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六十一章 道是有情卻無情 文 / 辣蘭
第六十一章道是有情卻無情
夜涼如水，有晚風輕輕拂過，寂靜的黑暗裡只有衣袂飄動的聲音。我藉著燈籠微弱的光芒小心的避開各處的丫頭僕人，很快便來到了東廂客房。
鏤空紗窗裡透著燭火，隱約可見一個修長的身影臨窗而立，似在沉思著什麼，我剛一靠近，裡面的人驚了一下，輕喝道：「誰？」
我沒有回答，直接推開了門，藉著屋裡的燭光，看到熟悉的黑眸中有光芒閃動，醫鶴原本因戒備而繃緊的身體很快放鬆了下來，詫異的道：「怎麼是你？」
我瞥了一眼屋內，桌上還擺放著飯菜，香味四溢，卻沒有被動過的跡像，便趁機將手中的食盒亮了亮，若無其事的道：「幸好你還沒吃飯，我給你帶好吃的來了。」說著，順手插上了門，將食盒中的東西一一取出來，擺到了桌上。
醫鶴臉上的驚喜一閃而過，很快又恢復了先前的淡漠道：「這是在江府，又是晚上，你不該過來的。」
對於他的態度，我雖然早有預料，可是，心裡還是被刺痛了一下，想了想自己今晚來的目的，我暗暗吸了一口氣，抬頭衝他笑道：「聽說你明天就要進宮了，我特意過來為你慶祝的，你不會是要趕我走吧？」說話間，漾滿水霧的大眼睛無比哀怨的望著他。
在那一瞬間裡，我幾乎以為我捕捉到了他眼裡的一線溫柔，然而，他卻突然背轉身去，冷冷的道：「這麼晚了，孤男寡女共處一室，被人發現，會有損你的聲譽。
你還是回去吧。」
他還真捨得趕我走？我有些意外，又有些生氣。
好，既然你討厭我，我就偏要留下，我乾脆在桌邊的椅子上坐了下來，揚著笑道：「這是我為你餞行特意準備的酒菜，除非你吃完它，否則我怎麼能安心的回去？」
見我語氣堅決。醫鶴輕歎一聲，轉過身來，有些無奈地在我身旁坐下。倒底還是妥協了，我在心裡得意的笑著，忙替他擺好碗筷，並倒上一杯酒。
望著那杯清澈的液體，醫鶴劍眉微皺，不解的看著我。
我也為自己倒了一杯。舉起杯來對他道：「這一杯敬你，祝你進宮後一切順利。」為了讓他看到我的『誠意』，我咬了咬牙準備先乾為敬，醫鶴伸手奪過了我手中的杯子，然後端起自己的酒杯一飲而盡。
我為他的體貼而心頭一暖。伸手又替他滿上，將那籠帶來地包子推到他面前，「來，嘗嘗這個。」
也許是希望我早些離開。
醫鶴順從的接過包子，小口咬著，卻沒料到裡面的湯汁流了出來，弄得唇角上全是，他有些狼狽的抬手拭了拭，我忙掏出懷裡的手帕替他擦拭，還好，在古代沒有餐巾紙。
我已經習慣了隨身帶一根乾淨手絹。
醫鶴有些不自然的看了看我，臉上微微泛起熱潮，這樣的他才是我所熟悉的，我對他嫵媚一笑，問道：「好吃嗎？」
星眸裡映出我迷人地笑嫣，他有些慌亂的點了點頭，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突然，他猛的抬頭怪異的看著我。
「怎麼啦？」我心呯然一跳。努力維持著鎮定。來掩飾自己的心虛，他不會是查覺到了酒有問題吧？
「沒事。不早了。你該回去休息了。」他視線從我身上移開，俊臉上多了幾分冷漠。
「不急，我地話還沒說完呢。」也不是第一次被他凍住，我只當什麼也沒有看到，提起白玉壺又替他倒上一杯，「這一杯，是為你明天餞行，有句詩說得好，勸君更進一杯酒，西出陽關無故人。
在我還沒進宮的這段日子裡，你要多多保重。」
最後這句話，是出自我真心的，宮廷險惡，希望他在宮裡一切都好，因此，我端起杯來，仰頭飲下。
頓時，一股火辣辣的感覺從喉間一直竄進胃裡，灼燒地滋味讓我眉頭緊鎖，這酒好烈！
「你！」醫鶴想要阻止已經來不及了，無聲的歎了一口氣，他也舉杯乾了。
「鶴。」我打量著他的神情，試探著問道：「你最近為什麼一直躲著我？」
醫鶴低斂雙眸，淡淡的應道：「我沒有。」
「你騙不了我的。」我不給他迴避的機會，湊近了他幾分，許是酒精的作用，臉上有些滾燙。
面對我吐氣如蘭的臉，醫鶴渾身一震，有些艱難地別過頭去。
「無論你做什麼樣的決定，請不要拋下我，好嗎？」我揪住他的衣領，一字一句似乎都不是出自我口中般，顯得異常的溫柔。
不知是腹中的酒精作遂，亦或是他身上的體溫，我竟感覺到身上開始熱起來。
冰冷的黑眸逐漸升溫，醫鶴暗吸了口氣，咬牙道：「離我太近，對你不會有好處的。」
「我不怕。」對我而言，他這兩天對我地疏遠，才讓我覺得害怕，在這陌生地時空裡，我竟是那麼的渴望能和他在一起，有他在身邊，我才有安定地感覺。
很矛盾吧，明明是他利用我在先，我卻義無反顧的相信他，依戀他。如果真有因果的話，也許，這是我上輩子欠他的吧。
醫鶴被我的話震憾住了，熾熱的眼裡閃爍著複雜的情緒，二十年來孤獨的心似乎在這一刻被充實了，就像找到了缺失的另一半，有一種窩心的甜蜜。
只是，這樣的幸福是他從不曾擁有的，也從不敢奢求擁有，更是他現在不能去擁有的。或許，一切早已經在多年前就注定了，注定他這一輩子淒苦的命運。
強忍著心中的痛楚，醫鶴輕輕推開了我，臉上是前所未有的冷靜，感受到他傳遞來的那份涼意，我情不息禁打了個寒顫。
他冷冷的盯著我，半天，性感的唇吐出殘忍的字句：「你不怕，可我怕，你這樣只會拖我後腿，壞了我的大事。」
短短幾個字，有如晴天霹靂般灌入我耳內，我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樣，定在了原地。「這是你的真心話嗎？」我顫抖著問。
黑眸中看不到半絲溫度，他輕吐出兩個字：「是的。」
這就是酒後吐真言嗎？心撕痛到極點，我反而平靜下來。
原來自始至終，我在他心裡，仍只是顆棋子？還是一顆只會壞事的棋子？現在，他要進宮的願望達成了，自然是不希望有人妨礙他的計劃了。
或許，他對我是曾有那麼一點點情不自禁，試問，男人有幾個不愛美女？是我幼稚的把這份情不自禁看成了愛情吧？真是可笑，我居然以為他會愛上我？也許，今晚我本就不該來這裡。
無法壓抑心中的那份傷痛，我拿起白玉壺猛灌了幾口酒，刺鼻的酒精味衝擊著我的感官，辛辣的液體嗆得我直咳嗽，眼淚也跟著湧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