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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博覽 第六百一十二章 較量(二) 文 / 雁九

    第六百一十二章較量

    想到方家的用心,韓江氏已經變了臉色。

    說是蓄意破壞這次招投標,就算是有權貴做倚仗,方家在京城也不敢妄為。但是,用足夠的現銀,入股中標商賈的商道,卻不是什麼難事。

    只是,這樣一來,曹顒那邊,如同被打了一個耳光般。

    就算是不走內務府的路,方家也能控制想要的商道。

    雖說商賈圖利,但是這般明目張膽地得罪內務府總管,方家哪裡來的膽子?

    韓江氏的臉色深沉,猶豫了一下,吩咐丫鬟告訴車伕改道,先不回家,直接往曹府去。

    雖說想起曹顒昨兒責備的眼神,心裡頗為不自在,但是韓江氏也曉得孰輕孰重。

    曹顒怕是遇到難題了,若是處理不妥當,之前的招投標就成了一個笑話。

    同曹家接觸這兩年,是韓江氏日子過得最心安的兩年。不用擔心小人打主意,不用再應付族人的貪婪。

    每日裡對著賬冊,想著鋪子裡的生意,她的日子過的甚是悠哉。

    要說有什麼不如意的,就是她覺得人情債沉甸甸的。

    不管是看在舅舅程夢星面子上,還是看在亡故的姐姐情分上,曹顒對她照拂有加。

    她性子剛毅,說不慣軟話,但是心裡卻是感激的。只是一時間,不曉得如何回報罷了。因曹顒長女天慧眼睛不好,她還專程使人從南面淘換了不少明目的方子。

    曉得曹顒遇到麻煩,她之前的發財的念頭也顧不得了,就急匆匆地往曹家來。

    到了曹家大門外,韓江氏才想起沒有帶名帖過來。

    平素來,都是求見郡主的,今日卻不是鋪面裡的事兒;若說求見曹顒,這天色將黑,到底男女有別。

    韓江氏還猶豫著,曹家門房已經認出她的馬車,上前來問詢。

    韓江氏示意丫鬟回話,還是按照老規矩,求見初瑜。

    門子回了,大奶奶昨兒回王府了,還沒有回來。

    說話間,就見有幾個小廝出來點燈籠。

    胡同口,傳來馬蹄聲響。

    韓江氏皺眉,傳話車伕,請見曹顒。

    車伕上前,尚未告稟,遠處的幾騎已經馳到眼前。

    為首的正是張義,翻身下馬,看著眼前的車卻是有些眼熟,顧不得擦去頭上的汗,高聲道:「車裡可是韓大奶奶?」

    張義是曹家的頭面管事,韓江氏也見過的,聽出他的聲音,回道:「正是小婦人,有要事求見曹爺,勞煩張管事代為稟告。」

    「無需告稟,韓大奶奶到院裡下車吧。我們大爺剛才打發我去請韓大奶奶,卻是撲了個空,這裡遇到正便宜。」張義笑著說道,心裡卻是稀奇的很。

    大爺與這個韓奶奶,你尋我,我尋你,不會**,弄出些名堂吧?

    王魯生同曹顒說話時,他不在跟前,不曉得緣由,所以不禁心裡揣測。

    不過,又覺得荒唐。

    自己是糊塗了。自家大爺向來不在女色上用心。更不要說這個寡婦韓,包裹得嚴嚴實實,說話**的,全沒有女子的嫵媚,誰會瞧上這樣的?

    心裡胡思亂想著,張義一邊打發人往裡傳話,一邊引著車伕進門。

    「韓大奶奶,你們宅前卻是有些不對,好像有不少人過去拜訪。我瞧瞧打聽了,好幾位稱是奶奶家的故交。有一個,聽說是姓方的。」

    真是怕什麼,來什麼,韓江氏的心裡不由地懸了起來。

    以方家一家之力,哪裡出得了那些的擔保從各個錢莊借貸的。

    既是沒有房產、田產做抵押,那就只能是尋人做擔保了。

    京城商界,提起那位「九貝子」,誰個不怕?

    龍生九子,各有不同。

    在京城商賈中,對於九阿哥,面上恭維著說是「財神九爺」,私下裡卻有人偷偷稱他是干吃不拉的貔貅。

    方家是江家故交不假,早年也有過買賣上的合作。

    不過,饒是如此,韓江氏開始琢磨放貸前,就沒考慮過他們家,只是因他們家靠山是九貝子府。

    韓江氏雖不是曹家的奴才,但是休戚與共。

    九阿哥同曹顒之間的齷齪,韓江氏已經聽了好幾個版本,也不曉得哪個是真的,哪個是假的。

    既是身為曹家的合夥人,她還是不願意同九阿哥那邊扯上什麼關係。

    要是方家拿著貝子爺的手書,那銀子是借,不是借?

