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五章 計劃套空 文 / 酒壑盛人
戎沁心每日都在數著日子過,一天,二天,三天。,,看著房裡的日曆一頁頁被撕去,她的笑容一日日燦爛。這麼多天間,基本沒有再見過林作巖。偶有回來,也是在餐桌上照個面,自己只當是落的清閒。
很快,日曆上赫然顯示著:十一月初四。
撕去前頁,深刻的朱字旁,一抱得琵琶的歌女含笑坐著。戎沁心盯著這頁,腦袋卻有些惶恐不安。沁心的心裡某根弦被撥動了一下,她有很強的第六感。回想這麼多天,林作巖冷漠淡然的眼神,雖然他一慣都是這副德行,可總覺得哪裡怪怪的。
不想,不想了,反正今天就有五千大洋得了。
然而,待到天色全暗之後,戎沁心也沒有等到她的五千大洋。她忽的從椅子上蹦起來,嚇著了身旁打著小盹的小奴。望望了門外的天,蕭瑟的秋日,天色已是藍黑。
頓了一下,她便大步邁出了門檻。
戎沁心氣勢洶洶的把書房的門推開,林作巖很是閒適的坐在椅子上,細細寫著什麼。聽到門聲也不抬頭,彷彿是等候已久。
戎沁心徑直走到桌邊,但似乎難以啟齒,最後便支支吾吾的說道:「今天——今天初四了。」
「噢?」林作巖一抬頭,語氣冷淡:「是啊,初四又如何?」
彷彿一臉無辜,戎沁心心中大火。難道她那天是夢遊,跟鬼說話了不成?
「初四,初四,那個——那個,我們說好的啊!」一急,戎沁心臉就紅了。林作巖直起身來,靠在背椅上輕瞟著略有結巴的戎沁心。
「是啊,可是,現在我要考慮一下。」
「考慮什麼?」很是急迫,戎沁心搶問道:「要是,要是你覺得,覺得五千大洋多了的話,那少一點也沒關係啊!」
「我很是奇怪了,卓小姐,就為了五千大洋就放棄了你父親生前的遺願,為了五千大洋甘願不要一輩子榮華富貴?」深深的瞇起了眼,林作巖反問道。
沁心哽了一下,瞪大眼,遂又接下話:「我,我是覺得你和那位小姐才是天作良緣啊,既然林公子無意,我也不會強求你娶我的。」
「那真是委屈卓小姐了。」撇過臉,也不再往下說,林作巖干把沁心的焦急落在一旁。
沁心急的手心冒汗,捏了捏拳頭。
「那你,那你究竟是?」
「我不怎麼樣,不想做什麼。」邪邪一笑,這是林作巖第一次看見這個女人如火上螞蟻般灼急。
「那——那位小姐呢!?你不要她了?」
「你說楓小姐?楓小姐可不是我想娶就娶的,你得問問人家。」原來,逗逗她,居然這可愛。林作巖不自覺的笑容漾起,深邃的盯著臉已漲紅的戎沁心。
「你——你——你是說你不想履行承諾了,不想放我走了?」
「進來林家,我還沒問清你究竟圖什麼呢,說走,你就能走?」到了重點,林作巖居然起身,危險的逼近。是啊,對於這個女人,幾乎是一無所知道。平西前日已經從江西回來,確實帶了新的線索,但至於面前的女人,仍舊毫無所獲。
莫非,她當真是天上掉下來的!?
感覺到林作巖的氣勢逼迫,戎沁心退了幾步。
「我——什麼都不圖,我——」
「你就別裝了,卓敏兒,噢,不,我真不知道你叫什麼名字呢!」咬咬牙,林作巖心中忿然。
腦袋一空,終究是被他扯去了這層輕薄如紗的面紗。戎沁心又只剩瞪著他了,看來,看來我只有直接攤牌了。
「對,對!」她憋足了氣吼了一聲,她才覺得委屈呢,自己莫名其妙的到了這麼個地方,莫名其妙頂著個卓敏兒的頭銜。究竟都快忘記自己叫什麼了,身邊沒有一個人能與自己分享自己的寂寞,疼痛,彷徨。這個世界從頭到尾,我就只有一個人,你憑什麼質問我,欺負我。我才是那個最慘的人呢!
那個柔軟的結,在心裡,不碰則已,碰了便是疼痛難當。戎沁心對著近在咫尺的冷臉,只是圓著眼睛,瞪著。不時,鼻子一酸,眉毛一紅。
淚就下來了。
這是個強忍,卻又沒有忍住的淚。顫動的下巴,強迫自己不要丟人,別哭。可是眼淚不聽使喚,唰唰而下。林作巖一楞,她又哭。可是這樣的臉此刻是這麼真切,眼神裡透出的是無盡的委屈和傷痛。
她為什麼委屈,為什麼傷痛?
