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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頁 文 / 寄秋

    為什麼命運總要逼迫著她,給了她先天的疾病不夠,還硬要剝奪她好不容易得到的幸福。

    命嗎?她不妥協。

    她已經為了身體上的病痛犧牲不少她該擁有的快樂,她不認為老天能再繼續責罰她,凡事都有個極限,沒人應該為他不曾犯過的罪贖罪。

    碗一放下,秋天強忍著奪眶而出的淚奔向畫室,落下鎖將自己關在裡面不理會門外的拍打聲和咆哮。

    掀開畫了一半的畫布揉掉,她重新上了一張白紙調好水彩濃度,心無旁騖的畫下心中那抹平靜,在她眼中只有淡然的綠。

    畫永遠不會遺棄她,只要她還能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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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要我調查兩年前的船難失蹤人員?!」

    這怎麼可能,比大海撈針還難。

    別說是剛發生過一、兩個月的事情,就算二十四小時內沉沒的郵輪都不一定能把落海的遊客找齊,何況是兩年前已經發臭的舊聞。

    依他看來不是屍沉海底便是被海裡魚兒啃食殆盡,哪還有渣渣剩餘,失蹤的另一個解釋是找不到屍骨下葬,以當時的慘狀不可能有人生還,機會等於零。

    並非他要說風涼話詛咒別人的父母,真要回得來也八成是鬼了,那次船難震驚全世界,媲美戴達尼號,只有少數幸運的遊客被及時救起,其餘全是用屍袋裝上岸,總數是三千零六人.

    而失蹤人數有一百零七,不包括三名救難人員。

    「你做不到?」

    「不是做不到而是比登天還難,海有多大你丈量過沒?我一吋一吋的翻要翻上十輩子,而且只局限在某個海域內。」潮流一改變他也沒轍了。

    「既然她斬釘截鐵的認定只是失蹤,我就要你把他們找出來。」不論死活。

    「她?」為什麼他會開始覺得這是件苦差事,而他接近發瘋邊緣。

    事情只要一涉及女人就會失控,從他接觸這行業起就一直有此認知,好像他天生和女人犯沖似,十件案子有八件一定會出狀況。

    但他「品行不良」也就罷了,怎麼向來冷血到幾乎結冰的紫乃龍之介也會為女人苦惱,悶酒一杯接著一杯猛灌根本不聽勸,這不是好現象。

    頭皮直發麻的荻原耕次直覺這次的台灣行有驚人風暴,而他會無緣無故的捲入暴風圈不得脫身。

    吵雜的音樂聲震耳欲聾,兩人的交談聲讓音箱吸收了一大半,從剛才到現在已有三個波霸、五個辣妹來搭訕,可對像從來就不是他。

    瞧他長得相貌堂堂,一表人才,在日本也挺受女孩子歡迎,為何一來到台灣身價筆直滑落,沒幾人會多看一眼。

    是民風關係還是他穿得太寒酸,這年頭的女人只重門面不重內涵,多金的糟老頭人人搶,而他這一等一的帥哥乏人問津。

    「女人是不是都這麼彆扭,一聽到不中聽的話就閉戶不理,當是毒蛇猛獸拒之門外。」她居然敢相應不理地鎖上門,讓他像瘋子在畫室外叫囂了一整夜。

    她夠種,最好一輩子別打開那扇門,否則他絕不饒她,沒人敢給他臉色看,她是第一人。

    「那要看你說了什麼傷人的話,藝術家的神經很纖細,容易多愁善感鑽牛角尖……嗨!老兄,你幹麼瞪人,我是依常理判斷。」

    至少他認識的藝術家都有些古怪、歇斯底里,與正常人有一段距離,而且思想怪異。

    「她不是那種人。」她的情感很細膩,但不多愁善感,由她的談吐可知她想得很開,不會走進死胡同裡。

    她的畫充滿生命力和希望,帶給人正面性的引導,即使隱藏陰影的部份也有光透入,讓人感受到溫柔處處在,還不到絕望的地步。

    透過她的畫再看到她的人,他沒有失望的打擊反而像在尋寶,一層一層剝開畫中的意境找到她的心。

    她的畫之所以令人感動是用了「心」,她所捕捉到的人性刻劃遠超過外表所帶來的震撼,真實地用畫筆記錄每一條心情細紋。

    他為她的畫著迷並不假,但他從來沒想過有和她面對面的一天,而且在近乎對立的情況下。

    「不過你到底說了什麼不該說的惹人心煩,聽說她是她朋友中最沒脾氣的人。」荻原耕次盡量不表現出幸災樂禍的嘴臉,通常最沒脾氣的人一發火也最可怕,這是他過來人的經驗之談。

