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頁 文 / 岑心
但傅燁在這混亂的時刻，除了憤怒、悲痛……根本無法冷靜思考，他又如何大發慈悲的回頭安慰傅彥、說他不介意?!
「你走吧，我想要一個人靜一靜。」冷淡的回應著，傅燁真的無法再忍受他一秒。
「如果你從此不想再見到我，我……也不會……有半句怨言……」傅彥彷彿一下子蒼老了十歲，踏著心碎的腳步離開。
在看見傅彥痛苦離去前的蒼老背影時，傅燁苦澀的開口。「我只是需要時間，好好想一想……給我時間好好想一想……別做傻事……」
終究，傅燁還是擔心他的——畢竟，傅彥是自己在世上惟一的親人了。
雖然不想去猜測兩人真正的血緣關係，但是事實上，這些年來，傅彥對他的照顧，又何嘗不似一個父親呢？
為了這些煩人的事，傅燁只得借酒澆愁……
他渴望著狂奔到海薇面前……哪怕只是聽聽她的聲音、看看她的微笑，都比坐在這裡喝悶酒好……但，他拿什麼面目去兒她？
傅燁現在終於知道一直錯怪了她的自己，有多該死了！
「你……你看起來好累、又好難過的樣子，有什麼事困擾你嗎？」鼓起勇氣走進房裡，海薇在他的注視下，變得不安。「從日本回台灣的前一天，你說……說要跟我討論什麼的，你還記得嗎？」
還記得嗎？傅燁什麼事都記得過去的一切、現在的一切，可，他的掙扎、矛盾，是她不可能理解的!
為什麼這個小傻瓜什麼都不懂？
知道這些傷人的「事實」之前，他多想放過她、多渴望順著她的意讓兩人重新開始、多後悔那天在車裡打了她那一巴掌……
可是，母親要他親手毀掉邵海薇啊!他不能饒過她，即使心裡是千萬個不願意……
那麼現在呢？以後呢？聽了伯父的話後，傅燁對自己和她的未來，更加疑惑了！
我們……能有未來嗎？他矛盾的自問。
為什麼她這麼傻，還自己送上門?!
「你問我，交易是不是完成了，我想……」傅燁因酒精作祟而搖晃的腳步，沒有阻止他走向她的決心。「你心裡該有個答案吧。」
「答案……」海薇垂下眼，不敢直視傅燁——他的樣子看起來好可怕！「我想你不能說結束就結束，至少，我覺得自己並沒有得到滿意的『服務』。」
「嗯？」冷笑一聲，傅燁站定在她面前。「怎麼說？」
「我還沒把每件事都想起來，而你的保證，是讓我記起所有失落的過去，不是嗎？」感覺他惡狠狠的氣息噴拂在她額上，海薇遲疑的緩緩抬起頭……
「比如說？」長指纏繞著她誘人的髮絲，從她隆起的胸前輕劃上那張美得傾人城國的小臉。
「那張紙條、你曾經對我的好、還有……我們的第一次……」紅了臉，海薇的唇舌再也不靈光。
「這些事……對你重要嗎？」傅燁滿血絲的黑眸裡，浮現了某種情緒，很複雜、很難解析的情緒。
「當然重要，只要是你的事，對我來說都很重要！我渴望知道我們之間所有的過去、我渴望知道我們相愛的原因、我渴望知道自己是用怎樣的心情，把這具身體交給了你……」
不爭氣的淚水緩緩滑落頰邊，海薇深深的望進他的眸。「我想弄清楚，我們之間除了這場一點都不公平的可笑交易之外，還有沒有別的可能？除了那段讓你我傷心痛苦的過去之外，還有沒有幸福的未來？」
「你……變了好多。」傅燁的指，纏捲著柔細的髮絲，輕輕拭去那顆顆溫熱的淚。「以前的你不是這樣的，十年前我認識的那個你，不是這樣的……」
「那是怎樣呢？更好、或更壞？」海薇急切的問。
「你始終是你，沒有好、壞的差別，從前的你溫柔、乖順、體貼，而現在的你多了更多的自信、堅強、脾氣……你，讓我除了憐惜外，還有更多的著迷和不確定……」
傅燁現在才明白自己為何自她離去後，便變得那麼殘暴、冷酷，因為「憐惜」這兩個字，從頭到尾，只能用在自己最珍愛的女人身上啊!
