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頁 文 / 夏凡
天知道這對她而言是多麼困難，但是她沒有選擇。
「為什麼？難道我沒有值得你留戀的？一年的感情到哪去了!」她的感情是這樣輕易說放就放的嗎？
「因為我不想被一個流氓糾纏。」沒有選擇，她用最殘忍的方式傷害他。
她知道在他的自信外表之下，藏著的是一顆脆弱的心，她也明白他清楚自己在外人眼裡是怎樣的人，他卻只能默默接受。
如果他真的在意她，她的話會傷他極深吧！
慕容璈身子微震，他的臉色蒼白，眼神露出哀憐。
「原來，你也在意我的身份？」他的怒氣像是被她的傷害澆熄，瘖啞的聲音裡儘是深刻的痛楚，一雙原本滿是狂暴的眼只剩一片死寂。
原來……他根本沒有機會……
所以她寧可選擇孟德煒，然後偷偷的離開也不願面對他。
他鬆開手，死心了。
「璈……」看著他死寂的臉，尹綻青後悔了，她只是要讓他放棄自己，而不是徹底擊潰他的心啊！
孟德煒指著被打腫的臉來到她身邊，覆在她耳邊低語，「小青，別動搖，否則前功盡棄。」他知道她對慕容璈餘情未了，但是如果她現在心軟的話，慕容璈不會放過她的，他相信這個霸道的男人會緊緊的糾纏她，直到他滿足為止。
他的話提醒了她，她歉然望了愣住的慕容璈一眼，然後狠心的轉身面對一臉憂心的家人。「爸、哥，我們要入關了，你們回去吧！」
尹父大概猜出女兒嫁人並非滿心歡喜，原來她的心裡另有他人，但是為什麼她寧可選擇一個不愛的人，也不願面對真心?
然他卻不知從何問起，只沉默的點了頭。
尹綻青鼓起勇氣才敢再抬眼看向慕容璈。「璈，很抱歉，我從來沒有意思帶給你任何困擾，如果能讓我選擇，我寧可從未見過你。」
她的話再度激怒了被傷得徹底的慕容璈，他的心底再次捲起狂怒。「你再說一次這種話，我會讓你後悔！」
「我……」她正想說什麼，視線卻略過他瞪著他身後。「你做了什麼？」
「我要帶你走！」慕容璈壓根沒注意她在說什麼，抬手又抓她。
「別動！」他的身後傳來叱喝聲，而週遭也儘是驚呼聲。
慕容璈皺緊眉頭轉身，卻看見一群警察神色緊張的圍了上來，幾名警察還將手探向腰間的槍袋……
他想起來了，他在高速公路上被警察追趕，「對不起，我現在有很重要的事要和那位小姐談，請你們給我一點時間……」
他尋找著尹綻青的身影，卻發現她已經在孟德煒的保護下往入關口走去。「尹綻青，不許你離開我！我愛你啊!」他想衝上去，卻被一群警察壓倒在地上。
他嘶吼的告白扯痛了她的心。她打住腳步，痛哭失聲。
孟德煒望著她佈滿淚水的臉，知道她對慕容璈依舊戀戀不捨。他微微扭了嘴唇，握著她的肩膀的手鬆了緊、緊了松，而後放開她。「小青，如果你真的愛他，我不會對你的選擇生氣的，我會很開心你找到歸宿。」尹綻青閉緊雙眼，被他的話扯裂了心。難道他不知道他的好只會讓她更愧疚?
「不，我的歸宿就是你。等我一下。」她轉身走回慕容璈身邊，他已經被銬上手銬拉了起來，他仍舊不放棄的想向前衝，非得動用三名壯漢才拉得住他。
她用淚眼望著他，冰涼雙手撫上他抽緊的臉頰，最後路腳在他唇邊印了告白的深情之吻。「我真的愛你，但是我沒有選擇……」
放開他，她絕然轉身離開，斷絕了與他的情感。
就算早就走遠了，她依舊聽見慕容璈嘶吼的喊她。她明白自己的心被撕成兩半，她卻沒有重整的能力，只能用淚水沖去她的哀傷?……
???
