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博覽 > 言情小說 > 小姐不上轎

第15頁 文 / 季潔

    感覺到那嗓音愈來愈輕,項雪沉屏著氣,因為她的話猛握著拳,卻無法壓抑心頭無止盡的痛。「雨兒,求求你別說了……」

    一思及一個才八歲、根本不經世事的小女娃要承受那種痛,她究竟是怎麼熬過來的?!

    兩個大男人悲切難語地被那心酸痛楚折磨著。

    猛然一咳,她乍然劇痛地咳出了口鮮血,那語音卻始終未歇。「我沒有愛……也不能愛……因為公公說一個殺手是不配擁有愛的……所以……雲大哥才會選擇了沐姑娘……

    自從劉公公的殺手組織被搗毀後,我以為自己會死……卻又沒如願……另一個愛我的人出現了……而我還是不配擁有那麼正直完美的男人……因為……我是個殺手……我滅了他的家……

    為什麼?我想起了所有的事,卻獨獨忘了這件事……

    我想不起來……

    難道我……真的是廣叔口中的妖女……所以這是一個殺手該有的下場,是不是這樣?這是報應……」

    吐出最後一句話,她的唇懸著一朵笑花,那雙曾經晶瑩流轉的美麗眸子卻疲憊地合上了,徒留一聲無謂的歎息在唇邊。

    項雪沉陡然瞠眼,探了探她薄弱的鼻息,心魂俱裂地朝她吼著:「柳映雨你給我起來……起來!你不能就這麼走了!」

    那強烈的恐懼與心痛讓項雪沉幾乎要崩潰。「老天爺啊!求您救她……求您救她……」

    這輩子他從未如此害怕過,在雨兒合上眼的瞬間,他終是難以自持地落下男兒淚。

    第九章

    如果真能聽到心碎的聲音,項雪沉已經可以確定自己的身心已因柳映雨而傷到體無完膚的境界。

    他不知道,為什麼受了這麼重的傷,她還是不哭、不喊痛。

    有別於上一回他救她回府的狀況,現在的她儼然像是個毫無生命跡象的布娃娃,除了淺淺的呼吸聲,讓人幾乎感覺不到她的存在。

    還是因為恢復記憶,讓厭惡過去的她再一次放棄自己,只是任憑身體的痛一點一滴吞噬知覺。

    這是她對自己的懲罰嗎?

    「她的情況如何?」項雪沉問著剛診視完傷口的魯大夫,雖已強自鎮定,但語氣裡仍透著緊張。

    即使已見慣戰時傷兵大傷小傷的各種狀況,魯大夫還是不由自主擰著眉,輕歎了聲。「這箭若再偏個半寸就正中心口,屆時恐怕藥石罔效啊!」

    頻搖著頭,這可憐的姑娘怎會這麼坎坷,上一回失足墜崖,而這一回為救夫婿而中箭。

    他接著喃喃道:「這傷口老夫也沒有十足十的把握,先把箭頭取出再說吧!」

    魯大夫四處尋著自己的醫藥箱,往往只要一遇上打仗,軍營中就充斥著吃痛的哀號聲,如今這麼安靜,他感到有些不習慣。

    這一回狀況實在是特殊。

    「撐不撐得過,就得看她的造化了。」魯大夫先餵她喝下一碗具有麻醉功效的蔓陀羅藥汁,魯大夫開始為她處理那沭目驚心的傷口。

    焦灼地杵在軍營外,項雪沉仰望著暮色漸掩的天空,瞬時心口被種莫名的感歎給攫住。

    「與其咱們待在這裡乾著急枯等,不如先擬策略速戰速決,再送雨兒回府療傷。」覷著項雪沉一反常態的急躁,柳單遠當下決定奮然應戰,早日解決邊疆問題。

    柳單遠的提議猶如當頭棒喝,讓項雪沉驚覺目前的狀況根本無法讓他顧及兒女私情。

    肅斂著眉,項雪沉心中五味雜陳。「沒錯!不能再拖下去,是該速戰速決。」

    眸光落在帳內,他強壓下不捨,毅然地與柳單遠討論起戰略。

    而那一仗,他們又拖了幾日才真正打退敵軍。

    大明是打了勝仗,可損兵折將的程度,恐怕在短期內再也經不起另一場戰役。

    縱使有「碔釋劍」加持,但那心有餘而力不足的無力感就彷彿如大明的局勢,讓項雪沉有著無力回天的無奈。

    等戰事一緩,項雪沉帶著甦醒的柳映雨再次回到項府時,時節已緩緩進入春季時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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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將軍,雨姑娘是醒了,可還是老樣子。」捧著藥碗,平春懊惱極了。