忘情的向前站了一步，她拉近他們之間的距離，紅唇幾乎要貼上他青髭滿遍的性感下顎。「那我……我是不是也可以相信，你對我的感覺，有那麼一點點的喜歡……」
天啊？這是多卑微的祈求？海薇不敢相信自己竟會說出這樣的話。
「也許……也許我對你的感覺……」傅燁著迷的吸取她身上迷人的芳香。「不只是喜歡而已……」
卸除了恨，他是愛著她的，但除了愛，傅燁心中更充滿了歉意與悔意……
他們的唇愈靠愈近，就在傅燁要吻上她之際，在無風的室內，擺置在桌上的照片，竟突然倒落下來——
第九章
傅燁猛然睜開昏眩的眼，回頭看向母親的照片，就這麼攤倒在桌上，那冷然的笑，似在怨憤他的無能、他的心軟、他的自私……
傅燁知道，母親一向教導他——愛情，只是海市蜃樓，用來迷惑意志脆弱的遊魂。
可是人非草木，怎麼可能真正絕情？
站在沙漠的入口，突然分不清眼前的綠洲是真實存在？還是僅出於幻想!
真的可以愛嗎？
真的可以任由自己在盲目裡燃盡靈魂？
真的可以不顧後果的享受彼此折磨的痛愛？
再看向眼前的海薇，那樣純粹的、熱切期待著他的吻、期待著他的佔有，是演戲？還是真心？
該不該相信？他又能不能擔負得起相信她的後果呢？或者，傅燁該問的是——這天使般的人兒，是否還能再對自己交付真心？
慢吞吞的在幹嘛啦!苦等得不耐煩，海薇偷偷睜開一咪咪的細縫，瞧見傅燁的遲疑，那張俊臉上，全是惶惑……他又在想什麼了？
帶著天賜的勇氣，她不讓自己再被他推拒在外，衝動的路起腳尖，毫無技巧可言的吻住了他——
因為互相流通的愛情，僅僅是唇與唇的相碰，一股高壓電流般的酥麻觸覺，立時喚醒了所有快樂的、不快樂的回憶。
海薇真的記起來了她和他的第一次……
***
那一天，好冷、好冷。
明明已經是春天了，天，卻仍下起了細細、綿綿的雪。
雪夜，天寒得凍人。
棉屑般的白色雪花，不知何時自天際降落的，飄進了窗子裡，灑得流理台前那淚濕雙眼的女孩滿頭滿臉。
忙了大半天，終於在午夜前完成份內工作的邵海薇關掉了廚房的燈，步出門口時，她先搓搓雙手，才將僵硬的十指圈在嘴邊呵氣取暖。
泡在冷水裡洗了一整晚的碗盤，海薇一雙白嫩的小手已凍成令人怵目驚心的紫紅色。
「今天晚上怎麼這麼冷啊……」走過長長的迴廊時，她突然被一個強大的力量拉入陰暗的角落裡。
「啊呀!」驚覺自己的尖叫太大聲，她趕忙摀住嘴，才怯怯的回頭看去是傅燁！她以為今夜已另有節目的傅燁少爺！
「我叫你別什麼事都攬在自己身上，你就是不聽！」壯健的胸膛緊緊抱著她，略帶指責的口吻隨著傅燁呵出的灼熱氣息溫暖了海薇，讓海薇在黑暗裡漾起一抹很淺很淺的笑。
「我只是做我該做的事。」顧忌著自己的身份，海薇不敢放肆的往傅燁懷裡鑽去。「傅少爺，別這樣，會讓人看見的……」
「你又犯了！」不理會她小小的掙扎，傅燁霸道的將她打橫抱起，走向海薇小小的斗室。「說了一百萬次不許你這樣喊我，你得受罰！」
「又要罰？這一次，您又準備罰我什麼？喝雞湯、吃補品、還是接受那些我根本用不上的名貴禮物……」海薇歎著氣，拐著彎的數落他對她過分的「照顧」。
傅燁對自己究竟有多好，海薇是明白的，但……她受得起嗎？
傅燁是高高在上的傅氏集團繼承人，而自己……不過是個小下人、窮留學生，她能奢望什麼？
「今晚……我要罰點不一樣的!」傅燁笑著看向懷裡的海薇，向來冰冷的俊顏上有著難得的興奮。「你知道今天是什麼日子嗎？」
就著月光，海薇在傅燁俊美的臉龐上看到了滿滿的期待。「知道。剛才的生日宴上，您和神崎家的小姐聊得很盡興，我以為今晚您會很忙……我……少爺，祝您生日快——」
她歎息似的祝福尚未說完，小嘴便被他炙熱的唇給攫奪了。
當海薇得以從傅燁的熱吻逃脫時，兩人已經回到她在傅家寄居的小屋。
「嘖嘖嘖，聽你這口氣，酸溜溜的像個醋勁十足的小老太婆!」傅燁溫柔的將她放在鋪著薄被的單人床上，眉眼間淨是得意的笑。「我和神崎雪，不過是兄妹的感情，你該知道的。」
「我……我沒有資格干涉您。」顧不得狼狽滑落在頰上的淚水，海薇無法承認心中的愛意、卻也無法欺瞞自己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