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頁 文 / 林鈺樺
沒有約會的日子，生活像失了重心般，無趣得教人發慌，正好陳政煒這陣子不斷的邀她吃飯，那時她一心懸念著男友推拒幾次，直到這幾日下班閒在家，基於上次因為公事欠下的人情非還不可，她決定赴約，但打定主意這頓飯得由她買單才行。
席間他們聊著公司裡的人事，交換了些彼此的觀念與想法，路芯瑤臉上笑著，但發現自己還是和他聊不來，他們的價值觀南轅北轍，他言談間咄咄逼人自我為尊的神態，當下令路芯瑤決定和他保持距離，連朋友都別做了，維持極淡的同事關係就好。
陳政煒不知道一頓飯便已令自己被判了死刑，還以為他的鋪陳醞釀夠了，在飯局接近尾聲時，他笑吟吟的開口，「我可不可以問妳一件事？」
「嗯？」路芯瑤嗅出他口氣裡的異常，立刻心生警覺。
「妳有男朋友嗎？」他直截了當的問了，而且心中已替她下了答案。
「有。」她笑著回答，沒有刻意隱瞞。
「呃？」完全沒料到她會回答得這麼爽快，陳政煒愣了愣，當那字義在腦裡生效後，他微笑的臉孔頓時不自然的扭曲。
「妳……妳有男朋友？」他似乎不太能接受這個答案，追問的口氣充滿了質疑，
「以前好像從來沒聽妳說過……」他從她週遭的同事間打聽來的消息，也顯示她尚未名花有主啊，雖然這些猜測一直未得到她本人的證實。
「但我就是有男朋友了，怎麼？這問題很重要嗎？」她裝傻的笑著。
「呃……不……」畢竟是已在社會中打滾久的人，他很快藏起心中的失望，再度揚起的笑容讓人難辨真偽，「只是隨口問問。」
氣氛很快的冷下來，路芯瑤感覺他的熱情像是瞬間蒸發一般，態度變得敷衍，明顯的心不在焉，她很驚訝有人能變臉得如此迅速，社會菁英能維持地位不墜，大抵是因為他們無論做任何事皆計算著最大利益，迅速、效率、確實，即使是和人交往依然，不免讓人感到冷漠與現實，少了些真心，多得儘是算計。
這時，她的手機突然響起。
「不好意思。」她歉然一笑，掩手接起電話。
「妳在哪？」卓皓楠的聲音從彼端傳進她的耳裡。
路芯瑤的心一暖，難以控制喜悅的笑意浮上嘴角，但她硬生生的壓了下來，酷酷的反問：「我在外面啊，幹嘛？」
「哪裡？」他又問，語氣裡似乎有種打破沙鍋問到底的意味。
「餐廳吃飯。」她簡潔回答，不想讓坐在對面的陳政煒聽到太多私事。
他頓了頓，又問：「和誰？」
路芯瑤沉默了下，有些不快，「同事。」她的口氣冷淡。
「男的？」他似乎是咬牙吐出這兩個字，繃緊著在等待她的答案，而且容不下任何一絲欺瞞存在。
路芯瑤不吭聲，她生氣了，冷戰多日，好不容易接到他主動打來的電話，但是他沒有一句甜言蜜語，或任何低聲下氣的求和逗哄就算了，他居然還莫名其妙的不斷質疑著她。
「回答我。」他心痛無比，好像有人掐著他的心臟令他難以呼吸。
「嗯。」她應了聲，自尊不允許她撒謊，但倔強也使她的聲音加入了一絲賭氣的成分。
卓皓楠抓緊話筒，呼吸低沉，冗長的靜默中有著痛苦的壓抑，透過電話線明明顯顯的讓她感受到了。
「我晚點再打電話給你。」她感覺得出他的不對勁，但無意在第三者面前多言，只想匆匆打發掉他掛電話。
但他不肯。
「妳是故意氣我的對不對？」他猶抱著一絲微弱的希望，不死心的問。
「沒有。」她回答得斬釘截鐵，不留任何餘地，幹嘛騙他？她沒必要這樣做。
「為什麼？」他像座火山爆發了，低吼咆哮著，更像只受了傷的野獸，無法接受她的答案，更無法接受她居然這麼對他，她寧可和男同事出來吃飯也不願去找他嗎？
卓皓楠痛苦的閉了閉眼，她賭氣這麼多天不和他聯絡，此刻他卻親耳聽到她單獨和男同事出來吃飯，教他怎能不嫉妒？怎能不發狂？他每天都盼著她來啊。
她面罩寒霜的抿唇不語，搞不懂他在發什麼瘋？
但是卓皓楠也沒給她解釋的機會，幾個沉重的呼吸聲後，他甩上了電話。
她不發一語的將手機收回包包裡，莫名的感到一股憤怒與委屈，這人是怎麼回事？莫名其妙的打電話來對她發脾氣，也沒考量到她身處公眾場合，哪能好好的和他說話？
