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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博覽 第五三二章化解 文 / 三戒大師

    927378第五三二章化解

    甘。絲8。日

    玉熙宮,謹身精舍傳來一下悠揚的玉磐聲,縈繞宮門內外。

    李芳一下從泥塑狀態解封,看一眼守門口的兩個道士,輕聲道:「陛下收工了,把門打開

    兩個道士便用暗勁一提朱紅的大門,向左右緩緩打開,沒有出一點聲音。

    李芳深吸口氣,便一拎袍角。進了精舍內,卻不直奔嘉靖皇帝打坐的蒲團,而是先殿的紫銅香爐裡,用一塊厚厚的帕子包著手。拎出了一把精緻的黃銅壺,又順手往爐子裡添了幾塊檀木,蓋上香爐蓋。

    然後將銅壺的水,倒進一個小銀盆裡,稍伸一指感受一下小現溫熱正好,便從架子上拿下一塊白毛巾,擱到銀盆裡端到了嘉靖的蒲團前。他趨近幾步,將浸濕的毛巾拿起擰乾,躬身輕聲道:「主子,擦擦臉

    嘉靖睜開眼,結果那溫熱正好的毛巾,緩緩敷臉上,不禁舒服的呻吟一聲道:「聯這次入定了幾天?-』「回主子,正好十天,不多不少。」李芳輕聲答道,說著一臉關切的問道道:「不知主子進益如何,過關了嗎?」

    「還差一拜」嘉靖歎口氣道:「你掀開聯的袖子看看。」「奴婢冒犯了」李芳說著上前,將嘉靖的衣袖輕輕擼起,便見一個個暗紅色的瘡疤,看上去有些亮,顯然還鮮著呢。他不由心疼道:「主子,怎麼還沒消去。

    「當初陶天師說」。嘉靖搖搖頭,收回手臂道:「修煉日積月累,總會遇到一些關卡,突破時是很痛苦的,但一旦過去了,便可延年益壽,病不侵,好處還是大大的。」說著又不自覺的歎口氣道:「聯這次顯然走到了大關口,想要突破過去,還得費些大功夫。」

    「主子的修煉要緊」李芳眼圈通紅道:「可您的龍體要緊啊,要不」咱們先停停,讓御醫給看看,等著龍體痊癒後,再接著練也不遲啊。」

    「荒謬!」嘉靖的眉頭一抖。不悅道:「聯又沒病,讓御醫看什麼?哥說那些御醫懂什麼?除了讓聯吃藥,他們還會幹什麼?。說著把身子往前一探,冷冷盯著李芳道:「你是聯身邊的老人了,難道連聯想要的是什麼都不知道?聯要的是古今帝王第一高壽!為了這個,目標,聯清心寡慾、玄苦修煉,吃得苦頭不計其數,你現竟讓我放棄?到底居心何?」

    李芳趕緊跪下,使勁磕頭道:「是奴婢多嘴了,奴婢以為停一停沒關係的

    「怎麼沒關係?」嘉靖冷哼一聲道:「唱戲的還知道,三天不練手生,三天不唱口生呢,聯的玄功。一天也耽誤不起!,

    「奴婢謹記心了。」李芳瑟縮道。

    「起來。」嘉靖看他一眼。淡淡道:「別越老越沒長進小心讓陳洪過你去。」

    李芳這才敢抬起頭來,只見他的額頭上,已經一片黑紫了。起來,問他道:「近有什麼事兒嗎?對了。鄉試已經開始了?有什麼情況嗎?小。

    李芳輕聲道:「還真是有情況」順天鄉試的主考官沈默,竟然從考場出來,入宮求見陛下了

    「什麼?」嘉靖的眉頭一下擰緊道:「生什麼事兒了嗎?」

    「他沒說,奴婢也沒問李芳小聲答道:「但奴婢知道,這事幾小不了,所以讓他先進了宮,省得外面惹眼

    「唔。嘉靖點點頭,顯然對他的決斷是滿意的,想一想,輕聲道:「宣,這小子不是毛躁之人,這麼干定然有他的理由。」

    李芳輕聲道:「那奴婢把他叫進來便躬身退出去。

    走到一半時,卻被嘉靖叫住,道:「把頭包一下再出去,聯的大總管這點尊容還是要保持的……

    李芳聞言身子一顫,險些要流下淚來。

    等他見到沈默時,已經換上了大紅的蟒衣,頭上的梁冠完全遮住了前額。

    沈默向他行禮,李芳伸手示意他跟著自己往玉熙宮去,路上左右無人時,他輕聲對沈默道:「沈大人。可要有啊,陛下討厭無事生非,和借題揮了

    沈默點點頭,輕聲道:「下官這次來,就是為了大事化小,可不是給陛下添麻煩的。」

    「那就好,那就好。」李芳緩緩的點點頭,便不再說話。

    到了玉熙宮前,李芳進去通稟。不一會兒嘉靖便宣見。沈默將手裡的東西交給兩個太監,跟著他們進了謹身精舍之。

    大禮參拜之後,沈默便跪那裡等候皇帝問話。

    嘉靖皇帝的目光,停留就湍著的一大摞紙片、白綾、布條卜,再看看另個太均山。則紅含子,終於開口問道:「你不貢院裡呆著,跑出來幹什麼?」

    「回聖上」沈默一臉沉痛道:「貢院出了大事,若不讓陛下早知道。就是欺君。」說著壓低聲音道:「左邊這些,是從入場考生身上,出來的作弊資料,共有三十七份;右邊是微臣所出的,由禮部審核之後密封下,至今還未打開。」然後將貢院裡生的一切,原原本本講給皇帝聽。

