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博覽 > 言情小說 > 寧夏

第12頁 文 / 娃娃

    一輩子供他差遣?

    他確定清楚「一輩子」是多長的時間嗎?

    這些年來她已見識過了太多的無常,對於未來,即使只是明天,她也難有把握,就更別提那荒謬的「一輩子」了。

    但夏天……她側偏視線睇著那堅定地牽著她前進的男人,卻似乎相信未來是可以掌握在自己手裡。

    她可以相信他嗎?

    在他曾經一聲不吭地拋下過她之後。

    寧靜無聲的調回視線,好半天心頭怔忡不定。

    雖然心頭仍有疑思,但她的手在闊別了十年之後,竟然很快熟悉了他的溫度。

    不同的是,當年是她牽他前進,而現在,卻是由他來領著她了。

    夏天帶寧靜回到她賃居的小屋,打包了衣物,將鑰匙退還給樓下房東,連押金都沒拿就這麼帶她離開了。

    他們回來得正好,因為他那氣急敗壞的經紀人正準備要到警局去報案了。

    傑米瑞遠遠瞥見夏天,隨即奔上前去迎接。

    「Summer!你是怎麼回事?這麼晚了還不回來,手機又沒開,害我還以為你被什麼瘋狂的fans給綁架,正打算要去報警──」

    傑米瑞的聲音頓住了,就在此時,那些早已在飯店中等了一個晚上的記者已聞聲而來。

    原先他們想訪問的是小提琴王子Summer對此次演奏成功的感想,但現在,他們嗅出了另一條更有價值的新聞了。

    「不許拍!不許拍!Stop!Stop!」

    傑米瑞喊了飯店警衛過來幫忙,至於他自己更是舉高雙臂用身體擋著夏天,和他手上還牽著的那個戴著黑框大眼鏡的……女孩。

    嗯,老實說,剛剛看髮型他還一時有些無法分辨出對方性別,矮小、略胖、一臉雀斑,穿著粗劣毫無品味可言,而這就是夏天對這座小島出奇眷戀的原因?傑米瑞扶著頭,克制著想要昏倒的衝動。

    警衛擋在前,傑米瑞瞪著夏天,用了前所未有的嚴厲語氣。

    「Summer!進房去!什麼都別說,這裡有我來擋,還有……」他咬牙切齒瞪著夏天那還牽著不放的手,「快鬆手,別讓這些記者又有八卦話題可以發揮。」

    夏天面無表情,握著的手只是更緊了點。

    「OH!Shit!」傑米瑞爬爬發,表情難得失控,「Summer,別告訴我,你想用這種方法來斷送你的演奏事業?你從不亂來,但現在卻想輕而易舉地讓個不相干的人來毀掉你的一切?」

    夏天依舊冷靜地睇著傑米瑞,但眸底已緩緩生了焰。

    那冰冷的焰來得快速而不太尋常,並且溫度極高,讓傑米瑞這向來最懂得看人臉色的經紀人,知道了最好先閉嘴。

    「我會進房間,在我和眾人交代清楚之後……」夏天終於開了口,「與其讓人看圖說故事,還不如自己來說明白。」

    「說明白?!」傑米瑞張大嘴,撫著胸口的表情活像只脆弱的大青蛙,「你……你想要說些什麼?」

    夏天雙目緊盯著他,語音清楚的說:「我要告訴他們,她絕對不是什麼不相干的人,我今天如果真的有了任何的成就,那也都是因為有她,才能有今日的Summer。」

    他從容不迫地推開傑米瑞,將寧靜攬在身旁往眾人面前站定,表情冷靜。

    「她叫寧靜,我的未婚妻。」

    十秒!

    至少有十秒的死寂,之後就是一聲緊連著一聲的快門聲響。

    鏡頭裡,夏天冷靜、傑米瑞呆滯,而那被相機圍簇著的女孩,即使隔著一副黑框大眼鏡,眾人還是可以輕而易舉看見了她隱在鏡片底下的倉皇無措、不自在及些許的惱意。

    如果不是夏天的手緊箝著她的肩頭不放,她八成會像隻老鼠一樣瞬間逃遁。

    感覺出了她的想逃,他的手只是更緊了緊。

    ☆☆☆☆☆☆☆☆☆☆☆☆☆☆☆☆☆☆☆☆☆☆

    夏天在房間門口和傑米瑞道晚安,在那神色憔悴的男人開口之前,他已經關上了房門。

    「Sum──」

    傑米瑞的聲音被切斷,他伸手敲門,門打開,他正想說話,這回卻是讓只從門縫裡擠出的牛皮紙袋擋住了聲音。

    「裡頭是寧靜的證件,包括照片,明天去幫她申請所有相關文件,用所有可以用的門路,我要她在最短的時間內定居維也納。」

    「可是Summer……」

    「我知道這會有些棘手。」夏天拍拍傑米瑞的肩頭,語帶嘉勉及肯定,「但我相信你的辦事能力,我也沒忘了我們還有北京和雪梨等地的巡迴演奏,沒關係,你可以另外派個人留在這裡,等一切辦妥後,先送寧靜回維也納,還有明天是我的私人時間,別試圖找我,也別傻得再去報警。」

