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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九十九章 慷慨就義 文 / VS淬火真情VS

    劉麗英更知道自己應該做什麼,她慢慢地站起身,「慶文,我先回去了,有什麼事情就讓孫瑰婷通知我。」「你想幹什麼去?」身後傳來孔慶文的聲音,「你是不是想去救他?」劉麗英站住了身形,她猛然間又坐回到椅子上,壓低的聲音裡透著萬般的焦急,「我必須得去救他,你現在已經這個樣了,我再不去做點什麼,那他就……」

    孔慶文劇烈的咳嗽聲再次傳來,「我當然也想去救他,可是你想過嗎,日本人既然敢公開槍決,那就說明他們已經張開了口袋,他們也想著用這件事把南京城所有的抗日力量引出來,」他的眼睛裡充滿了痛苦的神情,「時間太緊迫了,以我們現有的力量根本就無法完成。」

    「那我們就眼睜睜地看著他……」劉麗英不忍心就這樣放棄,「我們可以去試一下!也許我們會成功的。」劉麗英看到的是孔慶文用一種疑問的目光看著自己,劉麗英沉默了,敵我的力量太懸殊了,根本不會有也許。

    當孔慶文和劉麗英在屋內低聲對話的時候,孫瑰婷就站在門口,她送走了周紅,原打算回到病房,可剛想推門,她就聽到了屋內的談話。此刻她突然推門而入,可剛想說什麼的時候,她看到了劉麗英望向自己的目光,那是一種阻止的目光,她只能將自己心裡想說的話又嚥了回去。孫瑰婷低著頭床頭,端起床頭櫃上的暖瓶,「我去打些開水,」說完就頭也不回地走出了房間。開水房內,熱水嘩嘩地流進了暖瓶,孫瑰婷看著直洩而出的熱水不覺間愣神了,她想到了鄭書記,想到了明天將要發生的事情,想到了孔慶文此刻的心情,眼淚在不知不覺間悄然滑落,從暖瓶裡溢出的熱水散發著水霧,沾濕了她的髮梢,也沾濕了她的淚滴。

    沒有人知道這樣一個夜晚,孔慶文是如何度過的,那是一種無奈的無助,痛徹的痛苦,身體上的疼痛遠不如精神上的折磨,他想了整整一個晚上,也沒有想出任何有效的辦法。鄭華強書記的身影無時無刻不在縈繞在心頭,鄭書記所給與他的不僅僅是同志般的幫助,更有生死間的情誼。恍惚間,孔慶文彷彿又回到了南京城外小崗村,鄭書記的那間茅草屋,他的一顰一笑在孔慶文看來就恍若是在昨天,回憶與痛苦並行,漸漸的,天亮了。整整一個晚上,孔慶文都在床榻上輾轉反側,整整一個晚上,劉麗英都在自己的辦公室裡痛苦地搖頭歎息,整整一個晚上,周紅都在自己房間的窗前佇立,從那裡可以看到陰森的審訊室的大門。但就在這一夜,鄭書記躺在審訊室裡的床上,沉沉的睡去,他的心裡沒有任何的遺憾和恐懼,這就是一個革命者面對死亡時所表現出來的氣概和豪邁。

    12月24日,南京城飄起了鵝毛大雪,在南京的歷史上下如此大的雪實屬罕見,天空中沒有一絲風,空氣中充盈著一股清新的味道,那是雪的味道。

    上午八點,日本憲兵隊審訊室的大門被打開了,先是幾名日本兵跑了出來,分立兩旁,對面樓上的周紅就站在窗前看著將要發生的一切。鄭書記慢慢地走了出來,他站在了雪地中,長長地吁了一口氣,他的手上、腳上已經被拷上了鎖鏈。周紅清晰地看到鄭書記的眼睛中充滿了激情與豪邁,她一把就抓住了身邊的窗簾,她內心的痛苦都變成了一種力量,她攥著窗簾的手越來越緊。

    鄭書記抬起頭,看著漫天的飛雪,突然他的目光與對面二樓上的周紅相遇,他看到了滿臉痛苦神情的周紅,他的臉上浮現出了一種滿足的微笑。周紅的淚水奪眶而出,她想吶喊,她想改變這一切,可她能做的就是一把抓起窗簾咬在口中。