    想到此處,韓江氏不由地驚出一身冷汗,慶幸自己沒有馬上回去。

    馬車停好,韓江氏下了馬車,張義引她到偏廳這邊候著。

    曹顒方才回梧桐苑梳洗,得了消息,來到前院見客。

    兩人單獨見面的次數本就屈指數得過來,更不要說是在晚上。

    偏廳點著好幾盞燈,韓江氏只覺得額頭滲出汗來。

    屋子裡,除了曹顒與韓江氏,就只有韓江氏身後侍立的在丫鬟小福。

    「小婦人見過曹爺。」韓江氏起身,福了福身,道。

    「無需多禮,坐吧。我正有事尋你。」曹顒想起王魯生所說韓江氏欲放債之事,不由地皺眉:「到底是怎麼回事兒,你還是惦記做回老本行麼?我之前勸你的話,你都忘了?那無辜慘死的數十百姓,還不能使你警醒?」

    越說越惱,曹顒想起那枉死的百姓,對眼前這人實生不出憐香惜玉之心。

    那些人的目標,未必是韓江氏,多半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但是,那也算是一個教訓,讓韓江氏族曉得京城的水有多深。

    原以為她是個聰明人,當曉得輕重,這才多咱功夫,就好了傷疤忘了疼。

    韓江氏聞言,面色慘白。

    想起那個走水的晚上,她的眼底多了幾分恐懼。

    她穩了穩心神,沒有做什麼辯解,而是將方家從錢莊提大宗銀子之事說了。

    曹顒不是傻子,自然一聽,便曉得其是何用意。

    卻是意外的緊,實沒想到他們會用這一遭。既是意料之外,又是情理之中。

    原本有些惱怒的情緒,現下卻漸漸平息下來。曹顒沉吟了一下,開口問道:「你身邊的銀錢,還有多少?」

    「銀子不多,不足三萬兩,金子有些,差不多十萬兩。錢有千餘慣。」韓江氏回道。

    雖說曉得韓江氏富足,但是也沒有想到她身邊有這些現銀,曹顒不覺有些詫異:「不是聽說你在揚州置產了麼?好像還在順義買了兩個莊子什麼的。」

    韓江點點頭,回道:「是家父生前教誨,說我們這樣買賣人家,活錢固然重要,也要置辦些田產房產,以防萬一。那樣的話,就算生意有虧,血本無歸,也不會餓了肚子。」

    一兩金,十兩銀。

    韓江氏身邊就有百萬兩,怨不得她對招投標動心。

    要是運氣好,或者再籌些銀錢的話,拿下一條商道也不在話下。

    「百萬兩銀子,太惹眼了。你想要賺錢之心可以體諒,但是這種事兒,卻是不好輕易摻和。」曹顒看著韓江氏道:「錢財都是身外物,你一個女子,在這世上立足已是不易,這銀子多了,就不是銀子了,是禍起之根。」

    韓江氏想起方家與其身後的九阿哥,心裡已經是怕了幾分。

    「多謝曹爺教誨,小婦人記下了。不過是一時起了貪念罷了,才會這般魯莽,到底是沒有見識。」她低聲說著,語氣中多了幾分自厭之意。

    曹顒見她如此懊惱,原本想要再訓斥兩句,卻是有些說不出口。

    「曹爺,招投標之事,看著招投標上來是多少。需要補足的餘款是不是數額不小?若是曹爺不嫌棄,小婦人這份銀錢,曹爺先拿去用?」韓江氏稍加思量,說道。

    曹顒擺擺手,道:「不好經我手。如今眼多口雜,盯著我的人多。這樣反而不好,不過你將風聲已經放出去了,怕是明兒借貸的人就要蜂擁而至。總要尋個下家才妥當,這樣也省得別人惦記。」

    「王家,就王家吧。王魯生也正要尋你,說這個銀子的事。」曹顒想了想,說道。

    「權聽曹爺安排。」韓江氏聞言,心下稍安。

    就算有韓江氏這邊的銀子,招投標尾款的銀錢不足也成問題。

    倘若方家背後站著的不是九阿哥,曹顒說不得要佩服佩服他們。能夠相出這個折子,在競拍失利後,用銀子控股商道。

    不過他們當曉得,這些買賣,一道道的手續都是從內務府開出來。

    得罪了曹顒,他們就不怕被穿小鞋?

    還是在馬齊與赫奕兩個中,有個是能為九阿哥說話的?

