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頁 文 / 駱玟
好不容易，他已漸漸朝他的目標邁近，但不知道為什麼，心中卻一點勝利的滋味也沒有？
他笑了，笑中卻含帶著強烈的苦澀；這多年來的恨已在他的心頭凝聚成一股強大的力量，幾乎將他整個人侵蝕……
他舉起手中的水杯，使力丟向眼前不遠的一張照片上；照片落至地面，連同水杯，碎成了一堆玻璃碎片，但照片卻仍是完好如初。
照片上的人是一個酷似韓雪伶的女人，與韓雪伶幾乎是相同的年紀，她微笑的樣子會讓人認不清照片裡的人究竟是不是韓雪伶。
只是，雖說如此，這照片似乎已顯得有些發黃與老舊了……
他狠狠地咬了牙，再度仰頭一聲長笑。這心中的苦澀，只怕再也沒有人會懂！
「何夢雪！我會讓你的女兒嘗嘗，愛一個不愛她的人究竟是什麼滋味！」
???
「又是這麼一大束的花！」
凱莉笑著將一大把的玫瑰花捧至韓雪伶的面前，眼神暖昧地又說了句：「你的未婚夫真是個標準的『花』癡，捨得每天花錢買花送你，看得我們好嫉妒！」
韓雪伶只是一笑，便沒有再接話，隨手再度拿起花束中的卡片瞧了眼。只見他潦草地寫了句：
4天！再也不讓你離開我的身邊——路克
她不禁笑了，笑容中洋溢著一股幸福的甜蜜；這個每天倒數計時的男人！她搖搖頭；真的拿他沒轍了！
「第一次看你這麼幸福的樣子。」望著她愉快的表情，凱莉不禁揚了嘴角，在她的身旁坐了下來。「雪伶，我祝福你婚後也能像今天這麼快樂。」
韓雪伶抬頭，心中充滿感動。這才發現，原來身邊仍有許多關心她的人在支持她!
她笑了，玩笑似地說了句：「有你們這些人大力支持，可能想不快樂都不行了。
她的話引來大夥一陣笑聲，隨即便又有人嚷嚷道：「對了，雪伶，怎麼到現在都還沒見過你的未婚夫？聽說是個超級大帥哥呢！」
「對啊！雪伶，哪有人快結婚了還不介紹未婚夫給我們認識的！」
一陣起哄隨即成了喧嘩，韓雪伶抬起頭後又是一笑。「結婚那天，你們不就都看得到了嗎？」
「哪有這樣的！」
喧嘩的吵鬧聲漸漸從她的腦海中淡了聲音，她低了頭，再度望向手中的花束。
這鮮紅的玫瑰花似乎都代表著路克過度浪漫的愛情，但，她也有好一陣子沒見到他了。
雖然，他每天都會派人送束花到她的公司來，但他的人卻像消失一般，無影無蹤……
他究竟跑到哪去了？
這個問題清晰地掠過她的腦海；這麼多天沒見到他，她也不禁要問自己：他究竟到哪裡去了？為什麼一通電話也沒有？是不是，他也為了這段過於速食的婚姻而感到躊躇？
她抬頭再度望向窗外湛藍的天空，心中的思緒竟相反地成了一團混亂。她不得不問自己，這樣匆促的決定，真的正確嗎？
???
座落於巴黎郊區的凡爾賽宮是座華麗的宮殿，或許因為它曾是皇家貴族居住的地方，所以與它緊連的周邊地區也成了巴黎的高級住宅區。
路克開著車，穿越過綠意陪襯的大小街道，這兒時熟悉的街道，此時竟顯得有些陌生……
想著，他不自覺地加快了油門；對於兒時的記憶，他一點回憶的念頭也沒有，更別說是靜下來好好地欣賞這周邊的景色了。
許久，車子慢慢駛進一屏莊嚴的欄杆內，穿過一大片美麗的花園後，這才在一棟豪華的白色建築前停了下來。
路克就這樣靜靜坐在車內，什麼事也沒做，任著思緒漫無目的地神遊。心想，已不知道自己有多久不曾回到這個所謂的家裡來了……
「路克少爺！」
一聲叫聲拉回了他遠走的思緒。他回了神，便望見管家夫人肥胖的身子，搖搖擺擺地自屋內走了出來。
他一笑，這才下了車。「亞，好久不見。」他說。不知道自己還能說些什麼，對於這麼久不見的人，他竟不知道該如何表達自己的情緒。
亞感動地走至他的身旁，半晌說不出一句話。這個離家多時的少爺，終於願意再回到這個家裡來了。
「進去吧。」她說，淚水不禁從眼眶落下。「大伙都在等著呢！喬治！還不快來幫少爺搬行李！」
她的語音才剛落，隨即有人自屋內跑了出來。見著路克的身影，這又是個驚喜的表情。
望著下人們陸陸續續自屋內跑了出來，及個個興奮的表情，路克再度抬頭望向眼前這棟白色建築，心裡頭不禁暗自對自己說了聲：
他真的回來了……
???
