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頁 文 / 忻彤

    這座教堂位於村莊外圍，原本是村民的信仰中心，但是多年前一場大火肆虐過後，雖然建築的主體仍完好，但是村民沒有經費重整，只好放任它破敗，如今這裡雜草叢生，就算是白天，都讓人覺得陰森嚇人。

    萬世達牽著珸悠的手，小心地穿越比他們還高的草叢，踏過已經倒下的門板，來到教堂裡面，一走進去，兩人都忍不住掩住口鼻，長年不流通的空氣中，泛著一股令人作嘔的霉味。

    「葛格……」透著陰暗的光線，隱約看到四周佈滿蜘蛛網的陰森景象，珸悠嚇得兩腿發軟。「我們不要進去了，好不好？」

    「別怕，有我在呢！」他的膽量雖然比一般小孩大上一些，但也只是個八歲男孩，說完全不怕是騙人的，但是為了保持她心目中的英雄形象，他還是努力裝出完全不害怕的模樣。

    這一陣子，他們結伴四處探險，除了這間看起來像是鬼屋的教堂，村莊的各個角落幾乎都已經被他們走透透，所以萬世達堅持非來一趟不可。

    「可是……」珸悠不安地看看左右，聲音在顫抖。「這裡真的好恐怖！媽媽說這裡會有……鬼，會吃人耶！」

    他不高興地甩開她的手。「妳害怕的話，就回去啊！」討厭，她一直說怕，害他也覺得越來越恐怖了。

    「不要！」她嚇得驚聲尖叫，緊緊抱住他的手不放，眼淚立刻像是水龍頭沒關好一樣，滴滴答答掉落地。「不要丟下我啦！人家會怕……」

    「又哭了……」他無奈地抓起衣角替她擦眼淚，珸悠什麼都好，就是愛哭了點，眼淚像不要錢似地一直流。

    「可是人家好怕……」為證明自己所言不虛，她還很認真地顫抖了兩下。

    「好啦！」他終於妥協。「只要讓我看清楚那個白白的是什麼東西，我們就走。」他一走進來就看到一個很大的白色物體矗立在前面，完全吸引住他的目光，他一定要看清楚才甘心。

    「喔……」她緊拉住他的手，乖乖地跟著他的腳步來到白色物體前面。

    原來那是一座聖母雕像！莊嚴慈悲的面容讓兩人害怕的程度降低不少。

    「葛格，她是誰呀？」珸悠好奇地問道。

    「祂是聖母瑪利亞。」他以前在台北曾去過教堂聽故事，所以認得祂。

    「聖母瑪利亞是誰呀？」還是不知道。

    「就是耶穌的媽媽啊！」他耐著性子回答。

    「喔。」她應了一聲，「那……耶穌又是誰？」這名字也是第一次聽到。

    「就是……」被她一連串的問題問下來，他已經答不出來了，只好開始硬掰。「祂們都是神啦！」

    「神？」她的眼睛一亮，終於有點瞭解。「就像土地公，對不對？」他們村裡有一間土地廟，媽媽每個月都會去拜拜，所以她知道什麼是「神」。

    「對啦……」他也不確定，不過應該不會差太多吧。

    「那我們要跟她拜拜呀！可是……」她看看左右。「這裡怎麼沒有香？」

    「拜祂不用香，只要雙手合起來，像這樣……」他做出雙手合十的動作示範。「只要跟祂誠心祈禱，祂就會答應妳所有的要求喔！」這些都是他以前聽教堂的神父說的。

    她有樣學樣，虔誠地閉上眼睛喃喃祈禱。「聖母瑪利亞，我要跟葛格結婚，還要當他的新娘子，求求妳。」因為媽媽說如果她真的很喜歡葛格，可以跟他結婚，當他的新娘子，這樣他們就可以永遠在一起了。

    「嗄？」萬世達訝異地轉過頭。「妳要跟我結婚？為什麼？」

    「因為這樣我們才可以永遠在一起啊！」雖然她不懂什麼叫做「結婚」，也不明白什麼是「永遠在一起」，但媽媽說就是「不分開」的意思，她很喜歡葛格，才不要跟葛格分開哩，所以她一定要跟他結婚。

    他納悶地反問：「結婚就可以永遠在一起嗎？」他雖然聽過「結婚」這個名詞，卻不知道它是何意思，畢竟他年紀也只比她大四歲，還是一個小鬼頭。

    「對呀！就像我爸爸和媽媽，他們就是結婚才可以永遠在一起呀！」這是媽媽告訴她的，所以一定是對的。「葛格，你不想跟我結婚嗎？」說著說著她又泫然欲泣，再度祭出眼淚攻勢。

