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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三十五,黃雀在後 文 / 灞水柳橋

    三十五,黃雀在後

    宛平首屆武林大會,經過一系列的顛簸後,定於明天舉行。

    桂二爺,眾鄉紳和一般老百姓都接到了憲兵隊嚴厲的通知。所有的宛平市民不分男女老幼,一律到城東大操場集合點名觀看。膽敢缺席者,以破壞份子論處,決不姑息云云。

    二爺和團副商量後,決定二人帶桂三趙威前往,其餘的人由三姨太帶著,都留在府內守屋子,大家都贊成。

    第二天一早,按即定時間,桂二爺一行出了門。

    街上都是往大操場走的百姓,扶老攜幼,你呼我叫的。一時竟像逢盛世,顯出了沉寂多日的熱鬧。

    由於暗殺行動的結束,軍警也再沒隨意對行人臨時檢查搜身,大家也感到自由些啦。

    二爺一行人經過城門時,小鬼子本想照例瞪眼麼喝。一看領頭的是桂二爺,一挺刺刀放了過去。再一橫槍攔住後面的人,兇惡地麼喝到:「鞠躬的有!」

    百姓只得強忍憤恨脫帽鞠躬,然後遞上良民證。城門口不時傳開百姓的哭叫和小鬼子的獰笑,那是因為良民證檢查不合格,給當場抓了起來,推到一邊的大卡車上。

    團副注意到今天加了雙崗哨,多了一個從沒看見過的戴著戰鬥帽的陌生鬼子。便邊走邊給二爺說:「松尾從北平新調進了部隊,開始了。」

    二爺也注意到了,點點頭:「看樣子,是野戰部隊的。大家多加小心。跟著我,別走散。」

    進城門後不遠,便是主會場大操場了。像上次處置葛大瓢兒們一樣,操場正中搭起了寬大的比武擂台。

    擂台深處,擺著縱橫三列由外自裡漸趨漸高的椅座杯碟,那是松尾桂二爺等一班當局和鄉紳們入坐的主席台。

    會場上也多了外來的野戰小鬼子站崗,散兵陣將整個操場團團圍住。制高點上,依然露著幾挺歪把子機槍黑黑的槍口……

    捆紮在匾額頂上的二個大喇叭,正鳴裡哇拉的播送著誰也聽不懂的日本歌。

    桂二爺領著眾人剛出現在會場入口,那擔任大會服務兼警衛的柴進就屁顛顛迎了過來。手朝台上一揮:「二爺,你的位子在主席台上,請吧!」,一面帶頭走在前面。

    二爺沒動步:「柴進,我的人要跟著我。」

    柴進停步瞅瞅,哀求般望著二爺:「團副一人跟著行吧?其餘的」,二爺一點頭,桂三趙威只得停下,站在觀眾堆裡。

    見柴進領著二爺和團副走來,負責守衛主席台的野戰鬼子竟然一橫刺刀,攔住了他們:「什麼的幹活?良民證的有?」

    柴進摸出自已的證件,點頭哈腰的遞過去,又對二人擠擠眼睛,示意也拿出來。

    「你的,大大好的,開路!」野戰鬼子把證件還給城防隊司令,轉過身,瞪著桂二爺團副。

    二人看得真切,從地理位置推算,應該是來自北平大軍營的小鬼子。這些小鬼子一律面相森冷,帶著戰場上見慣死亡和鮮血慣有的冷漠。

    就這場面上,光是站崗執勤的就有二百餘人,還不知外圍有多少?

