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頁 文 / 倪淨
楔子
醫院裡——
在這兒來來往往的全是些身體帶有病痛的病患，病情輕微的可以立即回家休養，隔個幾日便能恢復健康；重者則得住院休養。
這一休養，不知何時才能出院再次接受陽光的洗禮，只能安安靜靜地躺在病床上，透過無法打開的玻璃窗，瞧著外頭隨風搖曳的樹木、偶爾飛過的鳥兒，聽著病房走道上傳來的談話笑語聲，這樣的日子感覺度日如年。
葉凝正是如此。
打小她身子骨就虛弱，在家中排行老么，父母對她雖是既疼又愛的寵著，不定期為她補調養身子，期望她能再健康些，氣色能再紅潤些，可她的身子骨偏偏不爭氣，不管父母怎麼細心的照顧，一年中她總有半年的時間住在醫院裡。
一開始她的父母因不捨而天天至醫院探望，為她寂寞的心帶來些許溫暖，可時間久了，他們知道女兒的病情怎麼都無法恢復健康，除非是動心臟手術，否則病痛永遠注定要跟著她。
只是，直至目前為止，還沒幾個醫師肯為葉凝執刀，而她父母的耐心及關愛也逐漸消減中。
最後他們不再踏進病房，即使有也是來去匆匆，連她想好好瞧瞧父母都沒有時間。
敏感如她，怎會不曉得父母的改變，但她從沒開口鬧過。她會要求護士小姐讓她到走道或是外頭走動走動，只是她不再回家，醫院成了她第二個家。
不過，這樣的情況在醫院特別聘請某位心臟科名醫來後有所改變。
這天，坐在涼椅上的葉凝看著來來去去的人，紅著眼眶默默無語地坐了一整個下午。
風帶著秋意，天涼了，她卻絲毫沒有感覺，就這麼安靜地坐著。
直到有道聲音在她上方響起——
「葉凝，你該回病房吃藥了。」
是照料她的護士。
葉凝抬頭，看著與自己年齡相仿、穿著一身白的護士，她只是淡笑。
「好，我知道。」
「要我扶你進去嗎？」
護士見她有些不適地身子微晃。
葉凝報以虛弱的微笑。
「不用了，我可以自己走回去。」
她不想總是麻煩別人，只是走路這麼簡單的事，她覺得自己能做到，只要控制心跳別過快就好。
「那……我先走了。」
護士不放心的在走前又看了她一眼。
「放心，我真的沒事。」
經她保證，護士這才放心的離開。
誰知等護士離開後，她才走不到一半的路途，沒來由的心跳加速讓她一下子無法負荷。
她這才想起中午醫院給的藥她沒吃。此時心臟難受得教她蹲下身子，白淨的臉上直冒冷汗，她咬唇強忍著錐心的痛楚。
「你怎麼了？」
有道男聲在她身後響起。
李京笙來到她身前，看著她慘白髮青的臉色，二話不說地將她抱起。
「我……我要吃藥。」葉凝勉強吐出這幾個字，隨後而來的強大痛楚襲擊著她，讓她再也無法開口。
「藥？什麼藥？」
李京笙只覺她輕得像羽毛般沒重量，見她穿著醫院裡的病服，嬌小的身子縮在他懷裡，看來極為難受的摸樣。
葉凝只是咬著唇，不停喘著氣。
「告訴我，你住哪一間病房？」
李京笙低頭看著她那張精緻卻毫無生氣的容顏。見她緊閉著眼，臉上冷汗直冒，他決定先送她去好友那裡。
☆☆☆
李京笙直衝心臟科醫生休息室，江皓威此時正等著他的到來，他們已相約一同用餐。
「皓威、皓威。」
一來到門外，雙手抱著葉凝沒能發揮作用，李京笙改用腳踢向房門，口中不住地喊著好友的名字。
「你以為這是我家還是你家？」
醫院中最忌諱吵鬧，李京笙卻公然大聲叫嚷，還用腳踢門，惹得江皓威在開門後悻悻然地質問他。
「現在沒空多說，你快幫我看看她。」
李京笙沒給好友拒絕的機會，連忙抱著葉凝走進他的休息室，將她放在柔軟的病床上。此時葉凝發出低聲呻吟，難受地在床上扭動。
「她怎麼了？」
江皓威走近一瞧，先是教葉凝那張細緻的臉蛋給愣住，隨後在她呻吟時回過神來。
「我不知道，剛來找你時看她蹲在地上，難受得臉色發白，沒有多想我就抱她來找你了。」
江皓威是在醫界有名的心臟科醫生，不到三十五歲的年紀，教人很難相信這麼年輕的醫生竟是名醫，還是醫院重金禮聘的大人物。
