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頁 文 / 夏霓
她鎮定得好似什麼都不曾發生,彷彿在下一秒裡,那個住對面的會走到她家門口按電鈴似的。
「找?我連他人在哪裡都不知道。」邵儀鳳聳聳肩,一臉無可奈何的表情。
「你為什麼不知道?」
「他暫時不會和我聯絡。」
「這是什麼道理,為什麼不聯絡?好歹尉璟豐也欠你一個交代。」柳緒緹瞠目結舌。
「因為工作的緣故……這消息也是輾轉從他朋友嘴裡得知的。」伸伸懶腰,邵儀鳳打個呵欠,抬眼瞄向牆上的鐘。
「是我聽錯還是你說錯?這消息還不是他本人放給你的?」慢慢慢!這是什麼狀況?
「事實的確是如此。」揉揉發酸的眼,邵儀鳳打算就寢,好好休息一下。
「你愛他嗎?」
「我多希望當你問我這句話時,我的回答能瀟灑得讓自己無牽無掛。」看著好友,邵儀鳳滿腹的委屈正想找個出口發洩,卻不習慣於表達。
不知不覺,在愛情裡已經無法讓她用理性來掌握一切。因為他而快樂,因為他而悲傷……讓她感受到,自己不再只是一個人的單純。
「為了成就他,我留在原地等他的消息;為了別讓他擔心,在他朋友面前裝得瀟灑自若;為了維持這段感情,我忍受思念的折磨;因為相信他的緣故,我連一滴淚都不敢落!」她不曉得這些天裡自己是怎麼過的,只是告訴自己鎮定之外還要忍耐,等待並不可怕,就怕還未努力就輸給時間的考驗。
柳緒緹愣在原地,看著她這些日子以來藏匿的心酸與疲憊。
「每當我又開始想念他時,我就得不停地告誡自己這都是會麻痺的……可是誰能告訴我必須要用多少時間,才能麻痺思念帶來的痛苦?誰又能告訴我,這段等待能讓自己得到多少?」
所以,她回絕尉璟豐給的那只鑽戒,就是怕等了幾多個折磨人的日子,卻僅擁有冰冷的戒指,而等不到他的人和心。
只是,埋在體內的思念,就像種子開始發芽茁壯,等著經過幾回的春去秋來。她會等待,再寂寞也想將心頭那唯一的位置留給他,無論流經的時歲有多久,她也只能這麼做,也只會這麼選擇。
☆☆☆
三年後
午夜時分,春季的夜裡溫度微涼。
尉璟豐一人拖著疲倦的身子,站在住所內的電梯裡,風塵僕僕地自英國回到台灣,生理時鐘還沒調適過來。
睽違了三年的土地……他帶著滿腔的熱血思念,再度踏上這個他心中歸屬的城市。
離去前,倉促得教他來不及知會她一聲,僅能口頭留下信息給她。這些日子以來,他帶著歉疚的心去延續對她的思念。無法見她的身影,沒有她的訊息,甚至連隻字片語也沒有……不曉得她是怎麼想他的?
握著那只當年被她退回的戒指,尉璟豐不知道她為了什麼原因回絕自己,只能在遙遠的異國忍受痛苦煎熬。若不是當時巴黎的分店發生營運的瓶頸,加上英國總公司商業機密外洩……他也不用被迫和她分離。
看著電梯一層層向上攀升,尉璟豐抑不住心頭興奮的情緒,掌心微微顫抖。他來不及通知她自己的歸期,一如當年分別般匆促,急得想見她一面。
電梯門再度開啟,尉璟豐手裡還拖著行李,毫不猶豫轉往家門的反方向,按下對門電鈴,一邊在心底揣測她見到自己時的驚喜模樣。
一秒、兩秒、三秒……尉璟豐按捺不住滿心焦急,又按了好幾聲門鈴。
隱約中,在夜深時分靜寂的空間裡,他似乎能聽聞門內些微開鎖聲,整個人異常興奮,卻也難掩緊張。一種近鄉情怯的情緒充斥在他心口。
屋內的人半睜一雙眼,夢做得正香甜,卻無端被人打擾一場好夢,頭重腳輕的站在玄關內。「誰?」
尉璟豐在大門打開的一瞬間當場傻了眼,門內赤裸半身的男人一臉疲態。「你怎麼在這裡?」
樊京恩揉著發酸的眼,卻在見到來人時,瞌睡蟲全散得無影無蹤。「你怎麼回台灣了?」
「她人咧?」尉璟豐看著他腰間僅圍著一條浴巾……不禁渾身熱血沸騰,激動地拉開嗓門。
只見樊京恩掩著嘴不停地的打起呵欠。「她呀,正睡得甜呀,今晚可把我和她都折騰得……」
尉璟豐木然地站在原地,然後在第三秒裡回過神來。「你可惡!」
第四秒後,他狠狠打斷樊京恩未說完的話,結結實實揍了他一頓——
「為什麼要這樣對我?!」
第十章