    鄭書記身後的高橋催促著他,「鄭先生,我們可以走了嗎?」鄭書記冷笑一聲,邁步向前,他的腳步沒有絲毫的停頓和凌亂。鄭書記的身影慢慢消失在了周紅的視線裡,痛苦的周紅就站在窗前衝著鄭書記離去的方向敬了一個莊嚴的軍禮,「鄭書記,你的血不會白流!」周紅的口中喃喃。

    憲兵隊外三三兩兩的行人被奔湧而出的日本兵嚇得四散躲避,有幾個膽子大的人駐足觀望,他們看到了一個男子帶著腳鐐手銬大步走出了憲兵隊的大門。刑場距離憲兵隊只有不到五百米的距離,途中要經過一個居民區。呆在家裡的人們被偽軍和憲兵都趕到了路的兩旁,他們都伸長了脖子看向憲兵隊的方向,因為他們已經對這樣的事情習以為常。

    兩旁的人越來越多,不大會兒的工夫就把整條街都圍得是水洩不通。高橋看到圍觀的人來得也差不多了,於是就用力地向前一揮手,兩個日本兵手持著三八大蓋在鄭書記的身後吆喝著,「開路。」鄭書記的兩隻手緊緊地攥著鐐銬,他的目光堅定,步伐穩健,他的臉上掛著慈善的微笑,他的目光不時地掃過兩旁的人群。突然,他看到在人群中有一個熟悉的身影,是她!

    劉麗英一身貧民婦女的打扮混在人群之中,她能做的就是來送送鄭書記,她的目光裡充滿了痛苦和牽掛,她強忍著淚水看著慢慢走近了鄭書記。「林深葉密競繁茂,日出披霞暗盡消,依稀現得花枝俏,萬朵帶情柔愫饒,待到旖旎指江山,大浪淘盡再示潮,」鄭書記邊走著邊大聲緩慢地誦讀出這首詩,滿面的微笑,道不盡多少豪邁情懷。

    劉麗英萬萬沒有想到鄭書記在這個時候能誦讀出這首詩,鄭書記的臉上掛著笑,她的心裡藏著淚。這首孔慶文當時情急之中寫出的詩句,在今天從鄭書記的口中聽到,更增加了一份豪邁與悲情。一旁同樣是貧民打扮的孫瑰婷再也忍不住了,她摀住嘴把頭深深地埋進劉麗英的懷裡,雙肩劇烈地顫抖著,劉麗英就那樣緊緊地握著孫瑰婷的手,她流露出的目光竟然比周紅的更加充滿了悲情和鬥志。

    「起來,飢寒交迫的奴隸……」一首國際歌響徹整條街道,震撼著現場的每一個人,震撼著整個南京城,那是鄭書記在人生最後的時刻向自己的戰友吹響的戰鬥號角,現場的人無不為之動容。短短的幾百米路程很快就走到了盡頭,一個空曠的小廣場臨時搭建起了一個木質平台,鄭書記知道,那裡將是自己生命的終點。

    但鄭書記並沒有走向那裡,他停下了腳步,慢慢地轉過身,深情地看了一眼四周的人群,他含著笑走到對面的一片小草坪上,他盤著腿坐了下來,長出了一口氣,「這裡甚好,就在這裡,動手吧,」他的聲音低沉而有力。身後的兩名日本兵看了一旁的高橋一眼,像是在詢問,高橋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隨即,那兩名日本兵舉起了手中的步槍。

    此刻,雪下得更大了,彷彿要將這個充滿了邪惡的世界埋葬掉。槍聲響起,英雄魂歸故里!