    嘉靖一邊聽他講述,一邊將那紅盒子上的禮部封條撕去,拿出裡面的考題,然後又隨手拿起一條白綾,戴上玳瑁眼鏡。燈下查看起來

    很快。他的猜測便得到證實一三道正題一字不差,甚至連筆畫都一模一樣!再拿起另外的紙片一看,也是一般無異,果然是大規模洩題!

    嘉靖心頭騰起來一股無名炬火,登時就變了臉色!將那些東西往手邊小几上狠狠一拍,怒吼道:「是誰幹的?」大殿裡所有的宮人全部跪下。沒人敢回答皇帝的問話。

    嘉靖越想越上火,竟然飛起一腳,將那小几踢飛老遠」他穿得可是薄薄的布鞋,這含恨的一腳踢黃梨木做的茶几上,那反彈力可想而知,便見皇帝漸漸變了臉色,身子顫抖著蜷縮起來,後終於痛的抱著右腳、直跺左腳,怒道:「你們都傻了是嗎?沒見聯傷著了嗎?」

    宮人們丹跪下,還真沒注意到皇帝如何了。聞言趕緊從地上爬起來,有去拿藥具的。還有去傳御醫的,李芳則上前扶著直跺腳的皇帝,唯恐他不小心一頭栽到地,再傷上加傷。

    只有沈默孤零零跪那裡。顯得十分尷尬,沒辦法,他是外臣,這種事兒可插不上手。掀了,怪不得能不顧龍臉的嗷嗷直叫啊,這擱誰身上都受不了。

    太醫趕緊給皇帝處理傷處,上了雲南白藥,再用白布細心包起來,這才稍減嘉靖的傷痛。

    等太醫告退,忙亂告一段落,小十個時辰過去了,嘉靖一看,沈默還跪那呢,便沒好氣道:「還杵那幹嘛?聯的熱鬧很好看嗎?」

    「微臣絕不是那個,意思」沈默委麥屈屈道:「我這等候皇上落呢。哪敢悄沒聲就退出去?」說著一臉慨然道:「微臣聽憑陛下落,但當務之急,是請示陛下。貢院那裡該當如何處理?是考下去還是」

    「愛怎麼處理怎麼處理」嘉靖絲絲吸著冷氣道:「你沈大人不是已經處理好了嗎?還要聯放這個馬後炮作甚?」說著不耐煩的揮揮手道:「趕緊滾回去,先把鄉試給糊弄過去。然後咱們再秋後算賬!」

    見皇帝的面容都扭曲了。直到他疼得越來越厲害,再呆下去,指定成為他洩的對象,沈默只好趕緊告退出去。

    但此刻宮門落鎖,沒有皇帝的命令,誰也不准開門」現嘉靖又痛又氣,刺蝟似的渾身帶刺,誰還敢去惹乎?李芳只好讓他侍衛值房裡湊合一晚上,等天亮開門再出去。

    沈默住的房間,是個不當差的御林校尉的,這些御林軍大都出身勳舊世家。不乏皇親國戚的公子,所以吃穿住用非常講究,大明所有軍隊序列。絕對是唯一的異類。整潔考究的房間裡坐一會兒,沈默除下官服,還沒洗秋完畢,便有士卒送上晚餐。雖只有四菜一湯小廚師卻做得十分到位,彷彿佔了幾分御廚的靈氣一般,讓他險些咬到舌頭,,當然,這跟他一天沒正經吃飯。此刻終於放鬆了心情絕對有關。

    吃飽喝足之後,勤務兵收拾乾淨,沈默便往熄了燈,往床上一趟,似乎是睡覺了。

    可要是走到他面前,你會現他睜著一雙黑得亮的眼睛,正望著帳頂冉神呢。是啊。生了這樣的事兒,估計就算再沒心沒肺,也是睡不著的」此刻沈默的心情,應該還是以欣慰居多,畢竟嘉靖帝雖然態惡劣,但還是認可了他處理問題的方法,,

    沈默之所以執意不打開盒子,向官員們揭露真相,是因為那樣做的後果。實是太嚴重了大規模的科場舞弊,擱到哪朝哪代,都是萬人矚目的驚天大案,非得大理寺卿、刑部尚書、都察院御史三法司會審,從重微獄,絕不姑息」當然,這都是冠冕堂皇的說法,實際上每次三法司會審,因為牽扯進來的方面太多。都會變成各方勢力的角力場。