    二人對望望,這松尾也不簡單呢,幾天中的調兵遣將竟然聲色不露。而作為密碼29和時刻提高警惕的自已,居然一點都沒查覺。看來,都不笨哩。

    二人思忖著,驟然感到了那陰冷的目光,正餓狼一般盯住自已。逐溫怒,雙雙抬眼,逼視過去。

    柴進揣了證件說:「二爺,走吧。」,後面沒人吭聲,回頭一看,老天,三雙眼睛正在鬥法哩。柴進有些慌亂。

    作為大會總裁判的松尾,自然是忙得屁滾尿流,正在台上台上沒頭蒼蠅般亂竄。自已作為總協調,不但要接待好眾鄉紳一班腐儒,而且更要提防不要臨時亂子,以免打亂原有計劃。

    自然,他最擔心的就是以桂二爺為首的一班鄉紳,和松尾太君請調來支援的小鬼子聯隊,發生衝突。

    那天,當沖天的黑煙慢慢消散,松尾端起茶碗,用充滿傷感的口吻歎:「李君上西天啦,可我不是兇手。本隊長到宛平,有幸結下二個中國朋友,現在只剩下一個啦。來,柴君。」

    他朝柴進舉舉小巧玲瓏的茶碗:「為李君的離去致哀,我們以茶當酒吧。」

    柴進聽了頗有些感動,雖然也知道他是在演戲和拉攏。不過,到底是「中國通」,大致掌握了中國人的思維邏輯,適時說出話來,也讓人有一點兒的觸景生情。

    柴進輕呷一口香茗,心中想的卻是李二狗子死啦,那幾個計劃你松尾依得上的,也就只有我柴進了。我柴進待價而沽了。

    果然,松尾任命城防隊司令為大會總協調。可這一協調讓宛平柴進視野大開,還差點被新來的小鬼子少佐給捆綁起來。

    昨晚四更時分,柴進正蒙頭大睡,被衛兵喚醒:「司令,太君找。」。柴進稀里糊塗的爬起來,一面撓癢癢一面漫不經心打呵欠:「呃?松尾太君來啦?快請。」

    「不是,太君已經來啦,司令,你快一點穿衣服。」

    「好的,啊啊,啊欠!」

    「八格!」啪,一耳光掄了過來。

    柴進左臉一熱,又一聲怒吼,耳光又掄了過來,柴進右臉就又一熱。城防司令被徹底打醒了,也給激怒了。

    媽拉個巴子的松尾,欺人太甚,本司令現在要藉故與你裝裝蒜。飛快籠上衣褲,一睜大眼睛,跳下床。

    一個不認識的全副武裝的小鬼子少佐,正站在面前:「你的,柴司令的?」。柴進一瞟到少佐那搭拉在腦後帽跟下的土黃布,蔫了,這是小鬼子野戰部隊的標識。

    這些剛從死人堆中爬出來的吃人生番,怎麼找到了我這裡?

    鬼子少佐脾氣大,連珠炮一般鳴裡瓦啦的連訓帶罵。直震得柴進耳朵發麻,勉勉強強聽清楚了,他們是奉命前來保衛宛平武林大會的戰鬥部隊。

    據宛平憲兵隊長松尾的安排,今夜住在城防隊司令部大院云云。

    柴進聽了,暗暗叫苦,只得隨他出去。乖乖!黑壓壓一院的小鬼子,排著整齊的隊列等著,足足有二百多人……

    安排完了,少佐卻獨自提出要花姑娘陪睡。真讓柴進犯了難,黑燈瞎火,又是堂堂城防隊司令部,你到哪兒去給他找花姑娘?便沒理他。

    現在,這個鬼子少佐對事不對人,對昨晚歡迎部隊入住的柴進尚且如此,何況你桂二爺團副?

