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一百六十二章 醫屠 文 / 辣蘭
第一百六十二章醫屠
白衣人臉上浮起一抹淡淡的笑容，使他丰神俊朗的外表看起來更多了幾分和善、儒雅，「我是醫屠，她是安心。」
短短幾個字，卻讓我心裡無法再平靜起來，原本還有那麼一絲希望，以為是易容後的醫鶴，現在，希望完全落空了，「你是鶴的師傅？」
醫屠點了點頭，「他的事我全知道，我也知道，他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現在我們只是暫時安全，我想龍君央是不會放過你們的，這裡有一張地圖，你帶著他趕快離開京城，我和安心會替你們引開追兵。」說著，他從懷裡取出一張圖紙遞給我。
我怔怔的接過，不死心的問道：「那醫鶴呢？你知道他現在怎麼樣了嗎？」
「他已經死了。」醫屠淡淡的說著，像在說一個毫不相干的人。
雖然這是我早已知道的事實，可是，從他嘴裡說出來，卻讓我心底唯一抱存的希望也灰飛煙滅了，我無力的靠倒在一棵樹幹旁，突然有些不知該何去何從。
「你沒事吧？」醫屠有些憂心的看著我，伸手替我拭去不小心滑落的一滴淚水。
這動作曾經也是那麼的熟悉，我心中一酸，撲入他懷中痛哭起來。
這是自醫鶴死後，我第一次這樣放肆的渲洩自己的情緒，或許，是因為眼前的這個人曾是醫鶴最親近的人，或許，是他身上莫名的親切和熟悉感，讓我不再壓抑自己，將多日來囤積的思念，悲痛通通化作淚水，盡情的流著。
「喂，你幹什麼？」安心清脆的叱喝聲猛的響起。
讓我從悲傷中回過神來，這才發現我已將醫屠那件雪白的長衫哭濕了一大片，忙狼狽地推開他，突然看到旁邊嘔吐的龍君燁不知什麼時候已站到了我們身前，一臉不敢置信的望著我和醫屠，而安心則撅著嘴瞪著龍君燁，敢情剛剛她那一聲喝是對龍君燁說的？
龍君燁被她這一喝，也回過神來。看了看安心，又看了看醫屠，最後將視線定在我身上，「江雨蝶，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你最好說清楚！」
難道他想起來了？「事情就是你看到的這個樣子嘍。」反正都出宮了，他就是想回去也回不了，我也不怕他知道真相。
「啊！你到底是男人還是女人？」安心又是一聲叱喝，顫抖著手指指著龍君燁。
龍君燁本來已被我氣得七竅生煙。聽到這麼一句，更是火上澆油，怒瞪著她道：「我是男人還是女人你不會用眼睛看嗎？」
安心被莫名的吼得一愣一愣了，囁嚅著道：「就是看不出來才問嘛。」說完，小心翼翼的從衣袖內掏出一面小銅鏡。遲疑著遞到他面前。
我暗叫糟糕，龍君燁要是看到我和小喬替他化的女妝，還不得氣炸掉？
正想出聲制止，可是已經遲了。龍君燁原本盛怒地臉瞬間變得鐵青，緩緩側過臉來看著我。
我忙跳起來躲到醫屠身後，「我是為了救你才不得已這麼做的，宮裡就你一個男人，如果我不這麼做，我們根本沒法掩人耳目。」
龍君燁幾次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麼，都沒能說出口。握緊的拳頭「咯咯」直響，「你要我丟下一切，甚至是尊嚴去逃命嗎？我做不到，你們走吧。」
他竟沒有發作？這反而讓我有些不安，但不等我說話，醫屠已經開口了，「她冒著生命危險救你出來，你就是這樣對待她的嗎？你連一個女人都保護不好的話。
那你所堅持的尊嚴和責任又是為了什麼？」
龍君燁頓時怔住。
「時間緊迫。趁現在走的話，也許還能順利出京。
否則，等龍君央下令封鎖各個路口，挨個排查，再要逃就不容易了，如果你現在帶她走，我和安心會為你們引開追兵，如果你要辜負她的一番心意，堅持留下來，那也隨你。」醫屠冷冷地說著。
「沒什麼好想的了，一切都等逃出城了再從長計議吧。」我收好地圖，上前一把拖過龍君燁，「就當是為了你的母后，我也絕不允許你再回去送死。」
也許是醫屠的話起了作用，龍君燁沒有再說什麼，默默的跟在我身後，醫屠和安心見狀，快走幾步，在我們前面帶路。
「我們逃了，你們不會有危險嗎？」我還是有些擔心。
「放心吧，他們要找地是你們，不會對我們怎麼樣的，而且，他們也抓不住我們。」醫屠說話間，已帶著我們穿過樹林，前面就是一個關卡，「我們過去製造混亂，你們趁機衝出去，先找個安全的地方藏起來，盲目的逃跑反而容易暴露自己。」