慕容琰斜靠在沙發上，身邊則坐著他嬌小的妻子，捺不住難以忍受的死寂，他開口了。「璈，你別這樣嘛！要死不活的，全家人都跟你一起痛苦。」
慕容璈置若罔聞，專注地盯著電視螢幕，一向分秒必爭、汲汲於事業的他居然會丟下公司龐大雜亂的生意不顧，窩在家裡打電動玩具？
他是受了尹綻青什麼樣的打擊，把他刺激成這模樣？
慕容琰搖搖頭，與妻子裴采薇對望，兩人都是一臉無可奈何。
他可沒忘了那天把璈從警局保回來時，璈瘋狂的模樣。
這傢伙先是呆呆傻傻的任人擺，然後在他不經意問起「尹綻青」三字時突然發了瘋，將房裡所有東西砸爛，然後……哭了。乖乖!跟他做了二十七年兄弟，小時候不算，兩人從成年起，他只見過璈把人嚇哭，何時見過這強悍的傢伙落過一滴淚?可見尹綻青給他的打擊有多大了。之後他便一蹶不振，像個瘋人似的窩在家裡，至今一個多月了。公司裡的事全讓阿?在打點，忙得沒空回美國與丈夫、女兒相聚，她的丈夫捺得不住隔海相思，帶著小女兒到台灣探親。至於古靈精怪的小珂，早在知道她的丈夫要追來時就逃跑了，不然現在還多一個人可以商量。腳步聲傳來，是剛從花園運動回來的慕容雲天和陳玉蓮夫婦。「還是這個樣子啊?」慕容雲天望著失常許久的大兒子，失望地猛搖頭。這可怎麼辦才好?璈不會從此站不起來了吧?這樣就有愧他們慕容家提起得起放得下的風格嘍！
陳玉蓮則是心疼地摟著慕容璈，「兒子啊！心裡有什麼不爽快就說出來嘛！老是放心在心裡，全家人也跟你一起痛苦，尤其是老媽更難過。」
「這有什麼好說的，不就是尹綻青嘛！」慕容琰在眾人阻止的眼神下仍舊說出了會招來可怕眼神的三個字。
唷！「尹綻青」這三個字還真是通關密語，只要想激怒璈，這三個字絕對受用。
像現在，璈總算把眼光從螢幕轉向他，冷冷而無言地瞪著。
他舉雙手投降，「算我沒說。」他雖然擅於打拳，卻不想和一個已經不知痛癢的人槓上，那只會讓自己找死。
「唉，我說那女孩也真是的，我們家璈多棒她不要，卻去嫁別人，難道我們家真的讓人害怕？小薇，你說呢？」慕容雲天問著乖巧的媳婦。
「不會啊！」在公公面前當然要這麼說了，但誰不知道她從前最討厭黑社會的人了，慕容琰要追求她還得洗心革面一番。
「這樣才能逃離我們家可怕的大哥遠一點啊！」慕容琰斜睨她，嘲笑她睜眼說瞎話。
「琰！」裴采薇總算忍不住的警告他。她怕如果丈夫再不收斂，她會成了寡婦。
「不過她真的喜歡璈一年嗎？怎麼又放棄了？這樣的話還不如當初就別認識了。」陳玉蓮歎息說著。她真的挺喜歡尹綻青那小女孩的，只可惜與他們慕容家無緣。
「嘖！你這老太婆，你們女人都是這種想法？難道你沒聽說過『只在乎曾經擁有，不在乎天長地久』？」慕容雲天一副豪氣干雲的雄壯，卻得來妻子的白眼。
「好哇！那我就讓你『曾經擁有』，老公我們離婚吧！」陳玉蓮氣呼呼的要起身離開。
「你別鬧了，人老珠黃了還離婚，當心沒人疼你！」慕容雲天自然知道她只是鬧著玩，笑著擁抱她。兩人結婚雖然三十多年了，卻恩愛依舊。
「不過再想想，在湖邊獨處一整個星期，那的確是挺浪漫的。小薇，等孩子生出來，你學校放長假，我們也出國度假，找個只有我們的地方，然後……」慕容琰不正經的對妻子眨眼，沒認真幾分鐘就開始玩鬧起來，他卻沒發現一直都對週遭視若無睹的慕容璈正直勾勾地瞪他。
「湖？」慕容璈思索的低語。這個字喚醒了他腦海深處塵封的記憶，然後漸漸擴大……羅曼湖，她就是那時被人丟在湖裡的女孩！
「我想起來了，原來是『她』！」他的驚呼讓所有人都轉頭瞪著他。
「璈？兒子，你還好嗎？」陳玉蓮擔憂的詢問精神狀態似乎不太穩定的兒子。
「琰，她跟你說過我們的事，她是不是說羅曼湖？她是說我們在那裡相遇的，對不對？」慕容璈抓著幕容琰逼問。
「好像吧！我只記得她說了什麼湖……」慕容琰連忙先護住差點被撞開的妻子，然後回想尹綻青曾經對他說過的往事，最後肯定的對眼中充滿血絲的大哥點頭。
慕容璈鬆開手，狐疑的低喃。「怎麼可能？那時我差點淹死她，她居然還會愛上我？」
「我記得她對我說過，她喜歡的那個人只留在那個不知道叫什麼來著的湖邊，但是只有那幾天，她也只愛你那幾天，之後你給她的全是傷害。」慕容琰一邊說，一邊翻著白眼，埋怨大哥對尹綻青的狠心。淹死人家!只有他這死沒良心的哥哥才做得出來，尹綻青不要他也是有原因的。
「但是……一切是不是太遲了？我還來得及喚回她的心嗎？」慕容璈臉色一沉，頹敗地癱回椅子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