    巧的是,與上次那個倒霉鬼石英一樣,小鬼子的少佐都像是一個模子裡面倒出來似的。這廝也渾身武士道臭味。

    小鬼子目光與二爺和團副抵不上三個回合,便敗下陣來。卻同樣一擼軍衣袖,露出黑毛毛森森的半截粗壯胳膊,就想動手。

    桂二爺實在煩了,撩起腳尖輕輕一撅,從台階上踢起幾粒石子,接二連三的重砸在鬼子胯襠,一昂頭,二人上了主席台。

    先來的米老闆,蘇老,老東家等一幫鄉紳,見桂二爺領著團副來了,十分高興。

    大家紛紛起立,抱拳,拱手,打招呼。他們知道,只要桂二爺在現場,小鬼子就不敢亂玩花樣,自已安全就多了一層保障……

    一臉匆忙的松尾出現了,後面跟著什麼負責記錄,登記,統分,頒獎五六個大小鄉紳。

    松尾握住二爺雙手搖搖:「軍民同樂,總指揮是你,你謙讓,只好我啦。」,二爺任他抓著手搖,也不掙脫:「一客兄,本來就是你哩,不客氣。」

    松尾笑著,一面又朝座位上的鄉紳望族們招著手:「大家好,歡迎你們!」

    「松尾隊長好!」

    「太君好!」

    松尾還屁顛顛跑近蘇老座位,認真的替他捋捋頭髮和鬍鬚,讓其看起來精狀態神更好。一旁的女機要員就晃蕩著鎂光燈,一一拍下這「動人」的場面。

    松尾估計她的資料拍得也差不多了,便對二爺道:「二爺團副,你倆先請坐,我這裡有個小通知,先說了來,免得大家誤會。」

    其時,在城防隊挨門逐戶的搜尋推趕下,百姓越來越多,漸漸擠滿了大操場。

    百姓們除少部份是抱著看熱鬧的想法來的,絕大部份被刺刀鞭子和叱罵威脅趕來。會場人聲哄哄,哭哭啼啼,喊爹罵媽,像城南頭的大集市,整個兒搬了過來。

    「請大家聽好了,憲兵司令部發現有許多破壞份子混進了觀眾群。為保證比賽的順利進行和大家的安全,現在憲兵隊要重新驗證,請大家不要驚慌,配合檢查。不服從者,後果自負。」

    松尾聲絲力竭的吼完,背心早濕透了,一片亮汪汪的潤濕緊貼在他背間。

    整個操場更亂了,傳來不斷的「八格!」和「死啦死啦的有。」的惡狠狠咒罵和「冤枉,我冤枉!」的哭叫……

    二爺端端正正坐在主席台上,遠方,寂寞而枯澀,幾大片烏雲慢慢飄著,就是聚不到一塊。

    而台下面,就是永遠的瀘溝橋;更遠處,一條溝渠相接二旁青莎帳夾湧著的泥巴路,直通向北平……

    二爺收回眼光,瞅瞅制高點上的歪把子機槍和射手,依然擺成三角形交叉火力點。想,這小鬼子死板哩,上次吃了大虧,這次還這樣擺?

    你那天皇小鬼子灑泡尿都是香的?媽拉個巴子,跑到中國的地盤乘涼來啦?

