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往昔緣 052 列衛 文 / 鏡垠

    五日後，劉琰再次見到了當初只能在飛天葉上一觀的無憂海大湖，大湖之上只有微微清風，清澈見底的湖水令劉琰的心也微微平靜下來，畢竟大湖身處幾大山脈環抱之地，乃是一盆地，難有外風襲來，再大也是風平浪靜。

    「好美啊！」陳思君忍不住驚歎道。

    「跟殘血城所在的無憂海西域，完全不能相提並論，完全是兩個世界。」劉琰也道。

    「難怪殘血城在沿路關卡不允許普通人來這邊，否則西邊都不會有人住了。看這個叫仙澤的國度，每一樣事物都與殘血城不一樣，就是風龍港中，也是民風祥和，平靜質樸，根本沒有殘血城的殺戮氣息。」陳思君歎道。

    林之秀則是不屑道：「若不是靈垠宮的庇護，仙澤早被殘血城佔領了，這等民風，根本扛不住殘血城鐵騎。」

    陳思君則是反駁道：「誰說的，史書上，當初靈垠宮還未插手時，仙澤是殘血城東南風唯一抵抗住殘血城的國度，使得殘血城無法東進，甚至連南方風海盟也無法侵吞仙澤國一城一港。要我說啊，無憂海四大勢力應該改為五大勢力，還應該再加上這仙澤國。」

    劉琰倒是有些驚異：「仙澤能抗住兩大勢力入侵？」

    三人中也就陳思君對此地有所關注，她道：「我聽說啊，這仙澤國，有一名虛境絕世強者在此生活，只是誰也沒見過他的真實面目。」

    「虛境！」劉琰和林之秀忍不住變色，虛境是何等的存在，每一位都幾乎是傳說之中，靈垠宮宮主茗元也不過三劫絕世強者，地位與茗元平起平坐的棲鳳宮宮主也僅僅是傳言進了虛境，也不知是否真實，由此可見虛境是多麼罕見的存在。

    「今天收穫不錯，掉了好幾條大魚，這幾位小友可願與老夫一同享用這些美食？」

    與三人相距兩丈的一處湖邊石坡上的釣魚老翁，在釣起一條兩尺長的青色大魚後，出聲邀請道。

    三人不免有些奇怪此地之人的好客，劉琰疑惑道：「老人家，這魚你不拿去賣錢嗎？」

    老翁笑道：「看你們都是從其他地方來的客人，我們仙澤國慵懶閒散慣了，吃穿不愁，也可逍遙度日，仙澤國物產豐富，人人都小有家資，不在乎這麼幾條湖魚，既有外客到來，一起享用，豈不美哉。」

    劉琰笑道：「仙澤國果然是人間天堂，既然老人家相邀，我們自然樂意之極，剛好我們也餓了。」

    老翁爽朗大笑，帶三人來到一邊的一處僅僅半丈小石洞中，裡面有著些鍋碗瓢盆和一些油鹽配料，他麻利地搗鼓起來，樂呵呵地笑道：「今天老夫就讓小友們見識下我的手藝。」

    劉琰主動道：「要不要我幫忙？」

    「嗯，你幫我把魚切了洗好，老夫先把火生起來。」

    劉琰在這寧靜的湖邊，只覺心頭寧靜無比，對於生活瑣事，卻是有著一種愜意享受之感，他抓起肥魚和刀，也不靠上砧板，手起刀落，片刻間，已是將幾條肥魚去除內臟、糞便和骨頭。