「男朋友打來的？」陳政煒見她臉色怪怪的，好奇的問。
路芯瑤看穿他關心表面下的風涼，下意識的迴避了，「不是。」
「需要我替妳作證澄清嗎？」他斯文作態的笑笑，語氣間流露出憐憫，其實是唯恐天下不亂的想看戲。
「我說過不是。」她眼露警告與不耐。
「喔……」他裝模作樣的拉長音，「我以為能令妳臉色變得這麼難看的大概也只有妳男朋友了，而且他顯然不及格。」他抿住嘴角挖苦的笑意，「如果不合適就早點換個人交往吧，以免被白白浪費太多青春，女人的行情可是和男人不同。」
路芯瑤的眼中幾乎噴出火焰，但她還是維持住女性的風度，沒有當場發飆，只是皮笑肉不笑的開口提點他，「你說話可以再討人厭一點，我很想見識見識。」
陳政煒自知沒趣的閉了嘴，無所謂的聳聳肩。
「我想回去了。」她懶得再和這人浪費時間，但是基於人情得還，她仍是吞下氣開口，「這頓飯由我請客，謝謝你上次的幫忙。」終於可以兩不相欠了。
「好。」他點點頭，大方收下，完全沒有任何推拒與客氣的接受了。
路芯瑤在心底撇嘴，這頓飯吃得她一肚子火，慶幸的是終於擺脫了他的騷擾，以後可以光明正大的拒絕他了。
她拿過桌上賬單準備起身時，一道人影卻趨近她身邊，然後就佇立在他們的桌旁。
路芯瑤納悶的抬起頭看向來人，沒想到竟看見凝著一臉鬱悶的卓皓楠。
「你……你……」她張口結舌，完全傻在椅子上。
然後不讓人意外的，卓紹倫也跟著出現，每當有他在的地方，那一大群的黑衣人就跟著出現，只為保護他們的主子，原本氣氛優美的餐廳，一下子內外站滿了黑衣人，大家臉上的笑容全僵住，然後就見他們丟下吃到一半的餐點，擱下餐巾，收款機前開始出現許多人排隊結帳的畫面，刷卡機忙碌的打印著，很快的，餐廳走掉了大半以上的客人，看得餐廳經理急得快跳腳，卻又不敢得罪這一群凶神惡煞。
「哈哈，妳偷吃被抓到了吧？」卓紹倫指著呆愣在座位上的兩人狂笑。
「你鬼扯些什麼？！」路芯瑤回過神來，雙眼幾乎冒出火焰。
「難道不是？」他擺手，一臉幸災樂禍，「我聽說你們在這兒吃飯，但我大哥死也不相信，我只好拉他過來看看了。」
卓皓楠臉色灰敗，看見美麗亮眼的她，和一個西裝筆挺、斯文俊秀的男人同桌吃飯，那畫面是多麼的協調，他們是同一類型的人，不論外貌或氣質都散發著上班族幹練優雅的氣息，不像他……整天在機件堆中打滾，渾身沾滿了油污，難有乾淨潔白的時刻，這一幕徹底擊碎了他僅存不多的自信，即使他們只是單純的吃頓飯，但不安與自卑卻重重創傷了他。
路芯瑤自覺坦蕩，但卓皓楠眼中佈滿受傷的神情，痛苦佔據了他的眸心，竟讓她有種百口莫辯的罪惡感。
「如你所見，我們只是吃飯。」她仍然冷靜的解釋。
他看著她不語，知道她不可能背叛他，但她的舉動卻傷他很深，他揮不去心上的痛苦與自卑。
「花心還可真理直氣壯。」卓紹倫挖苦的冷哼。
「你少胡說八道！」路芯瑤氣極的站起身，「你是故意製造誤會給你哥看的嗎？」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我可沒逼妳出來和他吃飯。」他嘿笑著，他等這一刻很久了，千載難逢的好機會，怎能輕易放過？當然要努力扭曲抹黑了，派手下盯住他們時，他立刻帶人到修車廠把大哥架出來，在前來的路上一番洗腦加油添醋當然免不了，尤其最後塞手機要大哥自己查證那一幕，他臉上又青又白的神色可真精采。
「你－－」路芯瑤快氣死了，簡直就是啞巴吃黃蓮有苦說不出，情人的眼中本就容不下一粒沙子，尤其在這敏感的時刻，任何一點風吹草動都會嚴重危害他們之間的感情，尤其又有個唯恐天下不亂的痞子，芝麻綠豆般的小事也會被他渲染成世界末日。
「呃……」被晾在一旁的陳政煒清清喉嚨，提醒眾人自己的存在。「路小姐，你們之間可能有點誤會，我是不是把空間留給你們比較好？」他一臉無姑且置身事外的輕聲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