「老夫人臨死前，什麼話也沒說，就這麼去世了……」
亞的聲音字字清晰地傳入路克的耳裡；偌大主臥房裡，幾乎什麼都是灰的。
路克冷冷地站在床邊，注視著安祥地躺在床中央的母親；這個一向自視清高的女人，竟然連死的時候都如此高傲？
哼！他一聲輕哼，隨即便轉身跨步走離這間灰暗的臥室。對於母親的死亡，他一點難過的情緒也沒有，更不想待在這裡盯著她死後仍驕傲的容貌。
他的心情莫名地感到一陣氣憤，甚至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浪費那個時間回來，只是……
他抬起頭，望向了走廊盡頭的那扇門，思緒只停留了那麼一剎那的時間，腳步早已朝那個方向走去……
開門後的景象猶如他記憶中的一般，事實上，甚至可以說是一點改變也沒有。
陽光撒得整個屋子一片明亮，二十幾坪的寬大空間裡，到處都充滿著陽光的洗禮。這是整棟屋子裡最好的一間房間，也是他幼時，父親不准任何人靠近的房間。
整個房間的四周，掛滿著同一個女人的照片。房間的正前方，掛的是一幅真人大小般的畫。
畫中的女人，是個美麗的中國女人，皙白純靜的容貌中隱約透露著一股東方人的神秘。她的微笑，美得讓所有的女人為之失色，站在滿室綠意當中，她猶如一朵盛開的鮮花一般嬌艷……
路克緩緩走至屋裡的椅子坐下，專注地凝視著畫中的女人。面對眼前的照片，他的記憶不自覺地回到了兒時歲月……
兒時，父親總是將自己鎖在這間屋子裡，除了盯著這些照片以外，他幾乎什麼事也不做，一旦有人靠近，他則怒不可遏。
所以，一直以來都沒有人敢靠近這個房間，只知道這個房間裡，擺滿了一個美麗女人的照片。
而他的母親，則是個出身貴族的貴婦，由於放不下自己的自尊去面對這段破碎的情感，所以強迫自己去接受一個不愛她的男人。
但是，她愛他，所以漸漸的，因為受到丈夫的冷落，而變得歇斯底里。也因為她還愛他，所以每當她望見路克時，總把所有的愛恨情仇發洩在他的身上……
兒時的他，得不到父親的關愛，更別說是母親的慈愛，當他透過隙縫望著他的父親時，父親的眼神總是凝視著遠方。
因此他開始恨畫中的女人；因為她的存在，所以他的家庭一團混亂；更因為她的存在，所以他的童年幾乎是一片黑暗。韓雪伶！何夢雪的女兒！
當他開始從父親被退回來的信中瞭解這個女人時，當他知道這個女人正享受著他得不到的親情時，他就發誓！他一定會報復的！
「少爺！」
亞的聲音再度打斷他遠走的思緒，他回了神，朝她望了眼，這又回頭望向眼前的畫，輕道了聲：「小時候總是不懂，為什麼父親總喜歡將自己關在這間房間裡?」
亞沉了聲，什麼話也沒說。對於過去的一切，她比別人要來得清楚不過。
「過去的事，就忘了吧！
路克沒有再接聲，就這樣靜靜坐著；好一會兒他才自椅子上站起身，緩緩地朝門口的方向走去。
就在經過亞身旁時，他輕輕地說了句：「亞，我要結婚了。」
???
離結婚的日子只剩下兩天了。
不知道為什麼，此刻的她竟然有種想哭的念頭。
是因為路克一直不出現的緣故嗎？還是因為她的思緒竟變得一團混亂？
對於兩人間的事，她不知道自己究竟該期待什麼。這麼倉促的婚姻，若路克臨時決定逃避，她也不該有所抱怨才對。畢竟兩人都還未經過仔細的考慮。
可是……
為什麼她的胸口會有種刀錐般的痛？為什麼，她十分在乎路克的決定到底是什麼？
難道，她真的那麼渴望一個婚姻？還是，她真的已經開始為他付出了情感？
她不知道。此刻的她，思緒已經亂得不能再亂，根本沒有辦法再做任何的思考程序。
淚水緩緩盈上她的眼眶，她這才發現自己對於情感竟是如此脆弱。
假若明天路克再不出現，那她是不是該忘了這件婚事？
如果真的要忘，那付出的情感又教她怎麼收回呢？
淚水自她的眼眶落下，她哭了；為了這場愛戀，她哭了。是不是過了這次，她就再也不該再相信任何一場愛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