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博覽 > 言情小說 > 情人風流不下流

第7頁 文 / 夏洛蔓

    她一邊收拾錄音機、數位相機,一邊列印從網路上抓下來的受訪者資料,等一下必須先到書店買本書,然後在到機場的路上快速消化,再擬出採訪方向。

    準備齊全後,她衝出辦公室。

    「計程車幾號?」她問。

    發現所有的人都肩夾著電話,兩手不是忙著輸入電腦就是在紙上抄抄寫寫,她從她們的眼中得到答案——沒人有空幫她叫車。

    「算了,我到樓下攔車。」

    方韶茵急急走出公司,在門口卻撞上了一堵牆。

    「哇勒!」她揉揉肩膀,正要開口咒罵眼前的冒失鬼,一抬頭,卻發現一個不大可能也不應該會出現的人。

    「沈博奕?!」

    「喲!」沈博奕朝她揮揮手,神情瀟灑迷人。

    他到這棟辦公大樓談一個純設計的案子,臨走時才想到方韶茵的公司似乎也在這附近,詢問客戶之後,發現就在樓下。

    他想見她,所以就來了。而且,發現她還是一樣慌慌張張,與一身幹練的套裝打扮一點也不相稱,不過,他喜歡她見到他時眼中頓時發出的光亮。

    「有時間一起……」他要約她吃飯。

    「沒時間了!快,載我去機場。」她驚叫著,不由分說,拉起他的手就往電梯沖。

    沈博奕這才瞭解,她眼中的光亮不是因為見到他,而是見到一個「司機」

    走出大樓,她問:「車子停在哪裡?」

    「前面大約五十公尺。」他跟著她急速的腳步,十分佩服她腳上穿的三寸高跟鞋也能當成「運動鞋」

    「不好意思,麻煩你了,我趕時間。」方韶茵坐進車內,用極盡嬌柔的聲音,軟軟地說抱歉。

    一路上,沈博奕善盡司機之職,雖然他也找了些話題,但是,她除了要他在書店前稍停一下外,沒再理過他,整個精神都投入手中的資料。

    說實在的,他雖然不敢自詡潘安之貌,但,可以肯定的是比她手上那本書封面上的男人「耐看」多了,只是,身邊的女人真的把他當成司機了。

    車子駛入國際機場第二航廈。

    「到了!那邊停就可以。」方韶茵高興地喊著。「感謝你,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了,我們再聯絡。拜拜!」她提起隨身的大袋子,下車前不忘拍拍沈博奕的肩膀表示謝意。

    沈博奕看著她衝進機場的身影,想著,通常不是應該親親臉頰之類的嗎?

    他突然有種感覺這個女人,似乎對他沒什麼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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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沈博奕決定做最後一次嘗試,他按了方韶茵的行動電話號碼。

    「博奕?!聽到你的聲音真是太好了。」電話那頭,方韶茵不同以往的興奮語調,讓他對上個星期見面時所產生的疑惑一掃而空,情緒也隨之高漲。

    他正要開口,方韶茵卻先問:「你人在哪裡呢?」

    「在工作室,正打算休息,我……」

    「真好,我人還在新竹呢!」她微嗔地抱怨著。

    才在他心頭燃起的希望,頓時被新竹風給吹熄了。他不禁自嘲,也該退場了吧!這兩個月來,為了一個約定,打破了他一向隨心隨興的原則,而兩人之間卻仍在停滯不前又牽連不斷的狀態,再這樣下去,他就要覺得自己是個窮追猛打的無聊男子了。