    老翁樂呵呵地看著他的動作，笑道：「小友難道是廚子出身？這般利索。」

    劉琰笑道：「算不得是廚子，但自小生活在山野小村，除了打獵，這些事情也是常做，熟而生巧罷了。對了，不知老人家如何稱呼？」

    老翁笑道：「老夫姓列名衛，幾位小友又如何稱呼？」

    劉琰道：「原來是列老，在下姓劉名琰，這是我師姐陳思君，他是我師兄林之秀。」

    列衛疑惑道：「你們難道是仙門弟子？」

    劉琰點頭道：「我們是靈垠宮弟子，路經此地，正要去風海盟參加無憂海道界大比。」

    列衛笑著開始烹製肥魚，同時道：「原來是幾位小仙長啊，幾位等下嘗嘗我的手藝。幾位原來是哪裡人士？」

    劉琰道：「我是大漢之人，出身在南州西方的百獸山脈邊的小村。」

    陳思君坐在小石坡上道：「我也是大漢之人，出身明州城的陳家，很大的世家哦，明州在南州東邊，是劉琰的鄰居哦。」

    劉琰這才知道陳思君是明州之人，也屬南方三州之一。

    林之秀則道：「不就是陳家麼，有什麼大的，有我們林家大？」

    陳思君訝然道：「你來自明州林家啊，以前還不知道呢。」

    劉琰對世家之類的家世毫無興趣，只是靜靜地看著老翁烹製美食。列衛看著恬淡的劉琰，一絲不易察覺的滿意微笑浮現。

    忽然，劉琰有所感應，他起身道：「風靈來了。」

    幾人回頭看去，果然十分俏麗的風族女子風靈亦極快的速度行來，看到劉琰等人，破有驚喜之色，只是身上的風塵和臉上的憔悴，顯得她一路急行之下十分狼狽。

    「你的傷好了沒？」劉琰可知道那傷勢多麼嚴重，即使癒合，也完全不能說是康復。即使以他的身體，受了那種傷，也要修養個一個月才能行動，也不能保證能無礙。

    風靈見他第一句話便是詢問她的傷勢，心中感動萬分，在風族中，可沒人這樣對她，她搖頭笑道：「雖然沒好，但是勉強能趕路。」

    「這位姑娘是……」

    陳思君連忙解答列衛的疑惑：「她是劉師弟的靈侍風族的風靈，人很壞的，當初無緣無故攻擊我們，害我們差點死在海天山脈，後來還想利用我們奪寶，想事後再殺我們，沒有一絲好心。」

    風靈連忙爭辯道：「我沒有啊，那時我要聽大長老孫子掣雷的，他要怎麼做，我也不能反抗啊。」

    林之秀冷聲道：「一丘之貉。」

    風靈看向劉琰，道：「以後我再也不敢害大家了，即使別人逼我，我也不敢，相信我好不好。」

    林之秀冷笑道：「當然不敢了，誰中了神識烙印術，還敢有異心，若是沒有烙印術，你早被我們殺了。」

    這時，列衛笑道：「都做好了，大家來嘗嘗，還有這位叫風靈的姑娘，一起來嘗嘗吧。」

    劉琰等人還沒動手，便傳來風靈的一聲輕微的吞嚥聲，她乃是異族之人，平時根本不會帶人族常用的銀子，一路上行在盆地平原，也沒有多少地方有山林可以打野獸充飢，一個異族來到全是人族的地盤，也不敢仗著化蘊境修為打家劫舍，一路僥倖有些野果，便吃野果，實在餓慌了，便偷些凡人家中的吃食充飢，感覺離劉琰等人近了，怕追不上，更是兩天都沒吃什麼東西了，看見幾盤各種樣式的肥魚，眼睛再也移不開了。

    「吃吧。」列衛笑道，「都不要客氣。」

    風靈悄悄看了劉琰一眼，劉琰道：「一起吃吧。」

    於是五人露天席地圍著一個看似石桌，實則就是一平整的石頭邊，開始享用這美食。

    陳思君毫不客氣地首先動手，她夾了一片看起來就十分鮮美的清燉肥魚，一口吃下，頓時兩眼放光，盯著劉琰道：「師弟，你最好把它學會，那樣我們以後可有口福了，太好吃了！」

    在她的帶動下，六條肥魚很快下了五人的肚子，其中風靈吃得最多，她還是有意控制，不然吃得更多。

    「列老，我剛才看你烹製的手法似乎也沒太多特別之處，怎麼會做得這麼好？味道精細勻稱，鮮美不膩，香氣內蘊，這是如何做到的？」劉琰也會做這幾道菜，做出來後，雖然也算是美味，但跟列老是完全沒法比，劉琰的可算是人間中上美味，而列老的可謂是仙家吃食了，吃完後，隱隱悠蕩的清淡香氣，彷彿永遠不會消失，回味無窮。

    一旁的風靈更是看著列老，風族之中可從來不會有這等美食，就是劉琰的手藝，在風族中也算是絕頂一流，絕不是風靈這等小角色能吃到，何況是列老的手藝。她覺得跟了劉琰，是多麼的幸運，不但突破凝氣境，還能嘗到如此美食。

    列衛笑道：「這可不好說，只能告訴你兩個字，心境。我們仙澤國無憂無慮，做出的食物，自然比其他地方那些浮躁不安之人做的菜好吃，你想，知名酒家中，再聞名遐邇的廚子，每日忙於做菜，會融入『心』嗎？他們或許會做到融入一生的經驗和感悟，可是少了『心』。」