    馬齊雖是鐵桿的爺黨,卻甚是愛惜羽毛,平素不與那些貪官打交道。赫奕以剛直聞名朝野,最是眼裡揉不下沙子的,怎麼會甘為九阿哥爪牙?

    影影綽綽的,聽說慎刑司郎中董殿邦要升內務府總管。

    莫非他就是九阿哥的代言人,曹顒想到此處,在想想至今還在府中的董氏素芯,覺得冥冥中,好像有什麼自己不可琢磨的東西。

    韓江氏見曹顒不吱聲,也不好先開口,看了看窗外,卻是已經黑透了。

    雖說曹顒看著正人君子,並無任何失禮之處,但到底男女有別,說太晚話也不好。因此,韓江氏便起身告辭。

    「慢著,你不能回去。」曹顒行事向來謹慎,想到一個可能,便開口留韓江氏。

    韓江氏尤自不解,曹顒猶豫了一下,問道:「方家家主親自到你宅子久候,倘若是借銀子還好說,若是其他的,卻是讓人為難。你還是避一避。內子在王府省親,我使人送你過她那邊,等過幾日看看風聲再說。」

    曹顒說得含糊,韓江氏卻是聰明人,一點就透的,滿臉漲得通紅,使勁攥了手腕,低聲道:「這是京城,天子腳下,還有人無法無天麼?」

    「有沒有,你不是見識過麼?上次不過是黃帶子,就敢帶著人上門;換成皇子阿哥,怕一個帖子上門,也不是你能受得了的?」曹顒想著九阿哥的貪婪,看了一眼韓江氏。

    幸好她行為規矩,甚少在人前拋頭露面。

    除了熟識之人,她都是青衣蒙面見人,少了不少禍事。

    要不然,不提銀子,就這張臉,怕也能引起其他男人的禽獸之心。

    韓江氏的臉上褪去羞澀,剩下的滿是蒼白。

    到底是個女子,這般姿態,與平素的女強人形象截然不同。

    曹顒在心裡歎了口氣,道:「你也別太擔心,跟在內子旁邊,九阿哥還不至於去侄女身邊搶人。」

    「王府重地,豈是小婦人能去的?」韓江氏有些遲疑。

    「這個時候,還講究這許多做什麼?內子同你向來投契,見你過去,會歡喜的。」曹顒說道。

    韓江氏沒有多說,曹顒想起兩日沒見妻女,心裡有些想念。

    但是人多口雜,要是自己個兒真同韓江氏一塊兒過去,明兒保不齊就有什麼閒話出來。

    於是,他便吩咐張義多帶幾個護衛,送韓江氏往七阿哥府去。

    卻是小心駛得萬年船。

    剩下的,就是那數百兩銀子的問題了。

    曹顒沒有馬上回內院,腦子裡滿是這些問題。

    想必明兒,那些商賈就曉得,錢莊的錢都被提空了,沒地方借錢去了。

    九貝子府,前廳。

    九阿哥翹著二郎腿,摩挲著茶杯,看著對面那人道:「如何?可辦得妥當了?」

    對面那人個子不高,五十多歲的年級,看著甚是精幹,小心地回道:「小老兒等了半晌,卻是不見韓江氏回去。明兒小老兒再過去,為九爺傳音。」

    「沒回去?」九阿哥皺眉,道:「不是聽說是正經婦人麼,怎麼這個時辰了,還不回去?可是要打聽明白來,爺什麼帽子都戴過,還沒戴過綠帽子。別再搞給破鞋回來,讓爺噁心。」

    聽九阿哥說得刻薄,那老者道:「九爺放心,小老兒不敢扯謊。這韓江氏家教甚好,家風正派,其父生前與小老兒也有幾分交情,所以小老兒曉得。」

    九阿哥猶豫了一下,喚了一個管事過來,低聲吩咐了幾句,打發下去。

    「行了,你同你家小子也忙活了一天,坐下歇歇吧。」九阿哥指了指椅子,對那老者道。

    那老者小心坐了,陪著笑臉,奉承著。

    九阿哥卻是心不在焉,有一句沒一句地扯著閒篇……

    東江米巷,淳郡王府,內宅。

    初瑜帶著女兒,住在她出閣前的院子。天慧已經睡了,初瑜換了大衣服,穿著襯衣,同二格格與五格格說悄悄話。

    二格格訂婚許久,本應去年的婚期,因對方家裡遇到白事,需要守孝,婚期就耽擱下來。

    二格格是樂不得晚嫁,五格格向來粘著姐姐,也是不願她出門子。

    聽聞曹府送人過來,初瑜甚是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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