    「二爺,開始裝車了。」團副湊過來,二爺微笑如故:「哦,桂三和趙威的知道這事兒麼?」

    「應該不知道!憑二人的機靈,隨機應變吧。」團副看著二爺,二人像平時聊天一般聊聊:「如此殘酷的歲月和戰鬥,懦夫英雄任火練啊,二爺,這不是你交待的麼?」

    松尾過來了,笑嘻嘻的捏著一張紙片:「二爺,請你作為鄉紳代表講講話,不該被推卻吧?」,二爺一伸手,爽快答應:「可以!」,爽快地接了過來。

    可他念了二句,實在念不下。便將講稿一團,重新扔過去:「哎,一客兄,我沒你雅。要那麼多客氣話干哩?我隨便講二句就行了。」

    「也行也行,拜託啦!」

    松尾高興之餘,竟然當場向二爺深深一鞠躬。松尾當然很高興,在他的策劃努力下,一箭三雕的計劃就要馬到成功。

    哎嗨,我的駐屯軍司令官閣下,我的片崗大佐蠢豬,好戲就要開場啦。

    主席台上的桂二爺和團副,相互聊聊著,瞅著小鬼子的大卡車將在會場上抓獲的「破壞份子」一輛輛運走。

    十三輛密封軍用大卡沉重的輪胎,在乾燥的土泥巴路上,壓出漫天灰塵,一路飄向北平方向……

    總協調又竄了過來,右邊衛兵雙槍橫挎替他搖著大蒲扇,左邊女傭提籃子拎涼茶壺:「二爺,萬事皆備,只欠,欠,欠,呵欠!你媽拉個巴子,這天氣還感冒了?」

    「那就快開始吧,一上午就要等過去了哩。」

    二爺身影未動,「松,松,松尾太,太,呵欠!你媽拉個巴子!」柴進滿臉是鼻樑,被迫吞回半句話,仰向天空,一隻手伸出亂搖,唔唔唔的直叫。

    女傭就掀開籃子,拿出一大張濕潤的毛巾,試試,又往上倒倒冷水,眾目睽睽之下,慢條斯理的替柴司令細細揩去。

    松尾急匆匆走了過來,老遠就嚷嚷到:「大家坐好,大家坐好,大會馬上開始了!」

    這廝一跑攏主席台中央,就一步竄了上去:「我宣佈,宛平首屆武林大會,馬上舉行。」,像是為他鼓掌似的,轟轟隆隆!遠處,沖天的大爆炸驟然響遏行雲。

    還不待大家發呆,接著,是喊殺聲槍聲密集如雨。聲音之大,竟然顯得有如近在咫尺。

    整個會場突然安靜下來,然後,哄哄一下,有如水濺油鍋,湯澆螞蚱,大家奪路而逃,惶惶不可終日。

    這是桂二爺第一次帶趙威外出,這對鬱悶了很久的趙威來說,真如久旱逢甘雨,別提有多高興了。

    確切地說,趙威還不算是個地地道道的宛平人。

    九一八事變後,隨著逃難的人流,趙威拉著一輛吱吱唔唔的獨輪車,載著蜷縮一團的爹娘踽踽而行。從那白山黑水下一個富裕的小村莊,來到長城腳下的北平。

    跟著,他又從北平流浪到了宛平。

    不久,埋藏了重病的爹娘,煢煢孑立的他便投到桂二爺門下當了團丁。一晃,就是三年。幾年的耳熟能詳和耳濡目染,桂二爺成了他內心深處頂禮膜拜的英雄。

    不過,這種崇拜是不公平的。

    雖然他是真正崇拜桂二爺,可桂二爺卻從來也沒正眼瞧過他一眼。呃,想想也是,南山北山,武林江湖,多少英雄好漢,桂二爺也未必看在眼裡,漫說你一個小小的團丁?

    然而,今天桂二爺指明點姓要他跟自已出去。終日陰霾重重的天空,開始放晴哩。

    和了二爺一起走,小伙子才更知道了什麼是霸氣和威風?

    那小鬼子算凶了吧,矮胖醜陋,橫著一桿三八大蓋,只要瞅見是中國人,任隨都嚎啕:「八格牙魯!鞠躬的有。」。多少鬚眉多少紅顏,為了生路不得不低下頭彎下腰脫帽鞠躬。

    可桂二爺,頭一昂,身一闖,小鬼子就讓開了,這才是真正的英雄啊!

    誰知,進了會場,二爺卻把他和桂三扔下,自已和團副上主席台去啦。

    更倒霉的是,小鬼子說有破壞份子,開始重新檢查良民證。這一查,就把趙威押了起來,不由分說,捆紮了雙臂,架上了全封閉的大卡車。

    卡車晃蕩著起動了,一車內全都是老弱病殘強壯或虛弱的不同層次的中國人。大家害怕的擠在一起,茫然四顧。誰也不知道為了什麼?到什麼地方去?

    只是一個聲音在仇恨的念著:這狗日的小鬼子不得好死!這狗日的小鬼子不得好死!

    趙威那個悔呀,懊悔當小鬼子捆紮自已時,為什麼不像桂二爺那樣一腳踢去,拚個魚死網破?現在好了,膀大腰圓的的,落了個束手就擒,和一幫老少爺兒們娘兒們混在一起。

    哎,小鬼子這究竟是要做啥?

