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博覽 > 言情小說 > 八十夜話

第26頁 文 / 綠痕

    「無情的女人……」他暗喑在嘴邊咕噥。

    「主子。」進入廳內的紡月,低聲在他耳邊說了幾句,登時孔雀變了個臉色。

    「孔雀?」夜色古怪地看著他。

    他沒理會夜色,只是一把捉住紡月,「你確定?」

    「確定。」

    當下孔雀的面容變得焦躁不已,看得夜色一臉好奇。

    真是,他不是叫山下那堆門派三年後再來找他挑戰嗎?他們沒事提早三年做什麼?而且還挑他不在家的時候!他相信那個自私自利到極點的宮垣肯定不它當是一回事,就算所有人都殺上門來了,宮垣還是照舊窩在他的房裡,抱他的酒壺繼續醉生夢死,也不管他們家裡還有一尊不能有一點損傷的貴客!

    他太大意了,他怎可獨自把無邪留在那?這裡可不是別的地方,這裡是迷陀域啊!

    說到無邪,他也有一肚子的火氣。

    她這女人,明明就是個習武的料子,輕功也好到不行,可她卻嫌麻煩,所以她就連個護己的武功也不學。她以為憑那兩個不濟的黑白無常能保護她嗎?在迷陀域裡,比他倆功夫高的高手滿林子都是,那兩個只會吃小豆腐的小跟班算是哪根蔥?讓他們出來,本就是一種丟人現眼,偏偏無邪就是不覺得。

    「孔雀,你有要事?」夜色有些明白地問。

    他回答得很快,快得甚至有點急切。

    「對!」心底焦急著另一人的他,此刻一刻也留不下。

    「很急嗎?」她感興趣地繞高了兩眉。

    「很急!」要是回去晚了點,她被砍成一塊塊的怎麼辦?

    「那就快去吧。」她很有成人之美。

    「妳保重!」匆匆丟下一句話後,拉著紡月就跑的孔雀,甚至沒有回頭看她一眼。

    望著孔雀離去的背影,原本還很擔心他無法走出情傷的夜色,在他已經走得很遠後,這才露出了放心的表情。

    一路策馬出城的孔雀,疾馳的速度,很快即甩下跟下上他的紡月,在達達的馬蹄聲中,他一心只想著希望他能夠及時趕上,以免真會晚了一步。

    他甚至不敢想像無邪會發生什麼事。

    不只是這一回突發的事,連她往後的日子,他也都在揣想著。

    他在想,以後,萬一他不在她的身邊了,她該怎辦?繼續躲在那個雖是安全,但卻暗無天日也沒有未來的墓裡?她說過她不想當皇后,她只想當個小畫師的,他也真的很希望她能夠走遍大江南北,讓她的畫紙上增添更多以往她只能想像的風光,讓她嘗盡人間種種的歡樂,可是,誰能待在她的身旁守著她?

    她很單純,說她某方面天真無邪,也的確是如此。她不像夜色那般無敵,她只是個脆弱不堪的人兒,必須小心呵護,她並沒有沾染上這人世太多的塵埃,若無人為她遮風蔽雨,她該怎麼承擔?

    她有浩瀚。

    如遭雷擊的孔雀,猛然扯住手中的韁繩。

    她的男人可能是全天底下最厲害的男人,同時也是站在中土權力最頂端的男人。

    極度挫折的呻吟自他的喉中逸出,他頹然地掩著臉。

    他怎老看上別人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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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猜得沒錯,那個該死的宮垣還真的不救她。

    十萬火急趕回師門,孔雀見到的景象,就是宮垣抱著一壺老酒,坐在自宅門前,看著那兩個不濟的北斗與南斗一路被人壓著打,而輕功好到無人捉得到她的無邪,則像隻鳥兒般滿宅子飛來飛去,盡全力左躲右閃,可看她的表情,不知已經耗費體力有多久的她,似乎也已累到一個極限了。

    孔雀慢條斯理地拔出百鋼刀,在無邪躍至宅子的另一邊時,猛然朝前揮出一刀。

    力量足以撕裂大地的破空斬,直接毀了北斗與南斗暫居的柴房,也順道撂倒了一地的人。

    被嚇得目瞪口呆的無邪,就只是呆站在屋頂上不敢下來。

    心火還沒發洩完的孔雀,邊走邊拎起還站著的人,以強勁的掌勁往外扔。直到家裡的不遠之客被他清除得乾乾淨淨為止,這時,他才轉過身朝仍在屋頂上的無邪勾勾手指要她下來。

    當孔雀兩手接住無邪,並將她檢查一回,確定她完整無缺後,他隨即將一雙殺人眼掃向宮垣。

    「哼,為師從不救女人這玩意!」桃花眼瞪起來就是沒什麼威力,不怕不怕啦。

    孔雀先是低首示意懷裡的無邪掩上兩耳,再改瞪向黑白無常。

    「你們這兩頭熊是長得好看的嗎?」他的強力怒吼,當場嚇白了某兩人的臉外,還讓宮垣手中的酒壺應聲而破,雖是掩著耳了,但無邪仍是被他吼得頭昏腦脹。

    南斗一臉抱怨,「不是我們不濟,誰知道這個山頭裡藏著的武林高手,多得像是蝗蟲過境?」從沒見過一座山頭居然藏了十來個以上,足以媲美大內高手的大俠惡俠。這能怪他們嗎?