「對,對!我不是卓敏兒。」沁心不管了,不裝了,太累了。「可是,可是我又不是故意的,我來到這,站到著,全都不是我願意的!」
「那誰逼你了?」
「沒誰逼我,這就是個意外,只是個意外,天作弄我,天作弄我!」她居然大叫起來,一時間把胸膛裡凝結的咆哮發洩了出來。
林作巖楞呆了,望著站在面前,面紅耳赤,哭的亂七八糟的戎沁心。心裡一下子沒了主意,不知所措。
哭的喘不過氣來,戎沁心開始打嗝。
時間默默的過,就只剩下兩人的無言以對。戎沁心哭久了,聲勢也下來了,只換做胸膛起伏不斷,打著小嗝。
林作巖的眼神卻從未從她的身上移開,覺得心裡某個地方沒劃開,濃郁出了從來都沒有的感覺。溫溫綿綿,癡癡纏纏,還漾著一絲心疼。
她到底,為什麼這麼難過?
「晚了,去睡吧。」
林作巖背過身去,淡淡道。戎沁心似乎忘記了自己處在什麼地方,身體像被剝離了靈魂,空空蕩蕩。
「去睡吧你。」再次重複,他深深閉上眼。戎沁心抬頭,看著他孤立的背影,失了會兒神,轉也走向門口。
只踏出半個腳,身後卻又啟聲。
「以後就不要難過了,做卓敏兒其實也很好。」
我不會讓你難過了。
只是,這句並未能說的出口,噎在喉管。
沁心一楞,沒能聽出其中含義,繼續回了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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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夢醒來,胸口的疼好像已經緩和了許多。戎沁心撐著眼,望著床板,回想起昨夜的對話。天啊天啊,好頭痛啊!她捶了捶自己的腦勺,忿忿然。
不行,可不能這麼認栽,他似乎來意不善,並不打算好好放過自己。再這樣下去,說不定,說不定連命都不保了。
提溜著眼睛,她拚命想找出突破口。
薄細的嘴唇,邪魅的扇合。
「你說楓小姐?楓小姐可不是我想娶就娶的,你得問問人家。」
問問人家。
問問。
對,對了,去找那位小姐。若是她肯出面,主動一點,說不定林作巖就要就範了!想著,沁心就從床上彈了起來,三兩下穿好了衣服,奔了出去。
待到走在繁華的路上時,戎沁心才反應過來。
我到哪去找啊,她住哪啊?
哎喲,真是蠢斃了,再次捶捶腦袋,戎沁心覺得身心都疲憊不堪。癡癡的走在人群穿梭的大馬路上。有些陰翳的天,遮了大半的陽光。
電車緩緩而過,依舊是那翻景象。
我已對這不感興趣了,上天,你把我送回去吧,我一定好好做人,痛改前非,送回去吧。
蹣跚搖晃的漫步在石板路上,街邊的風景換了又換。亮彩的街燈閃了起來,霓虹滿目,才知道夜色已經降臨。戎沁心抬起頭,對上霓虹上方的天空,有些呆呆的。遂又偏過了些臉,企圖掃蕩身後尾隨一天的身影。
該死的,每次出門都有人跟著。
今天,跟累了吧,走都走了一天了。戎沁心蹲了下來,用手撐著腦袋,眼睛有些迷濛的望著對面燈光大彩的門面。洋車齊齊的排做兩旁,中間的階梯都嵌滿華光異彩的電燈。窈窕婀娜的美人攙著絡繹不絕的賓客紛紛而入。屋頂當中一奪目招牌,引得沁心定神一看。
花月夜總會。
她起身,穿過馬路,拾級而上。促足門前一斜放的展覽牌,深邃一看。上面當中一女子頭像。女子眉眼傳神,曲捲的發沿乖貼額邊。這長相,這肌膚,這笑容,分明就是——
旁邊娟秀的字體排成一豎行。
『特邀嘉賓為您現唱,全上海最美麗的女子——楓霓裳。』
楓?
原來她叫楓霓裳?
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戎沁心暗自大笑,想都沒想便踏了進去。雙邊應侍身著襯衫皮褲,規矩的打著米色領結。看見來人,躬身含笑,伸手掀開琉璃成串的門簾。戎沁心張望著走了進去,果然別有洞天,氣派的嚇人。
燈光昏暗,似乎是在醞釀著客人的夜心。
若大的圓形舞場,正中是月牙狀突出的舞台。此刻台下騷動不小,只是台上燈光仍舊未打出來。賓客們都知道,主角還未上場,但卻已經紛紛耐不住性子。戎沁心挑了邊角的一個位置坐下,心中嘀咕。
一侍應前上來,一問:「小姐,是一人?」
沁心點點頭。
「可要酒水?」
「不了,謝謝。」心思不在這上。
「這——」侍應一為難,終是提醒了戎沁心。沁心把包翻出來,倒出所有的錢財。
侍應看著桌上零散分佈的銀幣,心中為難。
「小姐,您這些錢可是看不了這場表演的。」
「啊?這麼貴啊?」大詫,這些錢夠我打好多輛黃包車哦!
