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頁 文 / 靳嵐

    「妳想找什麼樣的工作？」

    「不曉得，我是學音樂的，大學時還曾修過一些會計課程，除此之外，別無所長。」段筠嬋用力呼出一口氣，秀眉不自覺地蹙起。「這樣能找什麼樣的工作呢？」

    「的確是有點困難。」孫熙磊點頭附和。「像我，研究所畢業，但做個上班族現在一個月也只有三萬多元。」

    「三萬多？」段筠嬋的鳳眸訝異地睜大了些。「你的收入還不及我這樣到處兼差的收入耶！」

    「所以嘍！去找份全職工作並不是好主意。」孫熙磊修長的手指無意識地輕敲著杯緣，好一會兒後突然眼睛一亮，興致勃勃地提議。「對了，妳對賣咖啡有沒有興趣？雖然我個人實在不明白那種東西有什麼好喝，但是不可諱言，這個生意確實有賺頭。」

    他從小到大看著父母一步步將他們家的咖啡事業經營起來，十分明白只要按部就班、行銷得宜，一定會賺錢，只是在於賺多賺少而已。

    而且也唯有賣咖啡，他才能幫得上她的忙，他是真的很想幫她……

    「賣咖啡？怎麼賣？我什麼器具都沒有，也不會煮咖啡，而且租店面非常貴耶！」段筠嬋看他的眼神像是他在說笑話。「這個行不通啦！」

    「幹麼要店面？妳沒有聽說過行動咖啡館嗎？」孫熙磊上半身往前靠向桌子，拉近兩人的距離。「就像快餐車一樣，開一輛小廂型車，裡面裝著做咖啡飲料的設備，然後停在一些名勝古跡、觀光景點，桌椅排一排，就可以做生意啦！」

    去年開始他老爸就注意到這樣的銷售方式，甚至還從國外訂做一台行動咖啡車來研究，車子上個月才運至公司。他提出賣咖啡的建議，就是想到他可以跟老爸商量，讓他利用假日經營那輛咖啡車，也可以當成繼承家業的訓練之一。這樣一來，段筠嬋就是他理所當然的合夥人，而且這樣的合作方式也能讓她更有參與感，不會覺得自己妤像是他雇來打工的。

    「即使如此，我要上哪去弄咖啡車？況且，我一個人哪裡忙得過來？不行啦！」段筠嬋搖搖頭，實在很佩服他的異想天開，只是很不實際就是了。

    「我之所以會這樣提議，就是因為可以弄到那種車。其實我自己從去年就計劃開一家行動咖啡館，目前車子也已經跟別人借到，只不過我一直找不到合夥人。如何？妳有沒有興趣當我的合夥人？」考慮之後，他還是決定避開自己的家世不談，因為他希望，她眼中所看見的人是孫熙磊，而非企業小開。

    「你要跟我合夥做生意？你是認真的嗎？你還不太認識我，就敢跟我合夥做生意？你知不知道，我的經濟壓力很大，承受不起生意失敗的損失。」段筠嬋不可思議地問道。想想也夠好笑的，這人本來是要幫她想法子，沒想到後來竟想跟她一起創業。

    「妳放心，我已經研究如何經營咖啡店好一陣子了，連所需的資金都已經籌備好，絕對不會讓妳虧本。」孫熙磊流露出的自信表情非常具有說服力。「而且我學的是廣告行銷，我可以把所學用在我們的合夥生意上，絕對讓我們的生意蒸蒸日上。」