    「熊又不一定會打架……」北斗好委屈。

    「還敢頂嘴?」孔雀氣得只差沒上前去再賞他們兩腳。

    「孔雀……放我下來好不好?」不想耳朵受太多虐待的無邪小小聲的說。

    「妳真的沒事?」他小心翼翼放妥她,擔心地問。

    「沒事。」她微微一笑,「你沒見到夜色嗎?怎這麼快就回來?」

    「見到了。」

    「那……你怎沒留在她身邊?」話一出口,她就覺得她面上的笑容好像就快維持不住了。

    孔雀將她不願在他面前表現出來的反應,仔仔細細的都看進眼裡,登時,他心中有股暖意,原本緊繃的心情,也變得柔軟下來。

    「妳希望我留在她身邊?」因在場人多,他故意湊至她的面前,壓低了音量問。

    黑白分明的大眼裡,有著太多無法言喻的不安,無邪緊閉著唇不肯答話,像是不願示弱,又像是不願在來不及武裝好自己前就把話說出口。

    孔雀拉來她一雙顫抖的小手,將它們包覆在他的掌心裡。

    「她不需要我,況且,她已有心上人,該陪著她的人不是我。」

    她懷疑的問:「不想將她搶回來嗎?」

    「不想,因我不能給她。」他笑了,翻開掌指,與她的十指緊緊交握。

    「給她什麼?」

    「我給不起她想擁有的。」就算是到了現在,他還是不知道夜色要的是什麼,可是夜色卻找到心中所屬,既是如此,那便成全她吧,與其讓夜色因他而內疚,還不如看開點,讓兩個人都快樂。

    「那個人就可以?」

    「應該可以,畢竟這是她選的。」這就不是他所該擔心的事了。

    聽了他的話後,無邪緩緩露出了笑容,鬆開他倆的手,輕拍著他的肩頭,就像是在獎勵他一樣。

    「你有成人之美的胸懷。」

    「敬佩我?」捉住機會的孔雀湊在她耳邊問。

    「一點點。」她看他一眼,轉身往一旁走。

    「不感動?」他繼續追在她的身邊問。

    「有一些。」她的神情愈來愈不自在。

    「很心動?」他又用那種誘哄的語調在她耳邊低語。

    停住腳步的無邪,低首結結實實沉默了好一陣子,這才抬首迎向他等待的目光。

    「你在試探我?」原來拐彎抹角……是會傳染的啊。

    孔雀卻撿在這時閉上了嘴,也不答話,只是用一種專注的眼神直勾勾地盯著她瞧,即使是她臉上因此而生出兩朵紅雲,他也還是不放過她,仍舊是想要得到她的答案。

    無邪輕歎,「我是皇后。」

    「我不介意。」

    她挑釁地睨他一眼,「浩瀚介意呢?」她相信,這事若傳了出去,不會有人管他介不介意的,他們只會想浩瀚要怎麼處置他。

    在回來的路程上,已經在心底狠狠煎熬了很久的孔雀,兀自再思索一會,咬咬牙,當著她的面把心一橫。

    「跟他搶!」希望心胸廣闊的陛下不會砍他人頭。

    真是的,這種話也只有他才說得出口……他是真打算為她把命豁出去了嗎?這男人怎麼老是有為女人把命豁出去的壞習慣?

    她笑得讓人好心動,「那你得要很努力才行了。」有這種跟主子搶妻的臣子,不知道浩瀚聽了會怎麼想,她已經開始期待浩瀚會有什麼表情了。

    他忍不住輕撫她的笑臉,沉醉其中之餘,他仍是有一絲憂心。

    「妳……不介意我愛過別的女人?」他猶豫地問。

    「愛過別人又如何?我還有個皇帝相公呢。」她很無辜地給他一記回馬槍。

    吃虧的到底是誰?

    額際隱隱作痛的孔雀,滿心挫敗地看著她悠然自在地自他身邊走過,他揉著作疼的額際,有點理不清究竟虧大的人,是她還是他?

    或許從一開始,她就吃定他了,只是……她不會真想把他當成她後宮的男寵吧?男子漢大丈夫,他堅決不受男寵一職,就算是地下情夫也不行。

    咚咚好幾聲,遠處偷聽的人們因他們的話,當下倒了好幾個,唯有護主心切的紡月稍微還能夠接受打擊,他在無邪心情愉快地繞到後頭的花園去時,忙著跑至孔雀的面前進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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