    就在鄭書記一步步邁向刑場的時候,影佐禎昭正坐在孔慶文的身邊,他抬腕看了看表,「慶文君,有一件事情我要告訴你,也許這件事是這幾天來,咱們唯一感到值得慶賀的事情,」影佐禎昭的臉上放出了光。

    孔慶文當然知道影佐禎昭所指何事,他佯裝著疑惑地問道:「是不是抓了一個共黨分子,而且還是個高官?」影佐禎昭愣了愣,「慶文君,你是怎麼知道的?」孔慶文哈哈一笑,「昨晚周紅來看我,我是聽她順便提起的,不知將軍要如何處置他?」

    影佐禎昭慢慢站起身,「慶文君,我想你比我更瞭解這些**,他們不同於國民黨的那些人,想從他們的身上問出情報,那簡直是不可能的,所以我的決定就是公開處決,也許我的做法太不人道了,但是能用他們罪惡的生命去換來大東亞共榮,這是非常值得的,」他目光灼灼地看著孔慶文。

    孔慶文的心裡一直有一個念頭,從床上蹦下去狠狠地掐死這個雙手沾滿了中國人鮮血的劊子手,但這也只能是一個念頭,現在的他只能是把自己的角色演下去,哪怕是再痛苦,也要演下去,為了保全自己,有太多的人已經付出了沉重的代價。

    「呵呵,將軍,我能理解你的想法,中國有一句古話,殺一儆百,想要結束殺戮,建一個大東亞共榮圈,就必須借助於殺戮,我個人認為,這就叫以暴制暴,」孔慶文的回答深得影佐禎昭的賞識。他用力地點了點頭,「慶文君,知道嗎,我最看好你的就是這一點,你有過人的智慧,必有過人的能力,你的前途不可限量啊。」

    「將軍過獎了,我孔慶文只不過是一介武夫,哪來的智慧啊,我只知道捧誰的碗,服誰的管,」孔慶文的回答還沒說完,就被影佐禎昭的笑聲打斷了,「好了,慶文君,過度的謙虛可就是驕傲了,哈哈。」

    遠處隱約傳來了一聲槍響,孔慶文的心也被狠狠地抽了一下,牆上的鐘錶也連續敲擊了九下,影佐禎昭的笑聲更加邪惡了,而孔慶文內心的悲憤化成的力量也更加強烈了。終有一天,你們欠下的血債終會用血來償還!

    一周後的12月31日,是1939年的最後一天,南京城外小崗村一片蕭殺的景象,滿地的菟絲已經枯萎,落日的餘暉灑在灰暗的山坡上,也灑在了孔慶文的臉上。此刻的他正坐在一顆大樹下默默地抽著煙。他的面前立著三座新墳,每座墳前都立著一個木牌做的碑,鄭華強,王紅梅,蘇兆侖。

    劉麗英靜靜地蹲在墳前拔著四周的雜草,她低著頭,眼淚不時滴落,滴落在她的手背上,滴落在墳頭上。一切都結束了,特使行動取得了成功,全國抗日統一戰線發出了對汪逆精衛的聲討之聲,而且正是由於白鴿密電碼的成功竊取,長沙會戰的第四次戰役以**的勝利告終,日本人的鐵蹄不得不停在了長沙城外。本該值得慶賀的日子裡,卻讓每個人的心頭都有一種揮之不去的陰霾。雖然他們知道一旦選擇這條路,必將面對血與火的考驗和生死離別的痛苦,他們甚至做好了慷慨就義的準備,但當痛楚襲來的時候,他們才發現自己內心的脆弱,脆弱得難以面對。

    本該更進一步的戀情,也因為鄭書記的犧牲而變得突然降溫,在孔慶文看來,現在絕不是談及個人感情的時候,現在不是,以後,也不是。因為他知道自己的職業和選擇,他無法給予心愛的女人一個承諾,他甚至連自己的生命安全都無法保證,還談什麼帶給劉麗英以幸福。日本人的鐵蹄正肆虐著自己的國家,日本人手裡的屠刀正砍向自己的同胞,現在絕不是考慮個人利益的時候,現在不是,以後也不是。

    藏在彼此心裡那顆小小的愛情之花剛剛萌芽,就被現實的殘酷狠狠地踩了一腳,夭折帶來的是痛苦,撕心裂肺般的痛苦。劉麗英當然能體會到孔慶文突然對自己的冷淡,她瞭解他,她能讀懂他,也正因為此,她才更愛他,那是一種不可名狀的愛,一份永遠只能埋藏在心底的愛。兩個人慢慢地發現,越是將這份感情深埋,就越是讓自己心痛,在兩個人的內心裡,除了真誠的祝福,還有默默的等待,等待抗戰勝利的那一天。

    前方的路途還很長,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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