侍應一笑,這小姐樣貌堂堂,穿著不俗,怎麼連這點常識都沒有。花月是什麼地方,今晚要出場的又是何等明星,這點錢連帶小費都不夠。
「這位小姐,若是只有這些的話,還是請您擇日再來吧。」也不多說,單刀直入。
戎沁心鐵了臉,怎麼這麼倒霉噢!正緩緩起身時,旁邊一詼諧飄逸的聲音響起。
「這位可是卓小姐?」
沁心一回頭,對上男子含笑的眼眸,一下子就認了出來。
「啊——你!你!」
事實上,她不記得他名字了。
「戎——戎——」啥米啥米的——忘光光了!沁心伸著指頭對著男子,卻結巴的沒下語。男子把她的手一握,臉湊了過來。
「如此,就不記得我了嗎?」瞇著眼睛,亮若星燦。
臉一紅,這個男人就知道調戲婦女嗎?戎沁心癟一下眼皮,搶過被他緊握的手。
「戎公子嘛!」
「戎洛舟,戎馬一生的戎,洛神的洛,舟木的舟。小姐下次可不要再忘了。」
白了他一眼,忘了又怎麼樣,我可不想有下次了。
戎洛舟身後還有兩名年紀不相差的男子,都是彬彬有禮的模樣。其中一男子走出一步,對著侍應冷冷道:「這位小姐,是我們戎公子的朋友,帳就算在戎公子身上。」
侍應忙點頭,也不看沁心,灰溜溜的下去了。
噢,財神爺來了。戎沁心心存感激,但她可是有正事來做的,並不想和他耗磨時間。
「沒想到,卓小姐也喜歡這等風花雪夜的場所,實在令人稱奇呢。林公子不會怪你嗎?」戎洛舟依然含笑語對。戎沁心卻捨了大半臉面,你又不懂,就不要亂說,我可是有事前來,哪比的你。
乾瞪著,戎沁心也不說話。
「每次見到卓小姐,總是喜歡瞪我,是我臉上有什麼值得卓小姐戀念的嗎?」
「沒有,沒什麼好看的,我有事我先走了。」
此人非常奇怪,我還是不要招惹的為妙。戎沁心說罷也不忘桌上零散的錢包包,急匆匆的收拾過後,轉身要走。
「唉?」
有什麼東西拌住自己,沁心一回頭。只見戎洛舟不依不饒的牽過她的手,不放走。
「你想幹什麼!?」
大怒,真把我當可以隨便調戲的弱女子嗎?
「不想你走,一起坐坐吧。」
「不坐。」
「坐了。」
「不坐!」
「坐了!」
咦!?這是在耍賴嗎?都說不坐啦!戎沁心有些氣急敗壞,但男子臉上笑容不減,璀璨的沒天理。
「你放手啊,不放就不要怪我了。」戎沁心威脅道。
「不放,你能怎樣?」
「你確定?」
「確定。」咬定不放,好不容易見到她,戎洛舟不知怎的捨不得。硬是拉著手,不松不懈。
詭異閃過戎沁心的眼眸,忽的她低下頭。
戎洛舟一驚,梢有戒備態勢。莫不是她要以武力相向?
停頓一,二,三秒後。戎沁心遂然抬頭,竟是淚眼婆娑。
戎洛舟大吃一驚,忙把手放開,關切道:「你—你沒事吧?」怎麼,說哭她就哭了呢,在舞會時,只見識過她那臭硬的脾氣,派勢,不知道她也有這樣軟弱的一面。
戎沁心哽咽,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哭聲漸漸大了起來,引來旁坐許多側目。男男女女的一個接一個的扭過頭來,看著三個男子對著一個女子。女子嚶嚶哭泣,很是委屈,男子們高大強勢,似要壓搾於人。
「你?」
戎洛舟氣短。
「你怎麼可以欺負我,欺負我!」戎沁心打斷他的辯駁,哽咽道。戎洛舟面上一紅,覺得分外沒面子,頓時意識到她的意圖。想不到,她竟然這麼——
這麼——
本想用歹毒的,但怎麼也形容不出口。只覺得,可愛到可笑。這個女子嫣紅著淚痕滿佈的臉,真是哭到七葷八素的境界了。太強了。
「我不與你爭執,你走吧。」戎洛舟偏過身,實是鬥不過她。
戎沁心一個空擋,跳了過來,大踩他一腳。
「啊!」痛的大呼。
「這當是報了上次你丟我臉的仇,本來不想追究的!」踩完後如獲大釋,爽快的無與倫比。戎沁心不顧洛舟嗷嗷大叫,躥身離去。
「少爺?!」兩隨從欲要追去,卻被戎洛舟大臂一攔。
「別去了。」立起身子,望著跳躥而去的身影,心裡卻軟軟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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