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頁 文 / 林鈺樺
他對她搖搖頭，示意她別衝動的去挑釁他們，對方人數多，他們明顯居於劣勢，警察趕到前的這段時間難保不會發生危險，他真正顧慮的是她的安全。
他高舉手機，當著眾人的面切斷聯機，暫時令他們冷靜下來。
「叫你馬子識相點，否則我會親自教訓她。」男子啐了聲。
「那麼你們連一毛錢也拿不到。」卓皓楠的聲音猶如十二月冰冷的寒風，眼神陰沉得令人不寒而慄。
他這不怒而威的警告令大伙愣了下，男子悻悻然的哼了聲，「還是你上道。」
「我去開票。」卓皓楠轉身往辦公室走，順便拉過女友，想將她帶離危險前線。
「你們兩個跟著，別讓他乘機耍什麼花樣。」男子派了兩個小弟當監視。
但路芯瑤卻定住腳跟，不敢置信的怒視男友，「你瘋了？真要給他們錢？你難道看不出來他們是在勒索？有一就會有二，這群人食髓知味後，你以為他們真會就這麼善罷罷休？」
「我自會處理的。」卓皓楠臉上不動聲色，四兩撥千斤的回答她尖銳的質問。
路芯瑤胸中怒火卻燒得更盛，她沒想到他遇事居然會這麼窩囊，不但不據理力爭，還傻傻的任人予取予求，連和這群人對抗的勇氣都沒有，太令她失望了，她氣憤自己看走眼愛上他，難道木訥過頭真的如此呆嗎？當初愛上他的優點有一天也可能變成致命缺點！
「我要報警。」她豁出去的說，被憤怒及無法宣洩的失望給蒙蔽了理智和冷靜。
那廂的騷動再起，氣氛似乎一觸即發。
卓皓楠皺眉，他的憂慮與暗示顯然傳達不到面前已經怒火狂燒的女友眼中。
「就是因為你這種息事寧人的心態，才會養出社會上這麼多的敗類。」她連他一起痛罵下去。
「芯瑤！」他低斥，要制止她言語的挑釁，在這時刻激怒他們絕非明智之舉。
「媽的……你那女人是怎麼回事？欠揍嗎？」他們憤怒的踢倒商品架，耍流氓的態勢明顯。
卓皓楠投鼠忌器的硬要拉過她的手離開，她卻一點也不領情的怒甩開他的手，似乎無法忍受他的碰觸。
路芯瑤敵不過他的力量，氣憤又失望的想掉淚，還是被他強拉往辦公室方向。
「慢著！」男子喊住兩人，冷冷的撇嘴，「我改變主意了，我要把價錢提高為一百萬。」
路芯瑤漂亮的眼眸幾乎燒出火焰，「你們別欺人太甚了！」
「這是妳多嘴的代價，再囉唆就加倍。」
「你……」她怒不可遏，氣到渾身發抖。
卓皓楠臉色陰鬱，似乎也對這群垃圾吃人不吐骨頭的作為感到不耐。
路芯瑤惱怒的斜睨男友，要他認清事實，眼前這群敗類根本就沒有人性，妥協只會讓這群混蛋更加得寸進尺，就不相信他有多大的忍耐力，是聖人都該發火了。
但嚇掉她下巴的是，他沉默的頓了頓，咬牙考慮了下，居然還是答應了。
「你說什麼？！」路芯瑤幾乎是尖叫的質問他，「你究竟有什麼毛病？」塊頭那麼大，膽子竟然這麼小？「辛辛苦苦賺來的血汗錢，為什麼要平白無故送給他們花？！」那一瞬間，她懷疑自己根本不認識他，或是她所以為的他，其實根本就不是他，膽小怕事，這才是他真正的個性？
「花錢消災，我不能冒險讓妳受到任何傷害。」卓皓楠咬牙低語。
「所以就可以當冤大頭任他們開價勒索？」她感動他保護她的心，卻更心疼他被外人欺負，更憤怒他居然連為自己尊嚴財產戰鬥的勇氣都沒有。
「別再說了。」他打斷她的話，無法為此刻的自己多做解釋，他會討回公道，但不是現在，大丈夫能屈能伸。
她開始恨他的懦弱無能了，無法坐視兩人處於完全挨打的地位，她的眼神一沉，在卓皓楠察覺出她的意圖前，她已經拔腿往辦公室衝去，想要搶先機打電話報警。
「臭女人，快抓住她！」男子發現她不軌的舉動，立刻大吼著要手下包圍教訓她。
卓皓楠揮拳揍倒那些想接近她的混混，但仍有四、五個人衝上前擋住她的去路，一個纖細的女子哪跑得過年輕氣盛的小伙子，在男子伸長手臂險些揪住她飄逸飛揚的長髮前，卓皓楠拉回她的身子，避過攻擊，但也使得那唯一的生機破滅，兩人被團團圍住。
然後他們開始洩憤似的砸店，搗爛所有看得見的東西，搜括架上全新的汽車材料商品，混亂中，有人回到車上拿出事先預藏的金屬球棒。
