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頁 文 / 陶妍
「哦，對了，我還要提醒你一件事，別把你和秋葉集團千金的婚事給忘了。」
「這種事你們自己安排就好了。」他低下頭繼續處理桌上的文件。
看來，黎泰顯然是太低估自己的兒子，愛情，一樣被穩穩控制在他的計劃之內。
「那麼，訂婚的日子就安排在下個月。」老爸丟下這句話便關上門，而莫亞達頭都沒有抬起。
旁人實在難以想像這是一對父子的對話，是的，他們凡事以商業利益為優先，當然，就連這樁婚姻也是一樣的。
一大早，財務長林威全便衝進了董事長辦公室。
「董事長！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向您報告——」他匆忙地走了進來。
「林財務長，再重要的事也請記得先敲門好嗎？」紗紗從容以對，經過這些日子以來的特別訓練，她已經愈來愈像個董事長了，面對這些強悍的元老幹部也能輕鬆應付。
「是，對不起，不過我真的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報告，而且這件事關係到公司的利益。」林威全走到她的辦公桌前。
「哦？什麼事你說吧。」她放下手邊正在批閱的文件，抬起頭。
「是這樣的，我最近聽到一些業界流傳的風聲，是關於黎特助的……我懷疑他是別家公司派來的商業間諜，進我們公司是為了打探商業機密，所以奉勸董事長，要特別小心這個人才是。」林威全壓低了聲音，也怕別人聽到他在打小報告。
「商業間諜？！」紗紗的眼睛睜得像五十元銅板這麼大，差點沒大笑出來。不過黎莫亞再三交代她在員工面前要表現得莊重一點。「你放心吧，這一定是個誤會，他不是這種人。」
「但這謠言已經在公司內流傳甚廣，對人心也會有所影響啊！」事實上，林威全是擔心自己，所以暗中派人調查，只不過目前尚未有足夠證據。
「謠言止於智者。」沒錯，她就是這麼相信他，雖然她也曾懷疑過黎莫亞的身份，他的眼神總是如此神秘又深不可測，像是隱藏著一個天大的秘密……但是在她的心裡，總是堅定地相信，莫亞不會傷害她的。「何況，你在說這些話之前，有經過任何的查證嗎？」
「這個……我目一刖手上還沒有確切的證據，但是……」正當林威全抓著頭髮時，一道低沈威嚴的聲音自門外響起。
「沒有證據，最好不要隨便指控別人。」黎莫亞站在門外，手裡拿著一份資料。「林財務長，這是某間廠商指控你擅自竄改合約內容以圖利自己的證據，一切有憑有據，你又該做何解釋？」莫亞將數據放在紗紗桌上。
「你——你不要亂說話，董事長，您千萬不要聽他亂說，他才是商業間諜，這是他想分化我們公司內部的詭計，您千萬不要上當！只要再給我幾天的時間，我一定會找出證據，證明他對公司心懷不軌。」林威全眼看自己的醜事要被揭發，連忙拚命掩飾。
「我現在就有真憑實據足以證明誰才是心懷不軌的人，況且連廠商都已經承認，董事長，這種暗中勾結廠商、中飽私囊的惡行，嚴重損害公司利益，必須要嚴格懲治。」黎莫亞對林威全的惡行早有耳聞，一直搜集他的罪證，以替紗紗剷除這個對她而言威脅最大的人物。
「這個……你認為應該怎麼處理？」紗紗看著桌上的資料，林威全勾結廠商的事實很明顯，但是他畢竟是公司創立至今的資深職員，連父親也一向對他非常尊重，為什麼他會做出這樣的事呢？
「依照公司規定，去職處分。」他的語氣堅定且不容置疑。
林威全忍不住向後退了一步，他畢竟是老了，鬥不過這後生晚輩，他真是太低估這個對手了，居然有把柄落在他手上，還被他搶先一步。
紗紗顯得有些為難，畢竟林威全已經上了年紀，開除了他，叫他以後生活何以為繼？再說父親也一再交代她要善待禮遇這些元老幹部……
「林財務長，我的父親一向非常倚重你，我也一直相當敬重你，所以我真心希望這只是你一時糊塗犯下的錯，至於這個處分……我會先暫時保留，依你日後的表現再作決定，你先出去吧。」紗紗的口氣充滿著真心誠意，這種柔性勸說反而讓林威全心生愧疚。
