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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頁 文 / 夏娃

    骯髒、污穢…………她的血管裡流著的,居然是骯髒、污穢、騙子的血……她一雙淚眼漸漸流乾了淚,緩緩轉為空洞。

    上官老夫人丟下一張紙,一枝筆,「簽字!」

    她看見,上面,已經有她的養父母簽的名字……她顫抖地拿起筆,簽下她的名字。

    耀,對不起。對不起,我是個騙子的女兒……對不起。

    在漆黑約兩夜裡,她走出上官家,而等著她的,是更可怕的夢魘。

    原來,是她的親生父親和養父母設計向老夫人騙財。她一直以為親父在國外忙著工作,這也是他告訴她的,後來她才知道,她的父親其實是個到處騙財的詐欺犯,只是幸運的沒有被抓到。

    他和養父母騙老夫人,利用那筆錢三人開了公司,卻在短短兩年間把騙來和賺得的錢都拐帶走,讓養父母忙到頭來一場空,他大概以為養父母因為參與了,便不敢向老夫人告發,卻不知這一對夫妻恨他恨得牙癢癢,非但向老夫人坦承,還將她也拖下水,讓老夫人把她趕出來……或者,他壓根兒就沒為她這女兒著想過。

    那一對養父母,就在外頭等著她,等著她父債女還!

    她的父親侵吞了他們所有的錢,他們夫妻便決定把她賣了,一方面洩恨,一方面賺一筆。

    她在知道以後逃出來,為了不讓他們輕易找到她,便把一頭長髮剪了,她躲了幾天,還是被找到,差點被帶回去,是莫韶顏和易慕塵及時救了她,要不是他們,她不敢想像後果,她也許早已經不存在這世上了。

    姓棠的夫妻,也許沒有對她特別好過,可也養大了她,也沒打罵過她,還給了她一個姓。現在,他們竟可以為了恨,為了利益,要將她推入火炕。

    而老夫人曾經那麼疼愛她,那麼喜歡她,現在卻因為她父親是個騙子,她不再疼她,不再愛她,還把她趕出門。

    這個世界上,還有什麼是她可以相信的?還有什麼是真實、永恆不變的?

    從那時候起,她對所謂的永恆,就不再有信心了。

    人心會變,而且在一剎那,即使愛情,也不一定會永久。

    如果上官耀知道她的父親就是那個算命師,騙了老夫人、也騙了他,他還會要她嗎?他還會說任何情況下,她都是他的全部、他的僅有嗎?

    他可以忍受她有一對貪婪的父母,但他可以忍受她是騙子的女兒嗎?

    如果他知道了,他還會說那些話嗎?

    現在,她的父親出現了,那個自她十四歲那年就不曾再見過的父親,又出現了。

    她還能對耀隱瞞下去嗎?她還能不讓耀知道她污穢不堪的家世嗎?

    耀如果知道了,他會不會也跟老夫人一樣,指責她污穢的血液?

    棠昱琋突然全身冰冷地跌坐在沙發上,她怎麼會忽略了……怎麼會沒有想到這一點——耀……萬一他知道了,會不會連他們的孩子也不要?她無法忘記老夫人的目光,那麼輕視、那麼鄙夷……不!「少奶奶?!少奶奶你怎麼了……」

    第九章

    當棠昱琋醒來,已經在床上,而映入眼簾的,是一雙焦慮不已的眼眸。

    她的手,在他一雙寬大的手掌裡,他的吻,落在她的手指上。「耀……」

    「你說,這也是正常現象嗎?你還要我別緊張!」上官耀的眉頭攢得緊緊的,一雙又憂又氣的深眸瞅住她還蒼白的臉蛋,「我就知道你早晚會出事,這麼不聽話!」「我很好。」

    「很好?!很好的人會動不動就暈倒嗎?一般孕婦會像你這樣嗎?」上官耀的心疼完全寫在臉上。

    棠昱琋的喉嚨裡梗著濃濃苦苦的酸液,既曣不下去,也吐不出來。她凝望著他,他濃濃的肩,他深邃的眸,他挺直的鼻,他迷人的唇……這一張俊逸的臉龐,那麼為她焦急,那麼為她憂心……她的淚不知不覺湧上來。

