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博覽 > 玄幻魔法 > 將夜

第一卷 清晨的帝國 凜冬之湖第一百二十七章 血饅頭 文 / 貓膩

    破廟外,陸晨迦緊緊捂著嘴,蒼白的臉頰上滿是痛苦的神情,淚珠就像花瓣上的露珠般顆顆墜下,從荒原到成京漫漫道路,無論隆慶如何在精神和語言上折磨她,無論她如何無望痛苦,她始終沒有哭過,直到此時。

    即便是痛苦的哭泣,依然不能放聲,過了片刻她牽著韁繩,失魂落魄離開破廟,漫無目的向遠處行去,身後的雪馬低著頭,顯得無比悲傷。

    就在她離開之後不久,破廟裡的戰鬥重新暴發,不知道是因為乞丐們看這個比自己更髒更臭但感覺總有些格格不入的新乞丐有些不順眼,還是因為隆慶咕噥著喃喃自語裡的內容激怒了某些人,總之又是好一場痛毆。

    一道清晰的血口出現在隆慶的臉上,血水沖涮掉他臉上覆著的塵埃,露出下面本質潔如玉的肌膚,然而那張完美的臉龐,終究還是毀了。

    隆慶摸了摸自己的臉,怔怔看著掌心裡的血,忽然瘋癲地笑了起來,伸出右腳把一名乞丐絆倒,然後從衣服裡摸出那破碗,狠狠地砸到對方的臉上。

    瓷片深深鍥進那名乞丐的臉頰,有一片深入眼窩,突兀地出現在眼球上,鮮血四處飆濺,畫面無比恐怖,破廟裡一片驚呼。

    隆慶接著用破碗片割斷了那名乞丐的咽喉。

    「殺人啦!」

    「殺人啦!」

    乞丐們拿著傢伙圍在四周,驚恐地大聲喊叫道,卻沒有一個人敢上前去阻止隆慶的動作,因為隆慶的臉上沒有任何情緒,那種呆滯分外可怕。

    那名乞丐蹬了兩下腿便死了,隆慶卻依然沒有住手,不停用拳頭向他的臉上砸去,拳頭再如何綿軟無力,砸上數十下數百下,還是能把一個人的臉砸成棉絮般的破爛物事,鮮血從那些棉絮裡滲了出來,沖掉脫落出眼眶的扁扁眼球。

    隆慶臉上漠然的情緒,也隨著痛毆而漸漸融化,直至眉眼逐漸扭曲,化作似哭似笑的怪異神情,黯淡的眼眸裡沒有光明,也沒有黑暗。

    他騎在那名死去乞丐的身上,大聲痛哭道:「那饅頭被凍的硬的像梆子,非得白菜梆子湯泡軟了才能吃,原湯化原食你不懂嗎?你怎麼能就那麼吃了呢?你為什麼一定要跟著我呢?你害我沒有饅頭吃了,以後誰來給我饅頭吃?」

    破廟裡不停響起他像瘋子一般的嚎叫。

    膽小的乞丐早已如驚鳥般四處散去,那些不願離開這難得棲身之所的膽大乞丐驚懼地藏在角落裡,看著那個恐怖的瘋子,有人顫著聲音哭喊道:「你別急啊,白菜梆子湯是被我們喝了,但那饅頭還沒吃,太硬了。」

    隆慶茫然望向說話的那個乞丐,問道:「那我的饅頭在哪裡?」

    那人指著他身下那名乞丐的屍體說道:「在他懷裡。」

    隆慶摸索著從身下乞丐屍體裡懷裡摸出那半個**的饅頭,癡癡呆呆看了半天,忽然把饅頭蘸進血水裡,問道:「蘸些血是不是也能泡軟?」

    破廟裡沒有人敢回答他的問題,當那群乞丐看著他把蘸了血的饅頭寒進嘴裡後,更是噤若寒蟬,然後生出了一些很奇怪的想法,跟著這樣一個瘋子混,是不是可以在這個到處是人血的世界裡活的更好一些?

    只是他們並不知道,破廟裡蘸人血饅頭的那個瘋子如今是乞丐,以前卻是真正的王子,即便他日後成為乞丐中的王子,那又有什麼意義?

    最近這些天,位於大唐帝國東北邊陲最偏遠處的土陽城,氣氛顯得格外異常,當千名玄甲重騎自荒原歸來後,這種氣氛車得越來越濃郁,即便是城外遠處岷山裡的狼群,似乎都有些畏懼此間的氣氛,不再敢於夜裡淒嚎不休。

    之所以如此,自然與那千名玄甲重騎有關,城中軍民隱隱知道了消息,長安軍部來函嚴厲質詢,為何如此重要的兵力調動,無論軍部還是宮裡都沒有聽到消息,要求大將軍馬上做出解釋,然而大將軍府卻對此表示了沉默,夏侯大將軍稱病休養,那兩扇朱紅色的大門已經很久沒有開啟了。

    忽然某日,鎮軍大將軍府府門大開,城中軍民都知道這意味著某件大事即將發生,很是詫異究竟是誰值得夏侯大將軍如此鄭重對待?

    一輛破爛的馬車在無數道目光的注視下,緩緩駛進土陽城。

    和簡陋到隨時可能散架的車廂相比,拉車的那匹大黑馬神駿異常,非常高大,而且搖頭擺首時的神態很是憨喜,邊塞軍民多見戰馬,卻也未曾見過這樣的座騎,不由紛紛稱奇,心想車中不知是何人竟奢闊到用這種馬來拉車?

    車窗窗簾被掀起一角,車廂裡的寧缺看著城門牆下一名乞丐,不知想起了什麼,沉默片刻後說道:「當年無論我和桑桑過的再艱難,我們都沒有想過去要飯。」

    大師兄望著他微異問道:「為什麼?」

    寧缺看著那名乞丐身前的破碗,說道:「因為乞討來的東西總是容易被人搶走,而且要來的飯不香,與之相比較,我寧肯去搶。」

    莫山山有些不明白他這句話的邏輯,認真思考片刻後說道:「難道說小偷和強盜要比乞丐更值得理解和同情?」

    「這就是問題的關鍵。」

    寧缺放下窗簾,看著莫山山認真說道:「理解和同情是一種很廉價的情緒,這個世界總是凶險的,如果要活下去便要學會拒絕這些情緒,不能讓自己沉浸在這種情緒中無法自拔。我一向以為那些遇著些挫折便冒充孤獨、模仿絕望、哭天喊地、傷害自己傷害親人、以為全世界都對不起自己的傢伙,都是廢物中的廢物。」

    ……(未完待續
上一章    本書目錄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