    「廣告行銷……聽起來很有意思。」不可否認地，他的提議讓她也開始心動。

    段筠嬋下意識地把上半身往前靠，兩人臉龐只相距咫尺，這時突然注意到他有一雙很漂亮的眼睛，不但深邃有神，而且長長翹翹的睫毛足以讓許多女人嫉妒不已。

    莫名地，她的心跳稍稍亂了步調。

    她很快地將視線從他的臉龐上移開，低頭攪開著自己杯中的吸管，仔細地隱藏方纔的異狀。

    現在不是談戀愛的好時機，而她也還沒有從過往的陰影走出來，她到底在胡思亂想什麼呢？真是的！

    「那……你有什麼計劃？」她把注意力拉回原本的話題。

    孫熙磊凝視她半晌，才繼續開口：「我們得先熟悉如何使用咖啡車上的器具，然後我負責煮咖啡，妳呢……就負責把提琴練好，到時我們可以提供現場表演來吸引顧客。」

    剛才的一剎那，他同樣很明確地感受到了兩人之間的曖昧。

    她很可愛，這是他一直就知道的。然而在剛才那短短的一刻，他卻突然覺得她……無比動人，差點害他又看傻了眼。

    孫熙磊暗暗對自己搖頭。若非段筠嬋就坐在對面，他真要敲敲自己的腦袋。

    她現在正煩惱著父親的病情和未來的家計，結果自己卻想些風花雪月的事，真是失心瘋了。

    「還有，我們可以灌錄幾張妳的大提琴專輯，放在點餐的地方販賣，一張賣個五十元左右，薄利多銷嘛！」孫熙磊腦子動得快，又有了新主意。

    「有人會買嗎？」她的大提琴是拉得不錯，但是默默無聞的，別人怎麼會對她的作品感興趣？「而且，我們要怎麼灌錄CD？」

    「人們度假的時候特別大方。妳不覺得嗎？很多人平時很省，到度假時就覺得要好好慰勞自己，所以買起東西比較不會考慮半天。只要妳在現場表現很棒，加上我們賣的價錢跟外面的盜版差不多，自然會有人願意掏錢出來買。賣多少算多少，反正不無小補。」孫熙磊雙眸發亮地解釋著，對自己這個點子頗為得意。「至於灌錄的部分，交給我弟就行了。他從小就愛玩band，所以在我們家地下室弄了間錄音室，雖然比不上人家正式的錄音室，但錄CD是綽綽有餘了。」

    「聽你這樣說來，好像很有道理。」段筠嬋點點頭，一會兒後又有些不確定地問：「你覺得這個計劃真的能成功？」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很多富翁都是靠著膽識和機運闖出一番事業。」孫熙磊充滿鬥志地說道。「而且這只是我們的假日兼差，如果真的做不起來，我就把車子還給人家，妳還是有原本的收入來源，我也再回去做陽春保險業務員就是了。」

    說的也是，何況目前的生活猶如一灘死水，她也早就想有所改變了。

    段筠嬋看著他躍躍欲試的神情，鳳眸中逐漸亮起鬥志與笑意，朝他伸出右手。

    「好吧！我接受你的提議，從現在起，我們就是合夥人！」

    「好！一言為定。」孫熙磊伸手與她的手相握。

    段筠嬋倏地從他手中將自己的手抽回，他的手太溫暖，她怕若不趕緊收回，自己會捨不得放開。

    她不自覺地甩著右手，似乎想將上頭殘留的溫暖觸感甩掉。

    孫熙磊注意到她這個小動作，但沒多說什麼。「我現在得回去上班了，給我幾天的時間，我把先前的計劃做一份報告給妳看，然後再就後續作業作討論，好不好？」

    段筠嬋這才想起孫熙磊是溜班出來的，連忙點頭說道：「好啊！沒問題。」

    他們兩人的創業大計就在吵雜的咖啡店角落誕生，愛情的種子也在此時悄悄埋下。

    他們即將共同創立的「行動咖啡館」，替他們帶來希望和憧憬，同時也將兩人的人生從此緊密地繫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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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幕低垂，段筠嬋坐在臥房內的書桌前，外頭客廳的電視聲透過關起的房門，隱隱傳來。

    她從書桌抽屜內拿出銀行存折，往柔軟的床鋪上一躺，瀏覽著上頭密密麻麻的數字。

    說真的，要地把這些錢都拿出來投注在她和孫熙磊的創業計劃上，還真有點捨不得。這些錢都是靠她自己努力掙來的，她和她妹妹從小的積蓄，早在爸爸工廠面臨困境時就全貢獻出去了。

    但是，她必須想辦法賺更多的錢維持家裡的生活，也想闖出一番自己的事業。

    孫熙磊積極熱切的神情浮現腦海。

    他實在是一個很好的說客，真不懂他為何會說自己老拉不到保險。

    光是看見他發亮的眼神，就讓她覺得他們的行動咖啡館彷彿已然成形；而事實上，她根本還沒有進入狀況。

    翻個身，段筠嬋抱起擺在床頭的抱枕，將臉埋在抱枕裡。

    孫熙磊的社會經驗比起自己大概也好不了多少，奇怪的是，她竟然信任他？

    在她看來，這一切實在太瘋狂了！一個保險業務員跟一個街頭藝人，竟然莫名其妙地要開起咖啡館，而且還是最近才興起的行動咖啡館……他們兩人好像在玩扮家家酒一樣。

    可是看到他充滿衝勁與信心的眼神，她便也無法控制地一同作起夢來了，毅然決然地決定豁出去和他一起闖闖，看他們兩隻初生之犢能闖出什麼樣的成績。

    蒙在臉上的抱枕漸漸讓她感到氣悶，段筠嬋移開抱枕，深深吸入一口新鮮空氣。

    不知道是什麼時候養成這個習慣，當她彷徨無助或傷心時，總是用這個方法證明自己還活著。當肺部再度充滿新鮮空氣的那一刻，她便能體會珍惜生命的美好，什麼困難、傷心都不再那麼嚴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