    「採訪科技公司的大老闆嗎?」他停頓片刻,悶聲地問。有種無法快刀斬亂麻的心煩氣躁。

    「嗯……時間敲得比較晚,結束時搞不好都快半夜了,還要搭夜車回台北……」

    其實,她人正坐在雜誌社辦公室裡,臉上堆滿勝利的微笑,靠在旋轉皮椅椅背,兩腳蹺上桌面,得意地在筆記本上劃上第十個叉叉。

    「最毒婦人心」這曠世名句究竟是哪個充滿智慧的先人說的呢?她心情十分愉快地轉起筆來。

    「你約在什麼地方採訪?結束時打電話給我,我過去接你,一個女孩子搭夜車太危險了。」他打起精神問她。雖然惋惜兩人無法有進一步的交往,但也不至於對她的安危放任不理。

    「啪!」手中的原子筆掉落桌面,她趕緊摀住手機。

    「你是……說真的?」

    「當然,我待會兒沒什麼事,可以先開車過去新竹等你,你工作結束就告訴我。」

    「呃……可是……」他的溫柔,令方韶茵乍然生出罪惡感。「不、不用了,我跟另一個同事一起來的。」

    「喔,那就好,不過自己還是要多注意點,到家時傳個簡訊給我。」

    「嗯……」

    「那……再見。」第一次,沈博奕覺得「再見」這兩個字,很難說出口。他抓抓頭髮,想著,找朋友出去小酌一番吧!今晚,特別覺得煩躁。

    「嗯……」方韶茵遲遲沒有按下結束鍵,直到耳邊不再出現任何聲音,她的手才緩緩落下,思緒一片茫然。

    「別、別被他一、兩句體貼的話沖昏頭了。」她自言自語。「這不過是很基本款的把妹伎倆。」

    沒錯!想要接她上下班的男人何其多,擔心她因工作忙碌飲食不正常而打電話關心她的人也大有人在,這些都是花心男必懂得的技巧,都是有口無心,聽聽就算了,她居然還那麼認真地對他產生罪惡感。

    他肯定練習不下上百次,才能說得這麼自然,讓人聽得暖到心坎裡。

    她輕蔑地哼了聲,捧起筆記本,繼續為那第十個叉叉手舞足蹈。

    嘿嘿……終於還是讓他當上了「國父」,遭受了十次挫敗。

    當然,她深知人的耐性與毅力有限,再繼續拿翹,最後只會落得鏡花水月,無法為這次「獵豹行動」畫下完美的句點。

    等他下次再來電,她會讓他感到「一切等待,都是值得的」。

    她將赴約,然後,讓他開始期待充滿激情的那一刻來臨……最後,她會冷冷地告訴他,這頓飯,不是開始,而是結束。

    她腦中佈滿想像,想像他滿臉挫敗,獨望黃昏,感歎既生「茵」何生「奕」,相見不如懷念……

    在這麼緊湊忙碌的工作下她還能抽出心思與他周旋,方韶茵簡直要佩服起自己的非人能耐。「哇哈哈——」

    「咚!」突來的一個撞擊聲後,是一抹黑色身影趴在地上的慘狀。

    得意到太忘我,笑得太猖狂,擱在桌面的腳一滑,方韶茵整個人失去支撐點,身子往前一傾,就這樣成了地面上的一個「大」字形。

    她爬起來坐在地上仍直傻笑,若是有人撞見她這副蠢樣,大概就不會把什麼「成熟」、「嫵媚」、「高雅」之類的形容詞冠到她身上了。

    傻笑之後,方韶茵從地上爬起,正經的工作還是要做。

    再過兩個月,就是「當代女性雜誌社」創刊滿二十週年的社慶,雜誌社社長方凌雲特別叮嚀要擴大舉行,並邀請方家長輩參加。

    二十年前,方凌雲進行「拒婚」的家庭革命時,差點將方韶茵的爺爺送進太平間。

    當時,方老爺將她的嫁妝匯入她的銀行帳戶後,氣憤地對她放話——「只要你那間小公司能撐過二十年,我就承認你的能耐,不僅是這份嫁妝,我再奉上方家男子才有的家產繼承權,如果失敗,就算去乞討,也不准你再踏進方家大門一步。」

    二十年的光陰過去,方凌雲苦撐過來的雜誌社,業績年年成長,從第一年的幾百名訂戶累積至今,逾五年的長期訂戶將近十萬人,每月零售數量至少也有三、四萬本,不僅跌破方老爺的老花眼鏡,更讓她的姊妹欣羨不已。

    因為創辦雜誌社的緣故,方凌雲人脈廣闊、艷遇不斷,如今雖已年過半百,還有一個癡心浪漫的「阿多仔」陪伴在側,一生波折不斷卻豐富多彩。

    不過——

    方韶一因不禁覺得感慨,為什麼四姑姑簡單的一句「擴大舉行」,卻要她累得像條狗?!

    看看手錶,晚上十點了,人家有「資深帥哥」溫存,她卻只有幾隻不知死活的「草蚊子」在辦公室裡的日光燈燈管下飛舞……

    唉……

    無端想起沈博奕那性感沙啞的聲音。要不是自己那莫名其妙的設定,非得讓他經過十通電話的考驗才能平復她心頭的那日怨氣,這個時候,她倒覺得他會是個不錯的玩伴。

    唉……

    再歎一口氣,方韶茵收拾桌面散亂的企劃案,夜晚是萬惡的淵藪,讓女人心變得軟弱,意志力變得薄弱,也是男人乘虛而入的最佳時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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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博奕沒再打電話給方韶茵,一個星期了,愈是克制自己別再打電話就愈是經常想起她,像是一種癮,幾次畫圖畫到一半,停下來就會習慣性地拿起電話,最後只能悶悶地自嘲一番。

    這樣想念一個並沒有太多交集的人,連他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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