江皓威想要告訴好友，這種情況最好直接送去急診室，免得耽誤病情，可現在已來不及了，唯今之計只有先替她做檢查。
走到她身邊，拉起她手腕上的名牌，這才發現眼前的她竟是心臟科的病人，連忙拿筆在一旁的便條紙上寫下幾行字。
「京笙，你去外頭要護士拿這些藥進來。」
「哦，好。」
李京笙連忙跑了出去。
沒一會兒，等護士拿了藥進來，江皓威將她扶靠在自己胸前，哄著睜開眼直盯著他瞧、卻怎麼都不肯將嘴巴張開服藥的葉凝。
「來，先把藥吃了，一會兒就不痛了。」
但葉凝只是盯著他，那一雙帶著猜疑的大眼教他心悸，而她卻是怎麼都不肯張嘴。
「相信我，我是醫生。乖，吃了藥就沒事了。」
一旁的李京笙為他如此好言相勸，還親自餵藥的情形驚得瞪大眼。
一向冷然無情的江皓威，不知是醫生當久了，還是他早就淡漠的性子，對於病患他總是理性公事化的交代病情及注意事項，哪裡像今天這般細心，連護士要上前幫忙都讓他拒絕，溫柔地在那女孩眼前細語。
直到她將全部的藥都服下，他才又輕輕地放她躺回床上，為她蓋上棉被。
「江醫師，要不要送葉凝回病房？」一旁的護士說道。
「你認識她？」
那位年張的護士來到葉凝身邊，「認識，她是我們心臟科的常客，從她還是小女孩時我就看著她，現在都有二十來歲了。」
「身子一直沒有好轉嗎？」
「有。不過總是時好時壞，這次她已經住院二個多月，完全不見好轉。」
「給我她的病例，我要看看是什麼病症讓她承受這麼大的痛楚。」
這還是第一次他對人有種想疼惜的感覺，想要將她抱進懷中，為她減輕痛苦，這是以往從沒有發生過的事。
不知是他的堅持還是他的自信，這年長的護士相信他該是葉凝的貴人。或許這病痛遇上他真是碰對了人，他在心臟科方面的權威是眾人有目共睹的。
「那醫院方面……」
「交給我處理，我自會跟院長解釋。」
「你確定？」護士走後，李京笙這才走近。
江皓威轉頭看了好友一眼。
「或許她真該注定遇見我，否則怎麼會幸運地教你給遇上了。」
「你真能醫好她的病？」
依據護士口中所說的，眼前的她病得不輕，難怪身子骨會這麼輕盈。
「先看過病例再說。」
而首先，他想確定她是否曾經開過刀。
「京笙，你先去外面等我。」
「呃？」
「我要再為她檢查，五分鐘後你再進來。」
床上的她已經睡去，小臉也不再扭曲難受地皺成一團，藥效該是發生作用了。
「好。」
人家醫生都這麼說了，他哪還有說不的份。
江皓威一等好友出去，走近病床便掀開覆著她的棉被，緩緩地解開她身上的衣扣。
第一章
或許葉凝的貴人真是江皓威吧。
當確定病情後，江皓威胸有成竹地與葉凝的父母見面。
「江醫師，你真的能醫好我女兒的病嗎？」本已心灰意冷的葉氏夫婦在得知江皓威願意診治葉凝後，帶著期盼問他。
江皓威對有人質疑他的醫診能力一向頗不以為然，不過葉凝的情況特殊，所以他不追究。
「嗯。」
雙方談了約莫十來分鐘，在達成共識後，江皓威提出他的條件：「不過我有個請求。」
葉凝的父母對他突來的話感到不解。「是不是還有其他的問題？」
只要能夠醫好女兒，他們什麼都不在乎。
「不是。我有信心可以讓她復元，但是等她康復後，我想跟她結婚。」
江皓威的話使他們大為震撼。
「啊？江醫師，你是不是在跟我們開玩笑？」他突來的請求讓這對父母露出顯然與年齡和歷練不相稱的驚異表情。
「這是我唯一的要求，請你們同意。」
「江醫師，這是為什麼？」
他與女兒見面不過幾次，且由女兒的反應看來，她對於眼前的江醫師有種莫名的恐懼，只要一見到他，她就低頭不敢看人。
「我想親自照顧她。」
這個說法沒錯，而且最主要的是他想獨佔葉凝。
「凝凝的意思是？」他們想確定這是不是他單方面的要求。
「這是我開刀的條件，你們也可以拒絕我的請求。」江皓威說完站起身，表示這次的談話到此結束。
「江醫師……」
「你們考慮看看吧，不過最好還是快些，她的病情並不明朗。」他暗示他是唯一能夠帶她走向光明路途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