    這將軍府是怎麼了?月嫂已經病了好一陣子,連雨姑娘也為了幫將軍擋那致命的一箭而負傷回府。

    一想到雨姑娘雖然僥倖死裡逃生,但醒來後卻是不言不語,一副哀莫大於心死的模樣,平春的心便泛著說不出的酸楚。

    她才不管雨姑娘真正的身份是什麼,她只知道與她們相處在一起的雨姑娘是個性情純真、善良的平凡人。

    「辛苦你了。」沒忽略平春語氣裡的苦澀,項雪沉信步進入梅苑,微微頷首地對她開口。

    自從他把她由疆界帶回項府,她平靜無波的容顏便彷彿槁木死灰,絕望地不給人靠近的機會。

    推門進入房內,他轉向古箏前,憶起她撫箏的典雅氣質,再看看躺在床榻上的蒼白臉龐,那雙睿智的俊眸瞬時充滿著無限的哀傷。

    緩緩走向她,項雪沉雙目沉靜地凝望著她。「我知道你的心很痛,可是……你還在嗎?」

    那少了喜、怒、哀、樂的臉龐,像覆上一隻白面具般,除了默然還是默然。

    由她中箭那一天所說的話,他知道她的心傷得很深、傷得很重,那沉重的過去令他心碎也心疼啊!

    情難自禁地低下頭,項雪沉將耳朵貼在她仍裹著繃布的胸口。「就算你不要回憶、不要哥哥……但你怎能不要我……你中的那一箭已經讓過去的罪孽一筆勾消了,你知不知道?」

    因為她,項雪沉那哀痛逾恆的臉上已失去了該有的意氣風發。

    而床楊上的人兒,依舊瞬也不瞬地睜著茫然空洞的眼神望著遠方。

    「你在嗎?」握著她略冷的手,他幾乎要以為她的靈魂事實上已脫離了軀體,落在眼底的倩影僅是他的幻覺……

    心痛地蹭著她凝脂般的臉龐,他不斷低喃著。「不要這麼對我……雨兒!」

    「將軍!將軍……公主……公主她領了官兵,說是要來緝拿東廠殺手組織的餘孽……」顧不得是否打擾了兩人,利安匆匆闖進門大聲嚷著。

    項雪沉抬起頭,語氣緊繃地道:「項將軍府豈容得她在此造次!」

    思及他領兵在沙場上出生入死,朝政卻日益腐敗,心底不由得揚起一抹不值的思緒。

    他怎麼也沒想到,祥凌公主不但驕橫,還有唯恐天下不亂的古怪脾氣。

    她的心態讓人百思不得其解。

    「利安你立刻帶柳少俠到梅苑,情況危急時請他務必帶雨姑娘由密道離開將軍府。」

    略過兩人的交談,旭見的耳邊僅迴盪著「東廠殺手組織的餘孽」這一句話上。

    那話似熾熱的紅鐵猛然烙進心湖,震得她不得不面對現實地回過神。

    思緒緩緩回流,項雪沉方纔那真情流露的嗓音像顆石子,在她胸口激起了淡淡漣漪。

    人非草木、孰能無情,可既知有情卻又得強裝無情,是件多麼痛苦的事。

    項大哥,是雨兒無力償還你的深情啊!

    有了這一次死裡逃生的經驗,她腦海中古放雲的影子淡了,取而代之的是項雪沉那深情又挺拔的俊容。

    由他眸中盛載著千絲萬縷的愛意,她明白,他的愛傾心而注,只給自己一人!

    原來這便是幸福的滋味。只是……她不要讓自己的罪孽由他人來承受。

    勉力撐起身子,她相衣而起,當眼角瞥向「旭情劍」時,心裡已有了決定。

    深深凝視著項雪沉挺直的背影,她吃痛撐起身,往他撲去。

    「雨兒!」掩不住語裡的驚喜,他輕柔地扶住她仍虛弱的嬌軀。「你現在還不能下榻……」

    「我不愛你!」僵硬地吐出話,旭見冷然的神情撕毀兩人間的似水柔情。

    「什麼?」瞇起眼,他勉強維持自己將要爆發的情緒。

    「我說我恨你!我根本就不愛你!接近你只是我的另一個任務!」極力將眸中的溫度降至冰點,她的眸光掠過項雪沉的寬肩,瞥見往梅苑行來的人群,她慌亂地分不清來者是官兵還是府中之人。

    腦中紛亂不已,使她開始有著語無倫次的跡象。

    努力平復激盪的情緒,項雪沉啼笑皆非地扯開笑容,儼然把她的話當成玩笑。「我知道!」

    難以置信地揚起眉,她完全讀不出在他高深莫測的眼底,有著何等迂迴的思緒。

    「你的任務便是填補我生命裡的不圓滿。」他抵著她秀白的額,深情款款地開口,神情再認真不過。

    那趨近的雜沓步伐讓她來不及消化他話中的綿綿情意。

    揚起手,她冷淡絕然地揚高嗓音。「錯!是殺了你!」

    劍鞘落至地面,旭情劍雪亮的劍身映出她的無情,一使力,項雪沉的肩頭倏然染上血色。

    「住手!」聽到那高揚的語音,廣慶情急推門而入,映入眾人眼簾的是項雪沉震懾至極與肩頭染血的恍然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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