    「小伙,哪兒人哩?」

    晃晃蕩蕩中,一個喘息不已的老頭兒問:「你怎麼也給抓來哩?」,「俺是東北人,看熱鬧唄!」趙威懊悔的撬著嘴巴,牛高馬大的一身,確實連自已也覺得倒霉透啦。

    「大伯,我們這是到哪兒呢?」

    「不知道。」

    老頭兒喘息未定,捧著胸口呻吟:「小伙,有機會就逃命吧,不會是到好地方。」

    瞇縫著眼睛瞅一會兒他,困難的喘道:「小伙,來,快,快把你身子背,背過去。」,趙威便背過身去,老頭兒便幫他解手腕上地繩索。

    車子晃晃蕩蕩,繩索解了又解……

    轟轟隆隆!晴天霹靂幾聲爆響,車子一抖,咯吱,停了下來。

    啪啪啪!

    噠噠噠!

    有人跑過來撩起了蓬布,嘩啦啦蹲開了二邊車廂,大喊:「跳下來,快跑,小鬼子這是把你們往死裡送。大家快散開,往青莎帳裡跑,不要讓小鬼子追上。」

    趙威嗨地下跳下車廂,這才發現,前後竟有十三輛之多,長長的一溜東歪西倒在灰塵迷漫之中。

    前一輛車已被炸翻,堵住了前進的路口,車隊成了死蛇一條。

    許多穿黑衣黑褲的光頭漢子,正在跑來跑去的喊叫著,扶下車上的百姓,或是與還在垂死掙扎的押送小鬼子開火。

    啪啪!

    啪啪!

    噠噠噠!

    中間一輛車頭上的歪把子機槍仍在瘋狂的吼叫,子彈一會兒掃向逃跑的百姓,一會兒掃向眾漢子。「媽拉個巴子,還有活的?」趙威感到身邊一熱,多了二個人影。

    一個滿面鬍鬚的漢子輕蔑的罵一聲,雙手一舉,呯呯就是二槍。一槍擊在機槍通紅的槍管上,趙威居然聽見了錚的一聲鐵響,那槍管竟然脫離了機槍主體,橫著飛了出去。

    緊跟著的另一槍,點在小鬼子額間。小鬼子滑稽的向上一縱,剛好被打飛的機槍槍管,迎面重重砸上……

    「老鄉,快跑,小鬼子一會兒追上來了。」

    一個漢子拍拍了肩膀:「還有力哩,跟我們干吧?」

    「你們是哪路英雄?」

    趙威精神大振,緊巴巴的追著那漢子:「跟你們干可以,你們是哪路英雄呵。」,漢子笑了,比比二根指頭,「八爺?你們是八爺?」

    趙威驚奇的叫起來,漢子也不解釋,突然將他一拉,蹲下。逐一甩左手,啪!啪啪!又有三個躲藏在車身後的小鬼子,立馬見了閻羅王。

    趙威樂壞了,一縱,撿起枝小鬼子的三八大蓋一頂子彈上膛,端在手上。

    只見十三輛大卡車上的百姓直往下掉,一落地面,扶老攜幼便往比人高的高粱地裡鑽,綿綿無際的青莎帳立刻將其吞沒。

    「給我!」

    漢子將手槍往自個兒腰間一插,伸過手來。趙威將三八大蓋向他一拋,漢子接了,一閉眼,叭勾!一聲脆響,遠遠一個黃色的身影一栽,壓倒一大片高粱桿,最後一個押送的小鬼子完了蛋。

    漢子將三八大蓋往他懷中一扔,扭頭叫道:「雙炮,撤。」

    對面那個滿面鬍鬚的漢子就高聲叫到:「各絡子聽了,風緊,扯呼。」

    散成一條線的漢子們就手搭涼蓬,一個接一個的大聲吼叫:「老大有令,各絡子聽了,風緊扯呼!風緊扯呼!」,一路吼去……

    趙威聽得目瞪口呆:雙炮?這就是江湖上那個人人皆知的土匪頭子王雙炮?

    那敢於這樣大聲侉氣命令他的人,一定比他更大更有名。漢子一路吼完,自動聚成了二堆。一堆一二百人,一堆五十幾人,踏著遍地的小鬼子屍體等著二條漢子。

    王雙炮對命令自已的漢子道:「大哥,張一槍,你先走,我斷後。」

    趙威又是一驚,大哥?張一槍?就是江湖上那個赫赫有名的張一槍?怪啦,怎麼今天二大惡人湊到一塊啦?