    終的結果往往是,誰的鉗子大,誰就會取得終的勝利,所謂「會審,的結果,自然會服從於這-』

    窪利」這就是所謂的「政治再看看現大明朝的官員表,刑部尚書何賓、大理寺卿萬采,那都是嚴黨的骨幹;原先左都御史周延時,還能頂一眸子,但他從夏天大病一場,到現還沒回衙門上班,根本指望不上。

    說起來,也算是徐閣老流年不利,好容易找到些實力派的戰友,結果因為老病,造成了巨大的減員,一下就沒法跟嚴黨抗衡了。

    明知不可為而為之,很多時候,都會被成為英雄、義士,為萬人景仰,唯有官場上,這句話是找死的代名詞,愚不可及,不能嘗。

    所以沈默選擇了退而求其次,以非正式的方式向皇帝告狀」他相信,以嘉靖皇帝之聰明絕頂。定然知道這是什麼人幹的,但以嘉靖皇帝之得過且過,又不大可能去窮究事情的真相,因為萬一拔出蘿蔔帶起泥,想要收場可就太麻煩了。對皇帝來說,這樣浪費時間、牽扯精力,都是對修煉無益的,哪裡會費力氣去做?

    因此初的震怒之後。嘉靖很快便認同了沈默的選擇一將此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當然,對家人的嚴厲警告還是少不了的!實太不像話了,再不修理修理,那些傢伙真要反天了!

    「禮部尚書吳止。」玉熙宮裡,嘉靖帝面色十分難看的問道:「是哪兒的人?好像是嚴閣老的同鄉?」鄉試卷子除了沈默這個出題者外,就是禮部的堂官能看到了,這件事是沈默提前揭出來的,自然可以排除外,那大嫌疑便落接替趙貞吉的禮部尚書吳山身上了。

    李芳聞言心一喜,面上仍古井不波,點點頭道:「主子好記性,吳山吳部堂是江西高安人,跟嚴閣老算是很近的同鄉了頓一頓,柚令人驚掉下巴道:「不過吳部堂的官聲向來不錯,不會幹出這種事兒?」「人心似水啊」嘉靖帝感歎一聲道:「不對,人心可不是水能比的,水是往下走的,人心總是高了還想高啊」

    李芳明白嘉靖的意思。是說吳山原先是禮部右侍郎,還排左侍郎袁弗後面,可竟能後來居上。顯然離不開嚴閣老的鼎力支持。由此倒推回去,人家嚴閣老為什麼要幫你吳山?還不是因為兩人是老鄉嗎?再倒退一步,顯然就算吳山再愛惜名聲,為了禮部尚書的位置,也會跟老鄉屁股後面的。

    「拿人家的手短,吃人家的嘴短。」李芳便一臉感慨道:「看來吳部堂也是為了報恩啊。」一句話便把嘉靖的注意力,從吳山轉到嚴家父子身上了。

    「什麼時候,聯的權柄可以拿來送人情了?」嘉靖聞言怒道:「哦,他嚴閣老將禮部尚書送給了吳山,吳山又把聯的鄉試當作回禮,報答嚴閣老的「提拔之情」聰明人總有豐富的聯想力,且十分相信自己的判斷。如此一想,嘉靖帝簡直要氣炸了肺,怒不可遏道:「國家公器不是他嚴嵩和吳山隨意擺弄的玩意!他們眼裡還有沒有聯這個皇帝?」。

    「陛下息怒李芳輕聲道:「不如明日奴婢傳吳山前來回話,若此事千真萬確,再重重懲罰他還有那些人也不遲

    嘉靖聞言卻搖搖頭道:「你雖然年歲比沈默大許多,看問題卻不如他呀聯要是想把事情鬧大了,還跟你這瞎猜什麼?直接把他們下詔獄,陸炳有的是辦法讓他們招認!」說著歎口氣道:「但現不行,局勢不允許,所以只能便宜他們了。

    「難道這事兒,就這麼算了?。李芳有些失望道。

    「算了?當然不能算了。」嘉靖冷哼一聲道:「聯平生恨被人欺騙,吳山的狗頭只不過寄他腦袋上罷了。小。說著頓一頓道:「聯寫一封信,你給嚴閣老送去。嘉靖的聲調越來越高,兩眼也瞪得越來越大道:「當著他們父子的面。讀給他們聽!」說完便揮毫寫就一篇龍飛鳳舞的聖,讓李芳天一亮就去傳旨。的轎子,幾乎是並肩出了宮門。一個往東,一個往西去了」

    一場狂風暴雨,似乎還沒起便被平息了,只是陰謀的氣旋根本沒有打破,事情的展,真能如嘉靖所願,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嗎?

    拭目以待。

    忙完了,雖然結果很讓人沮喪,但生活總要繼續,好消息是,我終於有時間兩了,那麼明天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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