「董事長，我……」林威全眼眶泛著紅光，他承認，自從得知容紗紗接任董事長一職後，他一直心懷不滿，在公事上處處掣肘。既然得不到名位，就開始利用公司替自己撈一些利益，沒想到卻因此毀了自己一世的名譽。而正當他懊悔不已時，紗紗居然願意再給他一次機會。「董事長，謝謝你。」
他走到門前，忽然又回過頭來，對紗紗道：「紗紗，你是個好孩子，也會是個好老闆，但是，要記得提防身邊的人。」他轉頭看了黎莫亞一眼，便走出辦公室。
莫亞臉色凝重，不發一語的轉身。
「等一下，你別走。」她知道他生氣了。
還有什麼事嗎？容董事長？」他聲音冰冷得令人起了一身寒意。
「你生氣了？」她走向他，用一雙無辜的眼睛望著他。
「你是董事長，一切由你作主，我沒有置喙的餘地。」莫亞依舊面無表情。
他當然生氣，他好不容易利用關係逼廠商說出林威全的罪狀，就是為了要替她剷除她身邊所有會傷害她的人，而她居然這樣縱虎歸山？
「你覺得我做錯了嗎？」她拉著他的衣袖，嘟起小嘴，撒嬌似的問道。
「你既然已經做了，又何必來問我？」他別開臉，不想看她那楚楚可憐的眼眸。「你是董事長，做任何事不需要經過我的同意。」
「不！我說過我會聽你的，雖然這件事我有一些不同的想法，但我希望能得到
你的認同和諒解。」
「你也太貪心了吧？」他話中有股酸溜溜的味道。既然不聽他的，又何必要他諒解，甚至還要得到他的認同？
「你聽我說嘛！」她的小手依舊抓著他的袖子，不停地搖晃。「你想，我才剛剛上任，就要開除公司裡最資深的重要幹部，這樣一定會引得人心惶惶的，再說，林財務長過去確實對公司有此責獻，如果這樣寬容的處分，能換來他日後對公司的效忠，這也是件好事啊！」
哦？這點他倒是沒想到。莫亞望著她，眼神顯得有些驚訝，沒想到短短的日子裡，她的思考已經變得如此成熟而圓滑。
「看來你已經可以獨立了。」他微笑道。「我的責任也了了。」語畢，他轉頭往門外走去。
什麼意思？她最怕聽到他說這樣的話，他要離開她了？她一急之下衝上前去
「不可以！」紗紗不顧一切從背後抱住了他，驚惶的小臉貼著他的背。「你不能走，我一點都不獨立，我有好多事都還不懂，你不可以丟下我不管！」
她知道自己不該這麼做，但一聽到他要走，她根本慌亂得無法思考，擋不住內心真正的情感，雙手緊緊地環抱著他，像個孩子般賴著他。
莫亞身子倏地一僵，她的依賴與深情，幾乎要摧毀了他的防線，這突然顯露真情的擁抱讓他徹底震撼——他從未感受過如此溫暖真摯的擁抱，從未感覺自己如此被需要，他心中頓時甜蜜又苦澀。
他好想回過頭，給她一個更深情的擁抱，但終究卻只能冷硬地將她推開。
「紗紗，遲早有一天，你要獨立的。」他扶住她的肩膀，眼中有種她不能明白的心痛。「記住，你不可以這麼依賴一個人，尤其是我。」
「不要，我已經這麼依賴你了，而且就是喜歡依賴你，所以你不可以放下我不管喔，是因為有你我才撐得到現在的，如果你走了，我就倒下給你看，如果你覺得我剛才那件事處理錯了，我道歉嘛，我記他一個大過，讓他留職查看好了，這樣好不好？」只要他不離開，她什麼都聽他的。
「不，你處理得很好，」他微笑地看著她。「我只是不想看你受到傷害。」她第一次看到他這麼溫柔的眼神。紗紗望著他，心中好迷惘。他有時冷酷，有時強硬，而此刻的他卻又是這麼溫柔似水。
氣氛突然變得好溫暖、好浪漫……
「莫亞，我——」她抬起小臉，凝視著他俊秀的容顏，想對他說些什麼。
「對了，我忘了還有些事要處理，我得先走了。」他的防衛系統忽然開啟，向後退了一步，讓紗紗站在原地，怨懟地瞅著他。
「還有這個——」莫亞抱起旁邊的一大迭書本，重重地放在她的辦公桌上。
「這是你今天的功課，待會兒仔細看，我晚上回來要考試——」
紗紗不發一語，直直地站在原地，看著他一切緊張、不自然的動作。
「好，就這樣，我先走了！」莫亞像逃離事故現場般，匆匆地走出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