「儀鳳姐啊,你就替我多說些好話嘛,那傢伙真的不好採訪耶!」
「多煩人家幾回,電話多打幾通,不行也行了。」邵儀鳳按著計算機,清算這個月的帳目。
咖啡廳內冷冷清清,星期一的下午,生意多半清淡。
店內客人三三兩兩,坪數不大的空間顯得更空曠,飄散在空氣裡的咖啡香氣,依舊濃郁得讓人著迷。
三年前,替朋友頂下這間座落在巷內的歐式咖啡廳,辭去穩定高薪的工作,邵儀鳳過著全新的生活。日子過得還不算差,反而比較悠閒簡單。
每天她會見到不同的人,不同的故事,在這間由她一手佈置的店內上演……
這些年來,邵儀鳳站在旁觀者的立場,看別人的分分合合,同樣地也帶給她許多啟示。一個人的生活,在這一千多個日子裡,已經讓她變得很擅長去看待自己生命中那份存在的寂寞感。
有時候,她會刻意忽略胸口那份空蕩的無助,然後換個心情重新投入生活,昨日對她而言,不過也是轉眼間稍縱即逝的生命。
邵儀鳳抬起頭來看向吧檯外,那個巴著自己不放的小女生。
「嗯……那我換個話題,你曉得最近倫敦時裝周剛結束嗎?」
「照這時間算來,經典老牌子的秀展應該剛結束不久。」
「剩下的檔期都是那些剛冒出頭,或是冒出頭後卻還不成氣候的設計師,也不曉得他們何時才有撥雲見日的一天?真是殘忍……」
「怎麼,你又在感歎什麼?」這個三不五時就跑來哀聲歎氣的小女生,還真是多愁善感,邵儀鳳簡直被她逗得哭笑不得。「今年又沒將你外派到異鄉,請問你又多了哪些深刻的人生體驗?」
「沒呀,只是聽到同事們帶回風聲,新的消息要拿來和你交流交流嘛。」端起咖啡,她就是特別熱愛出自邵儀鳳手裡的獨特風味。
「少來,你知道我不過問那些事情了。」邵儀鳳將帳本放回櫃檯抽屜。
「你不是特別崇拜AneiyewWeky?我今天就是特別帶來他的消息耶。」
聽見熟悉的名字,邵儀鳳心跳漏了一拍。「那已經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你三年前還曾經專訪過他,多麼了不起呀!誰不曉得他低調到跟全世界的媒體像犯沖似的……不過那些都不重要了,你曉得今年倫敦時裝周他的發表嗎?」
「玫言,我轉行很久了。」
「喔,對!」小女生笑了笑,敲敲自己腦袋瓜子。「今年以『she』為名而發表的一系列早春服飾,充滿浪漫古典風格,揭起倫敦時裝周的序幕,而且未演先轟動哪!」年輕臉龐充滿欽羨的光彩。「好浪漫耶,總覺得他設計的作品就像是為了某個女人量身打造,彷彿說:『AneiyewWeky,只為你而活』……秀場目錄內頁就拿這句話做文宣廣告喔!」
邵儀鳳本是冷靜的心突然激烈的波動起來。「是嗎?真會討好女人的心。」
「儀鳳姐,你不覺得很奇怪嗎?你研究過他的,他往年的設計,從來沒有『浪漫』風格的作品,通常都以都會風格來操作市場……這會是他劃分自我風格的新起點嗎?」
「我不知道,也不瞭解他。」
「他該不會是想愛人想瘋了吧?有才華的人表達情緒都特別強烈。」
「是嗎?那傢伙真的也懂思念嗎?」她笑得苦澀,心頭開始糾結髮疼。
這些年沒他消息,邵儀鳳有時都會忘了所愛的人和自己是存在同個時空中。
樊京恩偶爾會來關照她的生活,卻從不曾帶來半點訊息,讓她幾乎都要忘記,認識他是因為尉璟豐的緣故。
鈴——
木頭色的推門開啟,觸動門上風鈴,邵儀鳳收起情緒,堆起笑容迎接客人。
「歡迎光臨。」
一身西裝筆挺的男人走了進來,魁梧身形融入這片悠閒的寧靜裡。
「今天怎麼有空?」見到熟客,邵儀鳳親切詢問。
樊京恩瞄她一眼,點點頭後算是和她打聲招呼,走向前方吧檯。
玫言抬起頭來。「唷,大忙人今天不忙啦?哪來那麼多閒情逸致呀?」
樊京恩走向吧檯的右邊,邊疆地區是他的老位置。「小丫頭,你沒事嘴巴就不能饒我一回嗎?這麼大了還像個小孩?」
玫言瞪他一眼,氣沖沖的。
「吶,替我把水拿過去。」邵儀鳳把開水放在吧檯上,著手為樊京恩煮咖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