路芯瑤被眼前激烈的一幕嚇白了臉，同時也憤怒極了，橫生的怒火令她不顧一切的抓起任何可以攻擊的物品朝這群破壞者丟了過去。
被汽車枴杖鎖Ｋ中的男子，火大的轉身尋找肇事者，顯然想揍人。
卓皓楠將她護到身後，揮拳和那名男子幹起架來。
然後原本在她眼中膽小怕事的男友，忽然間像變了一個人似的，奪下其中一個混混手中的球棒，狠狠的揮打這群人渣，血液噴灑飛濺，他們痛號著，哀聲四起，卓皓楠下手一點都不留情，狠戾的手勁以一敵眾，將所有鬧事者全打飛出修車廠，他們只能負著傷連滾帶爬的逃之夭夭。
原來……他根本不是軟腳蝦。
發現危機解除的路芯瑤很想為男友喝采，但是她無法開口，他陰冷酷厲的模樣是她從未見過的，彷彿在警告著生人勿近。
卓皓楠走回她身邊，檢查她有無受傷。
「沒事吧？」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卻仍是她熟悉的溫柔。
路芯瑤聞言不禁紅了眼眶，顫抖的撲進他懷中，「你……你呢？你有沒有怎樣……」
當他摟住她時，她才知道自己有多害怕，剛才張牙舞爪的憤怒全是故作勇敢的假象。
「我沒事。」他丟開球棒，抱得她緊緊的，拍撫的安慰她，甚至也安慰自己。
「對不起……」她哽咽著聲，只能偎在他寬厚溫暖的懷中，緊緊的抱住他。
第七章
深夜的屋子裡，殘破的上衣被人隨意丟置在沙發上，路芯瑤坐在客廳的桌子上，正在替卓皓楠上藥包紮，他的左手臂被劃了一道血口，慶幸的是傷口不深，不必到醫院縫合，光裸的寬膀可以看見幾處微腫的淤青。
她的眼睛紅紅的，在滿腔的懊悔中檢討自己，空氣有些凝結，她安靜無言的替他上著藥，包紮好後，接著拿出熱敷膏，替他揉散那些淤青與紅腫。
「我自己來。」卓皓楠接手她的工作，她的手勁太小了，她推到手酸，他身上的淤青恐怕也不會消散。
「對不起……」她低著頭說，「我太衝動了……」
「沒關係。」
「我不是有意害你受傷的……」
卓皓楠停下推揉著自己臂膀的手，瞥向她，「過來。」他朝她伸手。
路芯瑤順勢靠向他寬厚的肩頭，他輕撫著她如雲的柔順秀髮，好半晌才開口，「我沒事，所以別再自責了。」
她不語，他的安慰令她好過許多，但她心中仍有許多疑問，「為什麼……你一開始不反抗他們？」
他頓了頓，苦笑，考慮著是否該向她吐實。
「我只是不想再走回從前的路子……」
「從前？」她嗅出了他話中的不尋常。
他深深的歎口氣，「我以前曾經混過，早厭倦了那種逞兇鬥狠的日子。」
「啊？」路芯瑤眨著眼，似乎怎麼也無法把眼前這個內斂木訥的男人和逞兇鬥狠這字眼放在一起。
「混黑道？」她好奇且驚訝。
「嗯。」
她沉默下來，突然發現自己對他不瞭解，不知道他以前曾混過幫派，甚至從來沒聽他主動談起家人，他們甜甜蜜蜜的過著兩人世界，在修車廠和彼此的住處間往返，像對被愛情沖昏頭的情侶，從來不去正視外界的現實，如今體悟到對彼此的一無所知，她突然心情惡劣起來。
「怎麼了？」他察覺到她細微的心情變化，對自己的坦白開始有些不安，「那都是過去的事了，我現在沒那麼壞了，現在很安分的靠自己雙手賺錢。」
「以前在混時，身邊有很多女人陪喔？」她瞇起眼，知道他們這些在混的，一定少不了玩樂和女人的陪伴。
他沒想到她在意的是這個，不自在的扭了扭身子，「我……我沒有那麼誇張……只是……只是……」
「只是什麼？」她扠腰，完全是個吃醋的妒婦了。
他微窘，「只是見過的世面比較早，十四歲就被人帶去開葷了……」
「嗄？」她驚訝的瞪大眼，「十四歲？未成年耶！那根本是性侵害了。」沒想到他這麼早就在女人堆中打滾，難怪對性愛的技巧如此熟稔，她還以為他的經驗都是和前女友在一起得來的，有點小小的心理不平衡，沒想到他的性關係比她想像的還亂，她突然覺得很不是滋味。
「當時根本沒想那麼多……」他紅了臉，想起那段青澀的日子有些不堪與困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