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博覽 > 言情小說 > 非愛不可

第1頁 文 / 謝璃

    楔子

    她結婚了。

    就像所有的新娘子一樣,不,比一般的新娘子受到更多的艷羨!

    這——純粹是因為她要嫁的那個人。

    目光凝結在鏡中的那張臉,她從未見過自己如此美麗,坦白說,她根本不覺得那是一位名叫李宛霏的女人,那只是被一雙巧手塑型出來,藉著她的軀殼展示絕妙化妝技巧的假面女人。

    她朝鏡子左右各轉半圈,線條流暢的絲緞禮服美化了她瘦削的身段,胸前的特殊剪裁將半個瑩白的胸部烘托得讓人怦然心跳,梳攏在腦後的髮髻上,纏著些許銀色絲線與珍珠,優雅和貴氣頓時籠罩著她。

    可敬的化妝師,可敬的禮服設計師,還有——可敬的自己。

    沒想到她有如此驚人的耐力,能忍受兩個女人把自己弄成連她死去的媽也認不出來的樣子。

    她試著移動步伐,以確信自己不會因為絆跤而在典禮過程中出醜,然後才抬起頭,狠狠地吸了一口氣,向身邊的姐妹淘們問,「幾點了?」

    「十點半了,新郎是怎麼搞的,十一點以前不是得趕到盛家老宅那兒?」

    「是呀!若誤了吉時,盛家那群老的可不會放過他。」

    「宛霏,要不要幫你打他的手機問問看?」

    ……

    一陣七嘴八舌,她還沒拿定主意,門上響起的「砰砰」兩聲,解決了她的問題,她淡然道:「來了,開門吧。」

    「別放過他,讓他猜個謎再進來。」

    「笨,跟他要紅包,起碼要現金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九才能過關。」

    「他才不會把那九牛一毛放在眼裡,叫他坦白昨晚到哪兒鬼混去了?」

    ……

    眾女人在玄關擠成一團,爭相欲懲罰她們無緣染指的男人。

    新娘子不甚高貴的翻了個白眼,拉著嗓門大喝,「站住!」

    四個環肥燕瘦的女人不約而同回過頭,不解地看著垮下美麗五官的新娘。

    「我來。」她拎起過長的裙襬,一步步穩當地踩在飯店客房的美麗地毯上,走向那道棕色木門。

    她扭動門把,頗具氣魄地將門打開,毫無矜持的動作讓門口一派瀟灑、西裝筆挺,但明顯睡眠不足的男人嚇了一跳。他聚精會神地看了她半晌,道:「沒想到你認真打扮起來還頗有看頭的,平常真是小看你了。」

    「廢話少說!十一點到得了嗎?」她很想斜眼瞪他,但高她將近一個頭的男人站得太近,她不想讓眼珠失衡,只能直著脖子仰望他。

    「放心!我的司機技術優良,保證準時到達,對吧?」新郎兩肘撞了一下身旁失神看著新娘胸口的伴郎們。

    「是,是,一定準時到達,新娘子放心。」男人們異口同聲地猛點頭。

    「那走吧!」不理會新郎,她率先走出房門,後面的鶯鶯燕燕急忙替她拽起拖地的裙襬,緊隨在側。

    「宛霏,頭紗忘了披下。」新郎按住她,將那片珍珠網紗放下,微帶笑意的唇湊近她的頰畔,「還有,請別走得太急,我不想看到新娘子在我面前跌個四腳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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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禮車抵達那幢灰頂白牆的豪邸前,鑲著水鑽的高跟鞋一跨出車外,還沒站直,差點癱軟的嬌軀及時被一隻健臂撈住,沒有當眾難堪。

    「那……那個……司機,叫什麼……名字?」她嗓子微顫著,緊挨著新郎,頭一次嘗到腿軟的滋味。

    「劉得化。怎麼了?」他聳肩。「他是新來的司機。」

    「好……好名字,他……竟敢把禮車當成一級方程式賽車來開,我以後不……不想再見到這個冒牌劉德華,都是你這個禍首……」頭部一陣暈眩,她有些想吐。

    「你不是要求十一點前到嗎?他辦到啦!」忍住笑,新郎勾著她的腰,朝眾親好友夾道迎接的石階走去。

    接下來,頭暈目眩的李宛霏像個僵硬的木偶被擺佈著行禮,先向祖先上香祭拜,對盛家兩老磕頭,一行人再簇擁著新人走到二樓長廊末端,一間古樸幽靜、泛著橘子香的敞開臥房裡。

    「向老太太稟告吧。」盛父催促著。

    兩人輕步走到窗邊的紫檀木床榻前,雙雙跪下。她的膝蓋一觸地,一隻老人斑遍佈的爪子伸到她面前,想觸摸她,她一時驚慌,住後一退,新郎的手臂立即環住她的腰。

    「士暐,你又不安分了?昨晚上哪兒了?」爪子改伸向新郎的脖子,揪住暗紅色的領結。

    「姨……姨婆……沒上哪,我……十二點就到家了,沒……沒去吵您……」新郎努力地想掙脫即將勒斃他的力道。

    「是啊,阿姨,我昨天看著他進門的。」盛母忙不迭地想為子開脫。

    「少一個勁兒一起作戲,他是什麼料我會不知道,沒玩到天亮他會回家?」老人從丹田發出的尖嗓再次結實地嚇了李宛霏一跳,新郎官的臉已脹得通紅,再沒有氧氣輸入就要當場倒地了。