    「可是Summer,我……」

    門再度被關且傳來落鎖的聲音,傑米瑞垂下肩頭像只戰敗的公雞。

    夏天關上門,傑米瑞只能算是小case,真正的大麻煩還在房裡等著他呢。

    果不其然,他踱出玄關,看見寧靜一臉興師問罪地站在房子中間瞪著他。

    他沒理會她目中射出的挑釁,逕自越過她身邊,低頭拎起她那裝著「全身家當」的小皮箱,打開衣櫃後放好。

    「東西要隨手放好,省得發生意外害人絆倒。」他用的是老夫老妻似的語氣,活像兩人之間空白的十年並不存在。

    寧夏昂了昂下巴,「不好意思,因為你現在眼前一片『光明』,所以我沒考慮那麼多。」

    「沒關係。」他表現得很是大方,「妳只要下一回記住了就好。」

    下一回?!

    她瞇緊眼眸,語氣不善,「我覺得我們之間好像有點誤會。」

    「誤會?」他捉了條大浴巾塞進她懷裡。

    「妳在我也在,什麼誤會都好解釋,現在比較重要的是……」他推著她前進,「我已經迫不及待想要看到真正的寧靜了。」

    「我不要!我們應該先把話講清楚……我和你……永遠……都不可能……會是你想要的那種關係的……喂!你到底有沒有在聽哪……」

    她的話說得斷斷續續,因為已被他一路推蹭進了浴室裡。

    「我有在聽,只是這些目前都不重要。乖,洗乾淨點。」

    他刻意指了指她的黑眼圈和臉上那些亂七八糟的斑,下一句話裡甚至不惜加入了威嚇──

    「別逼我親自進來幫妳洗!」

    浴室門關上,寧靜被關在裡頭,還包括了她的尖叫。

    可不論她再怎麼叫他就是不予理會,他甚至還親自把關,從外頭壓緊著門板不讓她逃出來。

    氣憤的踢了踢門後,寧靜旋過身改對著鏡子尖叫,一邊叫還被鏡子裡自己的「尊容」給嚇了一跳。

    是的,她是刻意偽裝著的,她討厭自己的臉,討厭自己那因成長而改變的身材,更討厭別人盯著自己傻看時的眼神,而在這麼多年的習慣偽裝後,連她都快忘了自己長什麼樣了。

    她臉上的斑斑點點是特意求教過一個學美容的獄友所製造出的效果,至於身上層層迭迭的衣服,冬天溫暖、夏天冒汗,也只是另一種保護色罷了。

    寧靜!

    她盯著鏡子,在心裡問著自己。

    妳當年罵夏天是小蝸牛,始終不願爬出自己的保護殼,那這會兒的妳,又要到什麼時候,才能夠有勇氣來面對自己?

    浴室裡響起水聲,夏天在門外鬆了手,知道她終於肯面對他了。

    等待很是長久卻很值得,當他聽到開門聲而回過頭時,他這麼想。

    屋裡燈光昏暗,只有她頂上的嵌燈發出金光,但這並不是他看得恍神的主因,而是她帶給他的一股震懾讓他暈眩。

    他知道她生得很好,在那框著金邊的黃昏操場上,他曾經摸過她的臉,但她的容貌仍是遠遠超出了他的想像。

    彎彎的柳葉眉,纖巧卻銜滿傲氣的挺鼻,杏眼菱唇,玉貝似的耳,逗人喜愛的小梨渦,俏臉生暈,唇紅欲滴,那白裡泛紅的柔膚幸未被那些刻意的偽裝所弄傷,依舊柔嫩得彷彿掐得出水,仍是他想像中的像煞了一顆水蜜桃。

    即便是她那短得不像話的頭髮,在這個時候也比較不那麼刺眼了,利落短髮完美襯托著她心形的小臉蛋,讓她看來脆弱得像個孩子。

    一個有些不安的孩子。

    還有她的身材,雖然仍是那件寬寬鬆松的T恤,但底下不再穿著一件又一件的衣服了。

    她好瘦,瘦得像只細瘦孤傲的小鳥,讓人不由得想恣情疼寵的小鳥。

    她不安,是因為卸除了偽裝吧?

    他緩緩走近她,歎了口氣。

    他是為著將來在思念時,不需再以個模糊不清的影像來想像,所以歎了氣,寧夏卻在聽見後挑高了眉。

    「你幹嘛要歎氣?」

    她的神情有些戒備,雖然她還不願意承認,承認他的認可與否牽動了她,但事實上她是的,所以才會因為他的歎氣而全身緊繃。

    「因為開心。」

    夏天沒法解釋得太多,有些情緒是無法單單用語言就能夠表達清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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