    「好啊，我答應跟妳結婚。」他點頭答應，碰上這個撒嬌鬼，他除了答應以外，還能怎麼樣？

    雖然她有點愛哭，但是長得很可愛，而且對他很好，他很喜歡這個妹妹。如果結婚就可以跟她永遠在一起，那他願意跟她結婚。

    「好棒喔！」雖然眼角還有未干的淚水，但是她的笑容非常燦爛，因為葛格願意跟她結婚了。「來，我們打勾勾。」她伸出右手的拇指和小指，很認真地看待這個約定。

    「打勾勾。」他也伸出自己的手指，並蓋上手印。

    她認真地再三叮嚀。「不可以反悔喔！」剛剛的約定已經鮮明地烙印在她心中，就算過了十年、二十年，她都不會忘記。

    「有聖母瑪利亞當證人啊！妳怕什麼？」

    「聖母瑪利亞，妳要記得喔，不可以忘記喔！」她不放心地再三提醒眼前比她身高還高的雕像。

    「好了，我們出去吧！」看完最想知道的部分，已經滿足他的好奇心，可以打道回府了。

    「好。」她開開心心地跟著他走出教堂，先前對「鬼屋」的恐懼早就消失得無影無蹤，因為她以後要跟最最最喜歡的葛格結婚，她好高興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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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葛格，這是我爸爸買給我的棒棒糖，給你吃。」珸悠將手中直徑約十公分的超級大棒棒糖「進貢」給她最喜歡的葛格。

    「謝謝。」萬世達不客氣地接過彩虹棒棒糖，拆掉外面的塑料包裝，開心地舔了起來，但是當他瞄到她的大眼睛眨巴眨巴地望著他時，竟然有些食不下嚥，再也舔不下去。「……妳的呢？」

    「我只有一個呀！」

    「只有一個！」也就是他手上這一個嘍？他詫異地問：「那妳還給我吃？」

    她理所當然地回道：「對呀！」有好東西當然要給葛格吃啊！

    「為什麼？」看她這表情，分明也很想吃這根棒棒糖啊。

    珸悠歪著小腦袋，滿臉不解。「沒有為什麼，因為你是葛格呀！」不管是什麼東西，她都願意送給他。

    萬世達不知道該怎麼形容自己心裡的感受，只覺得直率坦誠的單純言詞令他胸口暖烘烘的。

    「哪，給妳吃。」這下他怎麼好意思獨享，趕緊將棒棒糖交回她手上。

    她頭搖得像博浪鼓一樣。「我不要……」她已經將糖送給他，就是他的了。

    「好吧，那我們一起吃，妳吃一口，我吃一口，這樣比較好吃。」

    「好。」聽他這麼一說，她這才開心地接過糖，滿足地舔了一口後再交還給他。「換你了。」

    兩人快樂地坐在草地上分食手中的棒棒糖，直到一個不識相的聲音打斷這美好的時光－－

    「喂！」村裡的小霸王馬超群又來找碴，身後站了七名小嘍囉，比上次還要多。

    之前被萬世達嚇得落荒而逃，讓他覺得顏面盡失，今天他是專程來討回面子的。

    「幹麼？」萬世達將棒棒糖交給珸悠，站起身來護在她前頭。

    「葛格……」珸悠害怕地躲在他身體後面，小手緊緊抓住他的衣服不放。

    「別怕……」他伸手向後拍拍她的手，但是心知這次不好應付。

    看到她親密地躲在萬世達後面，馬超群更加生氣，大聲恐嚇她。「連珸悠，妳如果現在過來，我就跟妳好，否則我就不要再跟妳玩了。」

    其實他一直很喜歡連珸悠，因為她長得很像洋娃娃，非常可愛，所以他才會動不動就欺負她，可是她竟然跟這個新搬來的臭男生這麼要好，讓他非常生氣，今天再度前來，不僅是為了討回面子，也是為了搶回連珸悠。

    「我才不要跟你玩哩，你每次都欺負我！」珸悠更往萬世達身後躲。

    「我不是欺負妳，我……我是……」馬超群臉紅脖子粗地反駁，但真正的原因卻不好意思說出口。

    他怎麼好意思當著大家的面說，他就是因為喜歡她，才會老是故意作弄她嘛，這樣很丟臉耶！

    「打他！」無法表達心意，馬超群只好將氣出在萬世達身上，就是這個臭男生搶走他喜歡的連珸悠，可惡！

    馬超群命令一出口，立刻一馬當先衝上前，雖然沒學過武術，但是人胖力氣也大，硬是將萬世達給撲倒在地，其它小孩也乘勢對他又拉又抓又打……

    雙拳難敵十六手，就算萬世達曾練過兩年拳腳功夫，但仍是三腳貓的身手，再加上體格不夠健壯，根本無法反擊，只有白白挨揍的分。

    「不要！不要打……放開葛格……」珸悠嚇得又叫又喊，但是沒人理她。她趕緊放下手中的糖果，衝上前想要拉開他們的手，卻被一把甩開。她趕緊爬起來又跑過去，雙手緊緊抓住馬超群的手，張嘴就是狠狠一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