    「姨婆,他沒撒謊,昨晚他都跟我在一塊,我發誓——」她抓住那只彷彿練過功夫的手腕,想保住新郎的小命。

    「臭小子!」手一鬆,一對新人立即不雅地坐倒在地。「給我記著,看在你今天大喜的份上我先饒了你!我還沒死呢,你要是敢亂七八糟胡搞,我就讓你爹好看!」

    「是,是,阿姨,我會管好他的,您別氣壞了。」盛父扶起狼狽成一團的兩人,朝新郎使了個眼色。「帶宛霏去休息一下,等會還要去飯店累一下午呢!」

    「姨婆,您別生氣,我這就走。」將歪掉的領結扶好,咳了幾聲順順氣後,他一把攬住新娘,飛快地離開這間飄浮著末日氣息的幽室。

    撇開了在門外看好戲的眾人,直奔對門佈置好的新房,門一甩,他往大床上仰躺,吁了一口長氣,歎道:「這輩子沒這麼糗過,被這幾個老的搞得我頭快痛死了!尤其是老太婆,我看她再活個一年半載也沒問題,你瞧她像不像千年樹妖?力氣之大的,到底是哪個蒙古大夫說她快要歸天的?我看八成是我老頭搞的鬼……」絮絮叨叨地埋怨了一堆。

    沒有回音,靜悄悄地。

    他打直坐好,一眼瞥見歪坐在床腳的新娘,出神地望著高跟鞋脫落的裸足。

    「發什麼呆啊?」他掀開白紗,食指勾起那張呆滯的艷容。「在想什麼?」

    她視線慢慢移到他掩蓋不住疲憊的俊朗面容,木然道:「我在想,還要多久才能跟你離婚?」

    第一章

    兩個月前。

    她,李宛霏,二十四歲,截至結婚前夕,她什麼夢都作過,就是沒作過要嫁給盛士暐的夢;如果有,那肯定是惡夢,而且醒來後得趕緊用冰水潑臉迅速冷靜才行。

    即使作過再多美夢,她的成長過程一直都是平淡如一池春水,偶爾起了幾波漣漪,卻沒有驚濤駭浪過。除了國中二年級時,操勞過度的母親一病不起,是她人生少有的關卡之外,她的生命步調和眾多年紀相仿的女生是差不多的。

    按部就班的唸書、考試、幻想,在人世的洪流裡,她是顆不起眼的小石子。高中考上的是第三志願的女中;大學上的雖是國立大學,卻不是企業界會極力爭取人才的前幾名大學;畢業後,在一個不大不小的貿易公司擔任行銷企畫,拿一份吃不飽、餓不死的薪水,鎮日等待著想望中的愛情輕叩她的心門。

    終於,在一個天際灰濛濛的正午,她等到了——不是背後閃爍著陽光的白馬王子,而是一片漆黑夜空裡的阿修羅。

    邁著遲緩的步伐從會議室走出來,剛被老總疲勞轟炸了一個鐘頭的她,面帶土色的回到座位,正準備收拾好桌面文件後到外頭去狠狠吃一頓來收收驚,美麗的秘書小姐王黛青在一旁冒出來,玉筍般的五指搭上她的肩,兩眼泛著喜見獵物的異光。

    「宛霏,外找,是個年輕男人。」朱唇微啟,壓低的嗓子像在說什麼聽不得的秘密。

    「男人?我約的廠商下午才會到啊!」她不解的看著面露喜色的女人,皺起了眉頭。難不成好好的一頓午飯又要被破壞了?

    「他說是你的遠房親戚,路過順道來看看你。」

    「親戚?」誰會認她這個窮親戚?就算是她那不學無術的哥哥也不會大老遠上台北來裝神秘啊。「我哪來的親戚?要也要等我中了這期樂透再說,到時候包準有百家姓的親戚冒出來找我!」

    「宛霏,我們是好同事吧?」王黛青揚起勾魂鳳眼,逼近她的耳朵。「可以的話,改天幫個忙,牽個線吧!那男人可是難得一見的極品呢!」

    她連忙拉遠距離,怪物似地瞪著又要撒網補獵的女人。「你不是才跟老總搭上——」

    「閉嘴!」王黛青看了眼會議室,輕聲道:「那不過是點心,我要找的可是正餐。快去吧!」很不客氣地一把將她往外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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