    呯呯!哎呀,怎麼了?王雙炮怎麼向張一槍開了槍?

    趙威驚愕的看到,張一槍轉身走向兄弟們時,那王雙炮竟然趁其不備,一甩雙槍,張一槍應聲而倒,濺起一地灰塵。

    還沒等大家驚醒,王雙炮一揮雙槍,發一聲喊:「兄弟們,跟我到宛平城吃香喝辣去,跑啊!」

    王雙炮一揮雙盒子炮,帶頭跑在了前面。後面跟著那支五十餘人的小隊伍。另一大堆人卻撲了過來,密密麻麻的圍住了地上的張一槍。

    沒想到撲倒在地上裝死的老大,一下跳將起來:「兄弟們,王雙炮果然叛了,咱們追上去滅了他。」

    聽得一頭霧水的趙威便揮動著三八大蓋,隨著漢子們高喊著猛追上去。

    追逐一陣,眼看離宛平城越來越近。突聽殺聲震天,城頭上跳下無數人來。緊接著,跑在前面的五十餘人全部撞進了宛平。那沉重而高大的城門,也就在吱吱扭扭聲裡,徐徐關上了。

    在張一槍的率領下,距離城門大約一里路遠拚命追逐著的漢子們急了,齊齊麼喝起來:「王雙炮,縮頭龜!王雙炮,縮頭龜!」

    那王雙炮就縱上了城頭,左右開弓,呯呯就是二槍。

    像是得到了命令似的,路二旁的高粱桿突然紛紛倒下,無數小鬼子探出頭,槍炮猛烈齊發,漢子們猝不及防,被放倒一片。

    趙威一楞怔,一梭子機槍子彈掃過來,將他橫握在手中的三八大蓋槍托擊得粉碎。

    見中了小鬼子埋伏,張一槍並沒慌亂,而是領著漢子趴在地上,與小鬼子對打。但是,事先做了精心佈置的小鬼子,鬼子兵越來越多,火力越來越猛。

    眼見得不能取勝,張一槍便亮開了嗓門兒:「兄弟們,扯呼!撕皮子!」

    漢子們便一個個一群群的跟向後傳:「老大有令,扯呼!撕皮子!」,一個緊挨趙威趴著的瘦漢子虎地跳將起來,迅雷不及掩耳的翻騰著周圍那些負了傷的漢子。

    經他一翻騰,有站起來了的,就由沒受傷的漢子們扶著撤退。

    走不動了的,他就一一將槍口抵近對方耳根。呯!呯!呯!一股股鮮血衝上空中,炸開一朵朵血花。血花在下午的陽光中嫣然怒放,煞是壯觀。

    一朵朵的盛開的血花下,漢子們紛紛揚天倒下,迸起漫天的煙塵。

    槍口又抵近了趙威耳根,趙威一機靈,跳將起來,倒把人家嚇了一跳:「小子,還有勁哩,扯呼!來日方長。」

    趙威看見,已退出小鬼子射程之外的張一槍滿腔悲憤,正在集合隊伍;而射程之外的小鬼子們也停止了射擊,或跪或站的端槍拎炮,個個兇惡異常,虎視眈眈,注視著這一群漢子。

    損兵折將的隊伍開拔了,抬著傷員的趙威也行進其中,準備瞅個冷子,冷不防再跑回桂府。

    猶如一襲烈風掠過湖面,那嘶啞直白一樣吼叫著的歌聲從隊伍中響了起來,被灼熱的風徐徐捲過來,悶雷般撞在宛平城牆上,迸成無數閃光的碎片:

    「1937年/小鬼子發了癲/開槍開炮飛機轉炸/宛平遭了難/爹媽死/弟妹殘/房子全毀壞/哎喲喲/房子全毀壞/兄弟們哪/快起來/殺鬼子/保家園/老子們站著一條漢/倒下一座山/定將那東洋小鬼子/統統地下埋/兄弟們哪/快起來/殺鬼子/保家園/老子們站著一條漢/倒下一座山/定將那東洋小鬼子/統統地下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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