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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頁 文 / 鄭媛

    不知情的心蝶,還自以為替主子解了圍。「你知道了,還不趕快放開我家格格!」她不知道主子的手腕已經快被扭斷。

    「皇格格?」策凌冷笑著,他的嘴角透著一股陰森,一路涼到若蘭的心坎底。「皇格格是麼?!既然是皇格格,何必偷偷摸摸的躲在樹後,竊聽別人談話?」他的聲調卻出奇溫柔,就像平常一樣。

    「你這人難道瘋了不成?!」心蝶瞧見她的格格臉色發白,急得罵人。「我都說出我家格格的身份了,你再不放手,我就要稟告皇上去--」

    「心蝶,別這樣!」若蘭回過頭對策凌道:「就算我當真聽見什麼、瞧見了什麼秘密,那又如何?既然是秘密,只要你不承認就沒有人會相信。」她放柔聲,接下道:「放開我好嗎?你再不放手,一會兒公公們點卯發現我不見了,會是天大的事。」她抬著頸子,細密的睫毛煽動著,凝視足足比她高出一個頭的偉岸男子。

    策凌瞪著若蘭,冰漠般的眼色像岩石一樣堅硬。他剛毅的臉孔上,粗擴的線條凝著寒霜,英俊的容貌破怒火掩蔽而顯得扭曲。若蘭彷彿瞧見他冷漠的眼底,掠過一絲仇恨的闇影……

    若蘭心口一緊,她回想起皇城那一夜,騎在他的馬上,他溫柔地護送自己買藥然後回宮的事。

    如果剛才沒聽見他與頤靜格格的對話,她會恨他如此羞辱自己。

    然而現在若蘭無法恨他,即使他如此對待殘忍地對待她。若蘭知道爵爺受了傷,一個男人的自尊受傷會比殺了他還嚴重。

    策凌忽然冷笑。

    「既然是秘密,妳這該死的第三者實在不應該知道。」他英俊的臉孔貼在她眼前,低嗄沉鬱的聲調醇厚得醉人。

    但若蘭看見了,他的雙瞳冷若寒星。

    「妳可知道,得知他人不欲為人所知的秘密,不管有意或無意,都會為自己招徠禍事?」策凌空出的大手,恣意地壓在女子身後的大樹幹上,手指輕褻地撩撥著她滑嫩的臉龐,陰沉的臉孔肆意地貼近那張白皙的臉蛋旁,近得嗅聞到她身上傳來的一絲幽香。

    若蘭屏息著。他的威脅沒讓她害怕,但這太過親近的距離,卻讓她的心跳不平靜……

    她皺起眉頭,因為兩人這幾乎氣息相聞的近距離而覺得不妥。

    「大膽!你知不知道自個兒做了什麼?!我警告你立刻放開我家格格,離我家格格越遠越好!要不然我就大聲喊救人,讓皇上砍了你的頭!」心蝶一時情急,於是破口大罵。

    無視心蝶一旁叫囂,策凌懷著惡意的黑眸漸漸沉冷。

    理性似乎已經慢慢回到他的血液裡。

    然而兩人之間如此貼近的距離,竟讓若蘭產生一股錯覺……她彷彿從他陰沉闇黑的瞳孔中,見到一股似曾相識的魔魅。

    若蘭瞇起眼,忽然問想問他--

    「你……」

    然而她才出聲,策凌卻突然衝著她咧開嘴。

    她愣住。一時間分不清他的笑容是善是惡。

    而就在此時他忽然放開她--

    心蝶急忙衝上前,張開雙臂擋在策凌面前保護她的格格。「格格,您先回轎。」

    若蘭看到他面無表情地瞪著自己……她欲言又止,終究沒有開口。

    她知道解釋都是多餘。自己確實聽見他與頤靜格格的對話,而這以足以令他難堪。縱使那一番話讓若蘭震驚,然而就如爵爺為她守住夜出禁宮的秘密……

    她會如法炮製,就當完全不知道--

    順親王府大格格與他之間的曖昧關係。

    第六章

    承德避暑山莊

    皇帝富有天下,後宮羅識絕代嬌媚,三千佳麗不過是檯面上的數字,旗人皇帝的後宮自不例外。雖說孝莊太皇太后曾有諭:纏足女子入宮者斬。這話撂下了,是不許漢女人宮。可英雄終歸難過美人關,何況權傾天下的君王,豈能自絕江南那廂柔情似水的婉旎佳麗。

    就在當今皇上首次南巡江浙時,便帶回一名漢家女,甫一入宮就封為石貴人。宮裡頭傳言,皇上甘冒太皇太后大不韙,這女子的美貌肯定是以閉月羞花。

    直到與石貴人身份一般,亦身為漢人的蘭妃入宮,原本皇上恩澤廣被的博愛,為蘭妃一美成了專寵。聖上的寵幸不再,石貴人那傳奇般的故事才漸漸教眾人遺忘,直到那一年--

    正是景陽宮著火那年。聽宮裡伺候妃嬪的太監公公們閒聊時說道:皇上最厭惡的便是恃寵而驕的女人!

    而那石靜嬪,就是宮裡一個活生生的好榜樣!