    劉琰若有所悟，他如今已經感覺到修煉之上的浮躁，卻是是缺少心境上的修為，若不是當初在離塵觀飽覽群書，只怕連一些心境底蘊都不會有。甚至他還想到，若是修道如烹飪，那麼也許很多知名功法，並不是最強的，即使是像極幻劍，也沒有「心」在其中。

    陳思君則是聽不出話中含義，只是笑道：「列老，你真的好厲害，烹飪還有了心境，天下第一名廚非你莫屬啦。」

    風靈則是插嘴道：「還有天上第一名廚。」

    列老哈哈大笑起來，眼角看了一眼沉思的劉琰，那一絲不露痕跡的滿意之色再次出現。

    陳思君瞪了風靈一眼，然後道：「列老，謝謝你的款待，這是我們的一點心意，你可要收下。」她拿出一些銀子，遞給列老。

    列老擺手，面露不快道：「老夫說了，你們是客，難道還有主人收客人錢的嗎？再說，我原本還想當幾位是忘年之交，沒想到竟會被這俗物破壞。」

    一旁的劉琰連忙制止陳思君，道：「列老如此逍遙，很多俗事自然不會放心上，能得列老這樣的忘年之交，我們何等榮幸。」

    其他人還沒什麼，林之秀則冷哼一聲，小聲嘀咕：「不就是一介凡人麼，用得著這麼客氣。」

    列衛微微看了他一眼，然後又看向劉琰，道：「我看還是劉琰小友最懂我心，這樣吧，我送小友一枚細針，彎曲之後，就可以當魚鉤，你以後可以用它來釣魚。」說罷，從懷中的一處小布囊中抽出了一根食指長魚鉤般粗細的長針，遞給劉琰，並道：「我經常在外釣魚，也沒什麼帶在身上，只能以此物相送了。」

    林之秀更是不屑地哼了一聲，劉琰卻是笑著接過長針，暗自擰了一下，竟然發現完全擰不動，不信之下，運用法力和全部力量，再擰了一下，卻駭然發現不但擰不動，連法力一觸及長針竟然自行消散，再也收不回來，難道是……他隱隱有些不敢置信地看向老者，卻見他目光似有叫他不要聲張之意，他連忙壓住心中震撼，平靜道：「既然列老送我一針，我也送列老一線，作為魚線吧。其實主要也是我身上也沒什麼好東西可以送的，不好意思。」說罷，他拿出了一縷火蠶絲遞給了列老。

    列衛笑著收了起來，道：「湖中之魚實在太肥，一個不慎斷了魚絲，連帶還會浪費魚鉤，所以才備用了魚鉤，劉小友這魚絲結實啊，剛好省得日後備用太多魚鉤。」

    「火蠶絲！」林陳二人大驚，林之秀則是立即發出神念在劉琰收到的長針上一探，發現並不是法寶，不由暗罵一絲白癡便轉回了頭。

    陳思君則是道：「師弟，這可是師尊給我們用來換那些不易得到的珍貴材料用的，你怎麼這樣浪費啊。」

    劉琰笑道：「我身上確實沒什麼好東西，我和列老既然已是往年之交，他送了我長針，我總不可能送銀子這些俗物吧。」

    列衛「奇怪」道：「你們說這是火蠶絲，是不是你們的仙家寶物？聽這名字，是不是不怕火燒？」

    陳思君點頭道：「列老，這火蠶絲珍貴無比，既然師弟送給了你，自然不會取回，火蠶絲不但不怕火燒，本身就是火屬性。」

    列衛笑道：「那太好了，老夫知道一處有些火魚，一直想釣起來看看，但是一直沒有辦法，有了這火蠶絲就好了，我們這些凡人也能釣到不凡的火魚，不知多少人羨慕。」

    陳思君笑道：「我聽說過仙澤國中有一次特別之處，確實有火魚，不過列老釣到後，可要小心啊，很容易傷到凡人的。」

    列衛點頭道：「老夫會想出法子的。」

    陳思君又道：「列老，我們還要趕往風海盟，就不打擾你了，我們先走了。」

    列衛笑道：「那祝幾位一番風順，劉小道友可別忘了我這往年之交，有空來便來坐坐。」

    劉琰道：「我一向很少朋友，能有列老這樣一位往年之交，怎敢忘記。」

    四人向列衛告別後，便直接去了風龍港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