「那以後我們怎麼聯絡？我怎樣才能找到你？」趁他蒙上面巾做著準備地時候，我急匆匆的問。
「有什麼需要的話，可以去找濟世堂藥鋪，我就會知道你們的位置。」一切準備妥當，他犀利的目光轉移到龍君燁身上，沉聲道：「照顧好她。」說完，朝安心使了一個眼色，兩人均蒙著面快速向關卡處走去。
很快，那些侍衛便攔住了他們，接著，雙方好像爭執起來，醫屠拉起安心二話不說就跑，果然引起了那些侍衛的懷疑，集中全力朝兩人追去。
趁著混亂，我們很輕易的打倒了兩個留守的侍衛，頭也不回地朝著城外一陣狂奔。
好在，出城一路全是山林樹木，趕起路來也不必擔心輕易被發現，弊端就是，沒有馬，走山路真的很慢。
等繞過了一座山後，確定後面沒有追兵追來，我們才漸漸的放慢腳步。
「那個男人是誰？你們是什麼時候認識的？」剛鬆了一口氣，龍君燁便迫不及待的發問。
「我也是今天才認識他。」我倚靠著一棵大樹稍稍歇息一會，這一路奔逃耗了我不少體力。
龍君燁三兩步跨到我跟前，「今天才認識你就抱著他哭？今天才認識他會冒著生命危險來救你？到今天朕才發現」說到這裡，他突然頓了一下，「我才發現，我根本一點也不瞭解你，你經歷過什麼？你在想些什麼？我一點也猜不透。」
「這些還重要嗎？」我實在是抽不出力氣再跟他爭吵，「從現在開始，你已經不是那個龍君燁，我也不是那個江雨蝶，就當我們已經死過一次，現在重生了，我們要想的是如何開展以後的生活，追究這些沒有用的過去幹什麼？」
龍君燁怔了怔，突然無力地跌坐在地上，「對於你，或許是新地開始，可是，對於我來說，一切都已經結束了。」
我心中一軟，自己會不會對他太凶了？他剛經歷了一番毀滅性的打擊，我似乎不該在這個時候跟他爭辯才對，至少，該說點什麼安慰安慰他，「對不起，龍君燁，我不是有意要凶你，我只是希望你能夠振作起來，不做皇帝，也不過是失去一份職業，一個頭銜，但是，我們地人生還很漫長，我們還可以做點別的。
我相信老天爺這樣安排也有他的道理，或許，你能在別的領域開拓出一番天地來呢。」
龍君燁搖了搖頭，「現在，我不知道我的父母是誰，我又是誰，甚至，連一直熟悉的你，也變得那麼陌生。
以前我身為皇帝的時候，我也從來沒有覺得這麼孤獨，這麼無助過。我不知道我存在下去的意義是什麼，我是為了什麼而活著。」
他眼中的絕望讓我有些心疼，曾經他也是天之驕子，站在人生的最頂端，可此刻，他卻猶如突然跌入了萬丈深淵，如果沒有人拉他一把，他就算不被摔死，也會困在谷底鬱鬱而終的。
「龍君燁。」我突然伸手抱住了他，緊緊的，「其實，我們的身份是誰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們的心，自己清楚的知道自己是誰，堅持做自己，不被身份所累，這就是活著的意義。
以前，你有想過你是誰嗎？你是皇帝？可是皇帝也可以是別人，那麼，除去皇帝這個位子，你又是誰？你想過為真實的自己做些什麼嗎？」
就好像我，在世人眼裡，我是江雨蝶，我是皇后，可是，我自己從來就沒有忘記過自己真實的身份，我也一直努力在以蘇辣蘭的身份活著，人一旦迷失了自己，就等於迷失了方向。
那些榮華富貴都是虛幻的，你隨時可能失去，只有自我的存在，才是最真實的。
龍君燁一動不動的任由我抱著，似是在沉思著我的話，良久，他突然抬起頭來，眼神認真的看著我，「你會一直陪著我嗎？」
我心中一震，他的眼裡充滿了期待和惶恐，我清楚此刻他心裡的矛盾，重重的點了點頭，「我會帶著你走出這個低谷，一起創建新的生活。」終有一天，我會讓他明白，活下去是對的，生活還可以有其它的形式，而自由才是人生的無價之寶。
龍君燁舒了一口氣，一把攬住了我的腰，將我帶入他懷中，「還好有你在我身邊，不然，我真的找不到什麼理由再走下去。
我已經失去了一切，好怕最後連你也會失去，所以，求求你不要離開我，永遠不要。」
我在他懷裡震住了，他好像誤會了些什麼，可是，面對他此刻的脆弱，我卻怎麼也狠不下心來，也罷，先穩住他的情緒，等他振作起來再說吧。「我答應你，不會離開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