了董事的信心，引來多數人的支持。「是啊！是啊！屠會計師說得是。」
「那麼你可以分析一下前五年的財務資料，以及近三年每股的市價、淨值、盈餘及股利等。」
「剛才我已經向各股東解釋過這些數字的由來。」他自己遲到了半小時，居然還要她從頭再解釋一次。
「屠會計師，他是公司的大股東，有權利提出要求。」一旁的財務經理壓低嗓音提醒她。
他是客戶，又是客戶中持股比例高的大股東，屠思敏再不情願，也得照著投影片上的資產負債表、損益表和各種圖表，再解釋一次每個關鍵數字的來源。
屠思敏俐落分明的報告完畢，最後的結論是──
「數字會說話，營業外的投資獲利，是使貴公司去年淨利成長的原因，也就是說，貴公司的業外投資極為順利成功。」
「光從正數淨利來看財報，的確有獲利。」耿閔軒揚唇，頗有挑釁的意味。「只不過我個人看的不是最後的結果，我認為圖表上還掩蓋著可能虧損的數字。」
此話一出，眾人好不容易重建的信心，頓時又微微鬆動。
他居然懷疑她的專業？
「根據財務經理給我的貴公司的資料，我確認這些數字沒有問題。」屠思敏面不改色的解釋著。
耿閔軒感覺到她帶著敵意的目光，像雷射刀般的瞪向他，似恨不得能剝他一層皮，或將他劈成兩半！
思及此，他的笑容加深。「是嗎？那麼財務經理，請給我公司內部的現金流量表。」
現金流量表──顧名思義，表示該表提供企業在某特定期間內，現金流入或流出的資訊。
「這張表非常重要，如果企業的資金流動正常，整體活動就可以順利運作；反之，如果企業調度失常，生產力一定會大打折扣，嚴重時可能會遭致倒閉的可能。」
由於會計師管的是對外公佈的帳務，取得資料的時間較晚，只有財務經理及經營者，最清楚公司最新的現金流量動向。
「財務經理，請問只有兩年的現金流量表嗎？」耿閔軒進一步追問。
面對精明睿智的耿閔軒，財務經理怯弱的發顫，聲音如蚊蚋。「是的，我……只準備了兩年。」
「最好能給我三年以上的報表。」
「是。」
財務經理立刻以最快的速度離開會議室，一會，便找來耿閔軒要的陳年資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