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頁 文 / 葉佳琪

    老闆冷冽專制的聲音，逼迫著在場的每一個人閉上嘴巴，仔細聆聽。

    「所謂的配合就是，請各位這兩三個月吃苦耐勞一點，戶外活動少一點。現在離二月底還有將近兩個半月的時間，扣掉聖誕節、元旦三天連假，年假六天，元宵節一天，有的沒有的加一加、減一減，大概只剩兩個月。兩個月要完成這個新市鎮的細部工程圖，可以說是不可能的任務。所以，能加班的就加班，提早完成部門進度的，有績效獎金，請假天數，列入考核。」

    老闆說明完畢，還沒給大家一個緩衝時間，好消化他的專制獨裁，會議室的日光燈便被老闆按下，開始請李經理說明這個新市鎮的整個造鎮計畫。

    李經理用他的筆記型計算機，把新市鎮的規劃草圖，一張張投影出來。

    一張張的草圖閃過眼簾，驚訝聲此起彼落。聽過李經理的通盤介紹之後，李美黛才驚覺事務所接下的這個Case，還不是普通的大，是非、常、大。

    李美黛看著每個人專注的眼神，大家似乎都以能參加這個大型的造鎮規畫而興奮不已。李美黛轉頭看看坐在她身旁的曾燕玲，只見曾燕玲整個身子往前傾，屁股只坐了椅子的三分之一，手上還不停的做筆記。

    黑暗中的每個人，都是那麼認真、興奮。只有她，還有閒情看每個人的表情和反應。

    早會足足開了三個多鐘頭，開得李美黛是頭昏昏、腦脹脹的。

    我的媽呀！下午還開？李美黛聽到老闆吆喝著李經理訂下下午集合的時間，她不禁兩腳發軟，站不起來。

    同事們陸陸續續離開會議室，準備中午用餐去了。連曾燕玲也蹦蹦跳跳地追著前輩，問清楚一些細節。只有她，兩眼無神地看著偌大的會議室發呆。

    李美黛把整個身子往後仰，把自己埋進椅子裡。

    「燕玲說的沒錯，我們運氣真好，一進來就可以遇到這種大Case，那些前輩，等了十幾年才遇到呢！我完蛋了！明明知道這種機會可遇不可求，可是為什麼，我就是打不起精神來？」

    李美黛用鉛筆搓著發癢的頭皮，煩躁的心，癢個不停。最後，她索性閉上眼睛，放自己的腦袋瓜兒一條生路。

    「怎麼了？」蔣奕升走近李美黛身邊。

    不用張開眼睛，這聲音一聽就知道是蔣奕升的，李美黛安心的連眼睛都沒張，只是張著她的櫻桃小口說：「沒什麼，頭有點大而已。」

    「別擔心了，我罩妳。」蔣奕升拉起沉坐在椅上的李美黛。「走！我請妳到東芝百貨吃鐵板燒。吃完鐵板燒，下午開會就有體力了。」

    到東芝百貨吃鐵板燒？悶在會議室一整個早上的李美黛，被冗長的會議疲勞轟炸的忘了王亮傑的事，現在蔣奕升一講，她才想起昨晚的事。

    好！到東芝百貨碰碰運氣，看會不會碰到他。他如果看到她和蔣奕升在一起，不知道會是什麼反應？他會吃醋嗎？

    一股想惹王亮傑生氣的念頭，讓她答應蔣奕升的午餐約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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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美黛一踏進東芝百貨的勢力範圍——東芝百貨騎樓，就主動挽著蔣奕升的手臂。這樣的動作，讓外人還以為他們是對情侶呢。

    蔣奕升被李美黛這樣的舉動，弄的受寵若驚。他小心翼翼地挽著她的手，一副護花使者的紳士模樣。

    李美黛雖然把手挽在蔣奕升手上，眼睛卻是繞著東芝百貨的每個角落，不停地搜索。

    兩人順著手扶梯走到地下美食街，依舊沒看到王亮傑的身影。

    李美黛選了個可以看到人來人往的位置，蔣奕升體貼地叫了她最喜歡的海鮮總匯。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早上會議的內容，李美黛總顯得有些心不在焉地東張西望。