    這些隨駕到承德、閒來沒事幹的貴人、嬪妃們,坐在湖邊喝下午茶嗑瓜子時最愛說的便是這些無聊閒話,這會兒眾嬪妃們又聚在一塊說長道短,否則她們每天吃飽沒事幹,人生實在太無味了!而每逢說起石靜嬪的閒話,幾個嬪妃最喜歡的結論便是:現下皇上恐怕連石靜嬪是誰都想不起來了!

    「我說小春子啊,你快給眾位姐姐妹妹們說說,十格兒臉上那星疤的模樣兒如何?」文貴人使個眼色給伺候她的太監。

    「喳。」小春子笑嘻嘻地回話,「小春子是諸位貴妃娘娘的奴才,肯定有話答話!話說十格格那張臉皮呀--嘿嘿,可嚇死人了哩!」小春子故意壓低聲,活似賊一樣兩眼圓骨祿打轉,誇大地道。

    「怎麼個嚇人法?你倒是說清楚啊!」一旁穆貴人扯著嗓子尖聲問。

    「這滿臉的芝麻痘子,就算燒餅鋪裡的老闆再大方,那一大籠的燒餅皮上還找不著這麼密實的。」小春子邊說邊咯咯賊笑,說得跟真的一樣!那擠眉弄眼的模樣兒,活脫脫是個逢迎拍馬的高手。

    「喲,我說小春子呀!你說真格的是不?你還真不怕殺頭呀!」敏貴人抬起手遮住櫻桃小口,覷著眼笑罵。

    「唉呀,我說各位貴妃娘娘們,饒命呀!」小春子忽然兩手舉高,一骨祿跪倒在石板地上,裝腔作勢的扯著袖子擦汗。「小春子這條賤命為娛樂眾位娘娘們,赴湯蹈火在所不辭呀!倘若娘娘們瞧著小春子這嘴皮兒還受用,就暫且寄下小春子這顆不值錢的腦袋瓜子,來世小春子定報眾位娘娘們犬馬之恩吶!」

    小春子這番嘻鬧話,逗得涼亭裡這幾個無所事事、專司閒話的嬪妃們笑得樂不可支。

    滿園子的笑聲原本肆無忌憚得很,直到這些嬪妃口中的「十格兒」--皇十格格的貼身宮女心蝶走進花園這刻,笑聲倏地戛然而止,霎時花園裡頭安靜得連根針落在地上都有回音。

    手上提著食盒,心蝶木無表情地穿過花園,彷彿沒瞧見園子裡任何一人。

    「喲!瞧瞧那靜嬪教出的好格兒,那好格兒教出的好奴才呵!」待心蝶走過,文貴人輕啐一聲,含在口裡的瓜殼兒朝丫頭的背影吐過去。「啐!不過是個賤奴才,有這麼好神氣的嘛?!」

    「嘿!瓜籐上還能長出個葫蘆嗎?瞧丫頭就知道主子的臉!」小春子應和著他家娘娘,狗仗人勢,十足十的奴才嘴臉。「要再像點兒,往炭灰裡一鑽,烏抹了皮相,從上到下就是一窩子了!」小春子自以為逗趣地,說著殘忍的俏皮話。

    園子裡的女人一聽,個個笑得樂不可支。

    這些不符合事實、故意出口傷人的言語,一字一句都刺進了心蝶的耳根子裡,可她依舊我行我素,兀自抬頭挺胸大步跨過園子,回到她格格住的屋子裡。

    事實上,心蝶剛開始聽見這些個說三道四、拿她主子做文章的話,心蝶不只生氣,簡直氣得想上前同這些人打架理論。要不是格格嚴格禁止她如此,她真的會上前跟這些有頭有臉的「主子們」理論!

    壓抑著心窩的悶氣,心蝶卻忍不住紅了眼眶。

    「格格,您肯定餓壞了!飯菜我提回來了,您快別讀書,過來吃飯呀!」一踏進屋裡:心蝶逼著自己強顏歡笑,她忙著從食盒裡取出飯菜。

    放下手上的書卷,若蘭慢慢從椅子上站起來,神色略帶一絲憂慮。

    來到承德已經數日,她卻一直沒有機會單獨見皇阿瑪。「心蝶,打聽到消息了嗎?皇阿瑪什麼時候會到四知書屋?」

    心蝶回首瞧了主子一眼,然後垂下眼簾。「方纔我已經問過小應子了,」小應子與心蝶是同鄉,兩人一道進宮,在宮中也彼此互相照顧。「他聽潤福公公說皇上每日不定時上書屋,但這幾天皇太后旅途勞頓染了風寒,這段期間皇上下了諭示,說是要全心侍候皇太后娘娘,不讓人打擾。」

    也就是說,沒有召見,若蘭便見不著皇帝。

    「但是皇祖母今夜將在主殿宴客,接見同行的諸位蒙古親王以及大臣,可見皇祖母的身子還是好的,在這之前難道皇阿瑪任何人都下打算見一面?」

    「格格阿哥們、幾位隨駕嬪妃們是有得見的,可皇上沒交代……沒交代……」心蝶嘴上支支吾吾的,吐不出實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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