    「琋兒,又哪裡不舒服?真該死的庸醫!還說你醒來就沒事!」她一落淚,他就慌了,「對了!那個庸醫有開了藥,我餵你吃。」

    她看著他急忙去倒來開水,還為她拿來藥包,她坐起來,「耀,我……我想……」

    「先吃了藥再說。」他幫她調整枕頭,讓她躺得舒服些,又把藥送到她嘴邊。

    棠昱琋凝望著他,順從他吃了藥、喝下水,她的目光就沒離開過他。

    上官耀放下杯子,一雙深邃且深情的目光鎖住她,看出了她眼中濃濃的憂鬱。

    他坐在床沿,將她摟入懷中,「琋兒,我們生一個孩子就好了,我不要你再為我受苦。」

    棠昱琋伸手抱住他的頸項,白皙的臉兒靠著他,「耀……如果有一天……」她欲言又止,始終無法說下去。「有一天什麼?」

    她緩緩地搖頭。她留戀他的懷抱,他的溫暖,他深情的目光,他對她的一切疼愛和關懷,因此她沒有勇氣,她還是無法將真相說出來,她怕失去這一切,他給的愈多,失去他的恐懼就愈深。

    「耀,我們……可不可以把婚禮取消?」

    他攢起眉頭,拉下她的手,凝視她的美眸,「為什麼?」

    她聽出他的不悅,她知道他不高興,「耀,別生氣……我今天……大概真的很不舒服,所以一點心情都沒有,你當我沒說好了。」

    上官耀瞅著她,他始終知道她有煩惱、有心事,他試著壓抑下關心,試著什麼都不問,因為是他給她的承諾,但他的承諾並沒有為她帶來安心、帶來信任,他看見的,是她更深的憂慮,更清瘦的臉兒。

    他修長的手指心疼地撫摸她,「我雖然答應你,不再過問奶奶那件事,我也可以不想起它。但是你呢?你不想告訴我,你又留著它自己煩惱,琋兒,我看得見你的愛、你的愁,在我面前是透明的,你藏不起它,我看得一清二楚,你為什麼還不肯把你的心事告訴我,難道我對你的感情還不值得你信任?」

    「耀……」她哽咽了,原來他始終都看得見她……她以為她不會令他擔心……她緩緩垂下臉兒,眼裡隱隱閃起淚光,「對不起,耀。」

    「別對我道歉,我在乎的是你的心情,琋兒。」他輕柔的吻落在她的唇瓣。

    她凝望著他深邃的眸子,「耀,我愛你,就算有一天,你可能輕視我、不再愛我,我依然愛你。」

    「不會有那一天。不過我喜歡你說愛我,再說一次。」

    他修長的手指溫柔地撫采著她的下巴。「我愛你……」

    他吻住她半敞的朱唇,「如果我給你的信任還不夠,我願意繼續等你。琋兒,我希望你快樂。」

    ※※※她得去見他。

    這件事在棠昱琋心中盤旋了兩天,這兩天上官耀幾乎寸步不離守著她,公事都帶回家來做,直到今天她說盡了話才勸了他去公司。

    他對她的關懷和擔心愈多,她患得患失的心情就愈沉重。

    到中午,接完上官耀打回來「查看」的電話,棠昱琋終於有機會出門。

    她繞過主屋,直接到車庫取車。

    「少奶奶,你要去哪裡?今天夫人不用車,要不要老蔣送你?」發半白、中等身材的司機老蔣從年輕時候就在上官家做事了。

    「不用了,我一會兒就回來。」棠昱琋開自己的車出去。

    「少奶奶——」一名女傭跑在車後喊著,但是車子已經開出了大門。

    「小靜啊,少奶奶說她一會兒就回來了,你有事啊?」老蔣過來問道。

    「不是我。」女傭手裡拿著棠昱琋沒帶走的行動電話,「喂,少爺,少奶奶開車出門了……哦,好。」她把電話拿給老蔣,「蔣伯,少爺要你聽。」

    「喂,少爺啊……啊?這……是、是,我試試……」

    ※※※

    上官耀掛斷電話,立刻把電話接到另一線。

    「為什麼你會知道琋兒會出門?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他劈頭就對著話筒吼道。

    電話彼端,是遠在國外的易慕塵,「現在沒有時間解釋,我的保安人員大概快到你公司了,你立刻帶他們去追思兒。」

    「等等……為什麼要帶你的保安人員?為了琋兒?」上官耀幾乎不敢喘息。不,一定是他想太多!

    「我希望是我多慮。」電話那方,是易慕塵低沉而沉重的聲音,彷彿看得到他正攢眉蹙額憂慮著。

    「該死的!你是說琋兒有危險?!」上官耀立刻拍桌從椅子上跳起來,頓時臉色都白了。「詳細情形,我的人會對你說明。」

    上官耀根本等不及易慕塵再多說一個字,他把話筒一摔就衝出辦公室。

    ※※※

    這附近的房子不是老舊就是殘破不堪,幾乎都是違章建築,他就住在這兒?

    棠昱琋把車子停到路邊,走入一條小巷內。

    不遠處,她看見一棟破舊的兩層樓房子,白色掉漆的木欄圍出一個小庭院,沒有門,可以自由進出,就像他說的,一眼就可以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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