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頁 文 / 淡霞
她不知道母親對這幢屋子做何處理,不過這並不重要,她相信自己只會在這兒住一晚,明天她便會離開。
現在她最需要的是好好睡一會兒。她走上樓,步向主臥室。
如她所想的,她母親的房間佈置得十分豪華、典雅,她彷彿又見到母親在化妝台前精心打扮的模樣。
說也奇怪,當她深深吸氣時,彷彿吸入了滿腔熟悉的香味。
她吃驚地眨著眼睛向四處張望,然而週遭仍是寂靜無聲。
※※※
晚上,歐陽震旭準時開著紅色火鳥來接她。
他穿著簡單的襯衫和休閒長褲,雖然款式簡單,但看得出質料很好。
改彎了穿著,又開著跑車,他看起來跟下午仿若工人的裝扮判若兩人。
這時的他不像個吃軟飯的男人,身上還散發出懾人的威信,和讓人心生敬畏的氣質。
車子行駛中,他們一路無語。
當車子停在圖書館前,她因四周優雅的環境而發出驚訝。
不只建築精緻典雅,還有寬敞的休息庭園。
館內有著排滿圖書的書櫃,還有長桌子,以及供個人使用的單獨研究室,採用的建材都是橡木,甚至還隔出一小塊空間放置小桌子、小椅子,地板也鋪了加厚地毯和動物造型的枕墊,供孩子們有個舒適的閱讀空間。
這麼一間圖書館,一定所費不貲。
隨著歐陽震旭穿過人群,兩人走向講台後的座位住下。她的出現引來所有人的注目,讓她感到有些不知所措。
館長馬上要大家安靜下來,在簡短的致詞後,他向大家介紹了圖書館館長,館長帶著一塊匾額走上前來。沈心羽緊張地站起來,接受這份紀念品。
"雖然我的母親無法出席這場晚會,但是她的精神將永遠留在每個人心中,我以她為榮,也感謝大家對我母親的照顧。"
在她簡單的說完感言後,館長讓所有人默哀一分鐘來感懷李美艷。
當她返回座位時,她看到歐陽震旭向她投以激賞的眼光。
所有的儀式結束後,會場內備有點心和飲料供大家享用。沈心羽所到之處都可以聽到他人對她母親的稱頌,使她感到莫大的驕傲。
很多人走過來和她談起她的母親,但也不忘稱讚歐陽震旭。
"歐陽先生剛搬來的時候,我們都不敢確定他能否適應這裡,畢竟他來自都市,但他不只適應得很好,而且還成了你母親的得力助手。"王伯伯對歐陽震旭可說是讚譽有佳。"我們都很高興他可以照顧你母親,他會為她做任何事。"
確實如此,這點是無庸置疑的。沈心羽不否認。
這時,沈心羽看到他正被一群顯然被他迷住的女人團團圍著。
他的魅力展現無遺,因為她們都前傾著身子,認真地聽他說的每一個字。只見他不知說了什麼,每個女人都笑了。
他果然很受女人歡迎!沈心羽莫名地感到不悅。她母親今天才下葬,他竟已開始獵捕下一個目標!像他這樣的男子會有真心嗎?會懂得什麼叫真愛嗎?
對於這種場合,沈心羽感到十分不習慣。
她想提早離席,但如果她悄悄離開,又顯得太不禮貌,就在她思考要以什麼藉口提早離開時,歐陽震旭已在不知不覺中來到她面前。
"我送你回家。"他似乎跟她心有靈犀,一開口就直接說道。
"我又沒說我要回家。"她故意跟他唱反調。
"我從你的表情看得出來,你迫不及待想離開這裡。"
"你這麼瞭解我?"
"沒錯!"說著,他無視她的意願,逕自握住她的手。
"你──"沈心羽正想抗議,一個男子朝她走過來。
"沈小姐,你好,我是杜長峰,是你母親的律師。明天請你到我的事務所,我想跟你討論一下關於你母親的安排。"
"安排?"沈心羽怔了怔。
"就是遺囑上有關於你繼承財產的一些條件。"杜長峰取出名片交給她。
沈心羽被搞糊塗了,她從不知道母親的財產會與她有關。
她突然想起母親在信中提到的"安排",難道她指的就是財產繼承?
"可是明天我就得回台北,我只請兩天假。"
聽見她的話,歐陽震旭從喉嚨裡發出一聲低哼。
沈心羽不懂他這聲"哼"是什麼意思,不過,她不想理會他,等她把這些事全部辦妥,就再也不必見到他了。
於是,她答應律師明天會去他的事務所。
※※※
"我會載你去。"在他們坐上跑車,往回家的方向開去時,歐陽震旭說道。
"不,謝謝。"她一點也不領情。"我會自己去。"
"怎麼去?"
