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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在京都 第二十九章 拋詩砸人 文 / 貓膩

    第二十九章拋詩砸人

    「刷刷刷刷!」無數道目光射向范閒的身上,他靦腆的一笑,拱了拱手,沒有扎個花頭巾冒充藝術家,畢竟他是范閒,不是范偉。

    世子看著他這模樣,險些笑了出來,范家小姐說的那些話,他是不會信的,一個十歲的少年或許真能寫出好詩,但像這種小心翼翼拿捏分寸的進謁詩,應該不會寫,他估計是范閒昨天夜裡寫好了,今天才故意讓范若若拿出來,好在詩會上一舉驚人。

    他並不反感這些,反而覺得有些有趣,像范閒這樣看上去十分灑脫的人物,居然也會寫出這種詩來。范閒並不知道靖王世子在想些什麼,只知道這首前世孟浩然拍張九齡馬屁的詩,比場中這些人的水平還是要高那麼一點點,所以他就很滿足了,至少這滿足了父親大人的交待。

    郭保坤看著場間眾人的眼光,心頭大怒,萬萬想不到這個「繡花枕頭」居然還有這樣一首保命之詩,他不肯善罷甘休,冷笑說道:「不知范兄還有何佳篇?畢竟這是您十歲時的大作。」

    話中的意思,明顯不相信這首詩是他自己寫的。

    范閒心裡歎了口氣,心想為什麼總有人喜歡逼自己做這些事情呢?說起作詩作詞,在這個世界上,還會有誰是自己的對手?畢竟自己是李杜蘇三神附體,五千年詩力加持的怪物,微笑應道:「我向來不做命題作文的。」

    郭保坤看他有恃無恐的模樣,咬咬牙道:「那請范兄隨意作首,讓諸位京都才子也見識見識。」

    范閒皺皺眉,冷冷地看了這個討厭的傢伙一眼,然後拋下了一首詩,起身便離開了花園,在王府下人的帶領下,上茅廁去也。

    此詩一出,擲地有聲,全園皆驚,落花流水,橫掃千軍。

    一陣喝彩之後,眾人兀自品味著其中滋味,郭保坤的臉上也是青一塊白一塊,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世子此時再也顧不得手中扇子該如何拿才不會中了范閒風骨之評,啪的一聲合上扇子,吟誦道:

    「風急天高猿嘯哀,渚清沙白鳥飛回。無邊落木蕭蕭下,不盡大江滾滾來。萬里悲秋常作客,百年多病獨登台。艱難苦恨繁霜鬢,潦倒新停濁酒杯。」

    「哀、清、無邊、不盡、萬里、秋、客,百年、病、獨、千古憂愁,盡在濁酒一杯!好詩,好詩!」世子大聲讚歎,忽然想到自己那位外表悠閒,實則心頭苦悶的父親,不知怎的,竟是心中一酸,復又一戚,搖頭良久無語。

    只是許久之後,他才醒過神來,你范閒小小年紀,雖然身世淒苦,又怎能說雪鬢多病?這真真是不可解,完全說不通,。但眾人猶自沉浸在詩句氣氛之中,看著夕陽西下,不論達者還是寒門,都生出些許人生無常,悲慼常在之感。所以眾人無意間,將范閒的人生經歷與這詩中的沉重絲毫不協之事,完全忘記。

    也沒有人懷疑是他人代筆,畢竟這首詩,非詩壇一代大家斷然做不出來,若是一代大家,便是為天子代筆也不願做,更何況是范家一小兒。

    「有這一首詩,范公子今後就算再不寫詩,也無所謂了。」靖王世子歎息道。湖畔才子們各自默然,知道今日自己是無論如何再也作不出更好的句子來,所以整個詩會就因為范閒的這首詩而陷入了沉默之中,卻沒有發現作者早就溜走了。

    其實這首詩並不合景,也不合時,但范閒實在是憋急了,所以趕緊背了一首打擊完敵人了事。憋急了,一方面是說被那個叫郭保坤的小混帳給憋急了,另一方,是他真的有些急,先前無聊,喝的酒水稍微多了一些。

    提著褲子從茅房裡出來,他十分舒服地歎了口氣,繫好了褲帶,從下人的手上接過毛巾,擦了擦手。回去的路上,他忽然看見有一片苗圃生的十分喜人,嫩綠的葉子,碎碎的小花,在高樹之下,暮光之中,透著一股子生機。

    范閒回身問那下人,可不可以去逛逛。下人當然知道這位是范府的大爺,那范家小姐和思轍少爺向來在王府裡是個不字,恭敬地回答道,沒有問題。

    范閒有些高興,將下人遣走,自己走進那方苗圃,隨意觀看著,發現這圃園裡倒沒有種一般大戶人家喜歡的奇花異草,反而是種了許多自己都叫不出名字的植物,看模樣都粗拙的很,應該是些野菜或者農作物。

    他有些好奇,這靖王爺家裡真是與眾不同,居然種這麼些東西。

    在園子裡隨意走著,天光其實還是很亮,只不過頭頂上有樹木遮蔽,所以顯得比較幽靜,可以聽見頭頂鳥兒歸巢時的歡快鳴叫,身邊全是綠綠的顏色,很是舒服。范閒得以擺脫那個很無趣的詩會,大覺快意,哼著小曲往深裡走去,一面走一面笑著想道:「不會像段譽一樣,碰見個仙女姐姐吧?」

    「你是誰?」

    一個人從植物叢裡站了起來,很好奇地看著范閒。

    范閒一驚,心想憑自己的耳力,居然走到這麼近才發現對方,如果對方是個殺手,那自己一定完蛋了,這才發現自己入京之後,警惕性似乎減少了很多。

    他看著眼前這人,自嘲一笑。

    對方當然不可能是王語嫣,也不可能是自己念念不忘的白衣女子,而是一位四五十歲年紀的花農,手裡拿著鋤頭,腳邊放著泥筐,面相中正,眸子裡的神情微有慌亂,想來是見著范閒的衣著打扮,有些敬畏。

    范閒微微一笑,對著花農拱手一禮道:「驚著老人家了,我是王府的客人,順路走到這裡來,看這片圃園收拾的極好,所以逛一逛。」

    老花農將手在衣服上擦了兩下,似乎不知道該如何行禮,聽見他稱讚這片園子收拾的好,有些憨厚地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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