    「沒什麼。」紫乃龍之介不想重複自己說過的話,聽起來沒意義。

    「說吧!以我對女人的認識足夠當你的解惑大師,說不定能一語驚醒夢中人。」他更好奇他說了什麼令人咬牙切齒的話。

    肯定不是好話,那張嘴吐出的冰塊足以蓋一座冰殿,凍不死人也半殘。

    「少煩我,喝你的酒。」他清醒得很,不需要多個人在耳邊嘮叨。

    荻原耕次慫恿地在一旁催促。「說嘛說嘛!一人計短,兩人計長,也許能誤打誤撞找出癥結。」

    或許是酒喝多了有點醉意,被他吵得不耐煩的紫乃龍之介低吼了一聲全盤托出,前因後果大致說了一遍才止住他的騷擾。

    緊蹙眉頭不曾舒開,他一直猜不透哪句話惹得她不開心,先前他說過更難聽的話也不見她失去冷靜,為何最後那段話會引起她那麼大的情緒反彈。

    「哇!罵人家是鬼太沒天良了,哪有女孩受得住……呃!我是說她可能小時候受過欺凌才會突然失控。」喝!幹麼那麼嚇人,冷眼一睨叫人腳底發寒。

    「欺凌?」會是這原因嗎?

    「小時候的記憶會影響曰後的人格發展,外表看起來正常不代表心裡沒有傷,像你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哈!他皮厚不怕瞪。

    「荻原——」紫乃龍之介警告他斟酌用詞,別把他惹毛。

    「好了,好了,我不談了,免得你又說我胡言亂語不正經.」他的油腔滑調還不是為了配合他的怪裡怪氣,犧牲甚劇。

    紫乃龍之介透過酒杯斜睇他。「幫我查二十四年前我母親是否派人追殺過秋詩月。」

    「有。」

    「有?!」他為什麼這麼肯定?

    苦笑的荻原耕次一口飲盡甘中帶辣的烈酒不看他。「因為追殺她的人是我父親,而他至今仍後悔做了那件事。」其實他有機會殺掉她,但他放手了。

    荻原一家原本是忍者的後代,但自從父親認為誤傷一名無辜的女孩違反武士精神後,他就決定不讓後人步上他的後塵,改開道館教人學習強身健體的武術。

    後來他由情報人員轉行當偵探,父親常以此事提醒他別做錯一件事,否則代價是一輩子活在悔恨之中。

    「原來真的有此事……」她並未說謊逃避他的報復。

    「不過你也別玩得太認真,你可是有婚約在身的人。」未婚妻還是日本最有權勢淺倉議長的女兒,容不得他鬧出醜聞。

    表情一沉的紫乃龍之介根本不想提起此事。「你以為我能對自己的『妹妹』做出什麼事。」

    妹妹!他從未這麼痛恨這兩個字。他大口的吞飲不加冰塊的威士忌,眼神流露出冰冷的嘲意。

    「妹妹?!」一口酒猛地噴向酒保,荻原耕次驚訝的掉了下巴。

    他幾時多了個妹妹?

    「難道你沒查出我父親多了個私生女?」看來他不過爾爾,辦事能力不佳。

    舞影交錯,燈光昏暗,「墮落」酒吧的夜晚顯得狂野,男男女女的身影在舞池中晃動,時快時慢地跟著節奏舞動身體,妖野而充滿誘惑性,散發著燈紅酒綠的糜爛氣息,沒人在乎形象地盡情扭動腰肢。

    在夜的掩飾下人人都是浪蕩的靈魂,白日緊繃的精神在此得以抒解,得意或失意完全不存在,音樂聲中每個人都能放開自在,不用拘束在有形的道德裡悶得喘不過氣來。

    他們熱愛揮灑汗水,自由自在擺弄舞步,沒有得失沒有優劣,純粹為解放自己而來。

    沒人注意的角落有對對飲的女子鬧中取靜地自得自樂,既不加入一場熱舞盛宴也不狂飲買醉,單純的打發時間見見世面,免得跟不上時代。

    「呃!我不確定你的消息來源從何取得,根據我這位大偵探廢寢忘食的調查,秋詩月的確收養了一個女孩,當時那女孩剛好兩歲,也正是她離開你父親兩年後的事。」

    網絡的好用在於隨時隨地能取得想要的信息,只要有一台計算機便能漫遊所有的網站,不管它合法不合法,資料不消除便是方便人調閱,不看可惜。

    「她是被收養的?」時間上未免來得過於巧合。

    「至少我這方面查到的結果顯示無誤,但是不是她親生的就不得而知,沒人能證實她們之間有沒有關係,除非死人復活驗DNA。」怕是難了。

    魚兒魚兒海中游,游來游去樂逍遙,看到人兒別亂咬,好讓他帶上岸交差。

    DNA,荻原耕次的話給了他靈感。「如果驗我和她的呢?應該能達到同樣的成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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