"不必你擔心,我就不相信我叫不到計程車。"
"這個小鎮很難叫得到計程車,除非你想用走的。"他語氣譏諷。
"是的,我就是喜歡走路。"她氣呼呼地咬著牙回道。
"律師事務所離你母親家有好長一段路程,況且天氣預報也說明天的天氣會比今天更熱。"他不再堅持,"如果你不要我載你,那你可以開我的跑車去。"
"不要!"
"是不要還是不會?"他激她,"你該不會不知道怎麼開車吧?"
"我會開車,但我不要開你的跑車!"
"那你會開貨車嗎?"他挑眉。
"會。"
"騙人!"
"好,我明天就開貨車去!"她說完才發現他的唇角上揚,似乎早料到她會這麼說。
該死!她上了他的當了!
不過,如果她現在說她不開貨車,鐵定又會被他嘲笑。算了,她明天就開貨車去!
"為什麼你不要求和我一起去律師事務所?我相信你也想知道我媽的遺囑內容。"她以帶刺的語氣說道。
"我該知道的全都知道了。"
"你知道什麼?"
"明天你自然就會知道。"他慵懶地回答。
在等候紅燈時,他輕扶著方向盤,就好像那是他的愛人的肩膀似的。
沈心羽著迷似的看著他長而靈巧的雙手,心頭莫名地戰慄著。
"你在看什麼?研究我指甲上有沒有污垢嗎?"他的調侃讓她及時回過神。
"我才不會那麼無聊呢!"她趕緊轉移自己的注意力,重新盯著擋風玻璃外的風景。
她為自己的失常感到萬分懊惱,他是她最討厭的那種男人,她之所以會失常,一定是因為還沒從母親去世的打擊中恢復過來。
當車子停妥時,歐陽震旭並沒有立即下車為她開車門,而是坐在駕駛座上看著她母親的屋子。
"沒有MAY,這屋子變得很冷清。"他語氣中有著濃濃的哀傷。
沈心羽盯視著他,心想他對她母親的感情真有這麼深厚?是演戲還是出自真心?
她母親已經六十五歲了,雖然風韻猶存,但是他才三十出頭,怎麼可能會愛一個大他這麼多的女人?
"如果你住在這屋裡會感到不安,可以住到我那兒去。"
"我住在我媽的屋子有什麼好不安的?"她立刻反駁。
"你好像很怕我?事實上,你根本不必怕我,我不是大野狼,而你也不是小紅帽。"
"你的笑話一點都不好笑!"她冷嗤,"我真不知道我媽到底喜歡你哪一點!"
他側過身來,眼中的戲謔清晰可見,他的鼻子離她的臉僅有幾寸的距離。"也許是因為在她需要時,我就在她身邊。"
他輕浮的語調令她感到脊背發麻,差點脫口罵出"無恥"兩個字。
沈心羽猛地推開車門,迅速地下車。
"我很感激你帶給我媽的『快樂』,不過,等我處理完我媽遺囑上的安排後,我想我們不會再見面了,因為我根本不想見到你!"
在這鏗鏘有力的聲明之後,她轉身像陣風般捲進屋內。
歐陽震旭並沒有阻止她。
沈心羽感到非常得意,直到她想起第二天還得向他借貨車,心情瞬間一落千丈。
鎖上大門,她閉上眼睛疲憊地靠在門板上,儘管她仍覺得遺憾和孤獨,但同時也有一絲源自圖書館表揚晚會的溫暖和欣慰逗留在心間。
拖著沉重的腳步走向日光室,上床前她得花些時間陪陪貓咪們,它們一定十分想念主人,可憐的貓咪們甚至不明白疼它們的主人永遠也不會回來了。
想到這兒,淚水再度濕了她的雙眸。
※※※
第二天,她起了個大早,即使昨晚她根本沒怎麼睡。換好衣服,她一下樓就看到客廳的桌上擺著歐陽震旭的貨車鑰匙。
想到或許她在樓上淋浴時,他人就在這屋裡,她便感到很不自在。
車鑰匙旁還有熱呼呼的包子和豆漿。他還真是細心,可惜她一點胃口也沒有。
拿了鑰匙,她走出大門,發現貨車已停在車道上。
她爬上車,檢查了下陳舊的離合器和煞車踏板。由於她沒有買車,雖然考取了駕照,卻很少有開車的機會,加上這輛貨車是手排的,讓她手忙腳亂了好一陣子。
幸好,貨車啟動的過程非常順利,只是車速很猛,令她不得不小心踩煞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