    餐吃了近一半，李美黛終於打算放棄搜尋。

    算了，今天又不是假日，這裡也沒辦活動，他應該不會出現了。李美黛一口喝完橘子汽水，蔣奕升幫她再去續杯。

    就在這時，李美黛看到左前方的位置——一品廣東粥攤位前，出現了賀芳芳的身影。

    「真是冤家路窄，沒碰到皇帝，碰到皇后娘娘！」李美黛下意識地用筷子戳了塊鱈魚，往嘴裡塞去。

    情敵相見，份外眼紅。李美黛真恨不得她的兩隻眼睛可以噴出火花，灼得對方哇哇大叫，滿地亂滾。

    這時，蔣奕升幫她續杯回來了。李美黛抓著蔣奕升的手。「奕升，你看一下那邊那個穿黑衣服的女人。」

    蔣奕升往李美黛暗示的方向看去。「怎麼了？」

    「你覺得她怎麼樣？」酸溜溜的問句夾在冷冷淡淡的語氣裡。

    「什麼怎麼樣？」蔣奕升聽不出李美黛話中的含意。

    「她長得怎麼樣？」面對蔣奕升的搞不懂狀況，她有著難耐的怒火。

    「她？」蔣奕升不知道李美黛怎麼會突然問這個問題，不過看李美黛認真的樣子，他只好定住雙眼，仔細把她瞧了瞧。

    「你覺得怎麼樣？」李美黛再度追問。

    「她看起來很有女強人的架勢。不過，看她的動作，好像還滿好相處的。身材還不錯，滿高的。」

    李美黛聽到蔣奕升讚美著賀芳芳，她氣得握住筷子，咬著嘴唇，一副齜牙裂嘴的樣子。「還有沒有？」蔣奕升沒注意到右手邊的李美黛已接近抓狂狀態了，他應李美黛的要求繼續觀察。

    「看起來，三十有了吧，不過保養的還不錯，皮膚看起來還滿有彈性的。」

    「再來呢？」李美黛已經沒有任何食慾了，她放下筷子，按捺住滿腔的怒火。「你會不會喜歡這型的女人？」

    「我是不會啦！不過愛情這種東西很難說，有時候……」蔣奕升邊說邊把頭轉回看著李美黛，當他看到李美黛脹紅的臉頰，嚇了一大跳。「妳怎麼了？生氣了？」

    「你們男人到底會不會喜歡這種女人？」李美黛認真地問蔣奕升。

    「我是不會啦！不過別人我就不知道了。」

    「到底是會？還是不會？」

    李美黛的問題，問的蔣奕升莫名其妙，不知怎麼回答。不過，識時務者為俊傑，聰明的蔣奕升，回答個討喜的答案。「如果和妳比起來，十個男人，十個一定選妳。」

    「真的？」

    「當然！」蔣奕升覺得這是個火藥味很重的話題，還是早早結束比較妥當。「走吧！上班時間快到了。」

    蔣奕升走到設在鐵板燒攤子旁的收銀台付帳，李美黛跟在身後。負責收銀的小姐，在遞上統一發票後，成列的服務生照例高喊了一聲「謝謝光臨」。服務生們參差不齊的聲音，引起了賀芳芳的注意，她回頭看了一下。

    賀芳芳的眼神，碰上了李美黛的，兩人同時怔了一下。

    敏銳的賀芳芳，隨即拉開她職業性的微笑，向她點頭致意。

    她在向我微笑嗎？李美黛不太敢相信掌管整個東芝百貨的總經理，怎麼可能認得她這個兼職的小嘍囉。

    不過這也難說，員工訓練的那天，她不就給了她一個奇怪的眼神。

    李美黛遲疑著要不要上前打招呼，才不過三秒鐘的猶豫，賀芳芳俐落的身手便朝他們走了過來。

    「嗨！來用餐？」賀芳芳親切有禮地向他們打招呼。

    「嗯。」李美黛心虛的響應。

    「妳男朋友？」賀芳芳把蔣奕升從頭到腳掃瞄一遍。

    蔣奕升一聽，開心地點點頭。李美黛則是因為害怕自己暗中和王亮傑交往的事被她知道，而不敢否認蔣奕升和她只是同事的關係。

    「你們好登對，好像金童玉女喔！」賀芳芳睨了兩人一眼，開心地說。

    「謝謝！謝謝！」蔣奕升對賀芳芳的讚美，是開心的向她猛道謝。

    李美黛則抿著嘴唇，表情尷尬地陪著笑。

    「賀經理！妳要的試品做好了，可以進來看了！」廣東粥的員工，從廚房向外對著賀芳芳喊著。

    賀芳芳拍拍李美黛的肩。「不聊了，我要進去忙了。」那種感覺就像是個上司對下屬說話。

    突然，賀芳芳走了兩步，回頭對蔣奕升說：

    「帥哥，要小心喔！不要讓這麼漂亮的女朋友被人追走喔！」

    李美黛聽完，當場臉色慘白，面對賀芳芳挑釁的眼神，她，無力反擊。

    她知道了？她知道了？難道我的一舉一動，都在她的掌握之中？

    李美黛這一驚，非同小可，冰冷的手，緊抓住蔣奕升的手臂。

    「她是誰？妳們認識？她人滿客氣的，人家叫她經理耶，好像職位很高？」

    面對蔣奕升的問話，李美黛只是微笑，做不出任何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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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個下午，李美黛時而專心，時而恍惚，無心在會議內容裡。

    下午的會議依舊開到很晚，李經理講解完畢，老闆又左叮嚀、右囑咐地說了足足一個鐘頭，叮得大家滿頭長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