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頁 文 / 海藍
「二姊,怎麼了?我們剛到家,水都還沒喝上一口,就開始訓話了?」
唐沂泱笑著坐在母親身旁,嬉笑著圍住母親的雙肩,「長安怎敢不願意回來?她常催我回家來住,是我不想的。」
「哦,你不想搬回來?是不是娶了老婆便忘了娘呀?」唐夫人拍拍兒子的頭。
「哪敢?」唐沂泱一笑,「媽,還有外人在,要打要罵,等一下我和長安一定虛心聽教!」
唐夫人被兒子哄得心花怒放,嗔笑著將話題帶到其他方面,不再圍攻小倆口。
而後,圍坐一起的幾人漸漸加入談笑中。
長安不著痕跡地側移幾步,悄悄地坐到一個偏僻的角落,安靜而落寞地傾聽那些上流社會的言談,如同以往,被遺忘在一旁。
愛一個人,便要忍受一切吧!
她愛唐沂泱,所以為了守他一生一世,而不顧一切地嫁入了一個豪門,嫁給了與她有天地之別的他,嫁入了一個永不會接納她這個平凡人物的高貴世界。
有時候,她會禁不住問自己——
她是不是做錯了?
第五章
「林媚靈?」
回唐宅的當晚,唐沂泱與長安並未在晚餐後離開,而是被唐夫人以有事商量為由,留宿了一夜。
「是呀,她要貌有貌,要才有才,事業心又很強;再說,身為建築界龍頭老大林氏企業的獨生女,她哪一點配不上咱們唐家?」
書房內,唐夫人一邊同兒子共品香茗,一邊細數林媚靈的優點。
「那又如何?」唐沂泱抿了一口茶,不置可否。
「如何?」唐夫人嗔笑,「你想一想,這林氏以後還不是她的?有了她,咱們唐家在房地產界不是如虎添翼了?」
紅陽以實業起家,擁有亞洲數一數二的紡織製衣公司,但近年來,除繼續走實業路線外,也開始向高科技及房地產領域進軍,若能得到林氏的鼎力相助,無疑能迅速拓展紅陽在房地產界的事業。
「媽,我認為紅陽並不需借助什麼外力。」唐沂泱淡淡一哼。
「但世上沒有人嫌錢賺得多,事業做得更輕鬆的呀。」唐夫人一笑,「就算你不在乎林氏建築在房地產界的龍頭地位,但林媚靈也算是個名門閨秀,娶了她,咱們唐家也不丟臉啊!」
說來講去,就是想為唐家換一位出得廳堂的少夫人。
「媽,這是林家的意思?」
「也不全是。」她和唐父也早有此意。
自梅清意外身故後,兒子性情大變,整個人陰沉沉的,不說不笑,更無意自身婚事。他們就算再心急,也不敢住他面前提一個字,更別提他再娶妻了。
但如今看兒子會笑會鬧,顯然已恢復了梅清出事前的樣子,那麼,他們也該試著為兒子再尋一門好親事了。
至於那個長安,他們從未放進眼裡過。
「那長安呢?要我甩了她?」他冷冷地一笑。
「你若仍要養她,我們也不會反對的。」他們明白兒子想娶長安的原因,所以他若仍想擁有那酷似梅清的聲音,將那女子養在外面,他們也不會管,反正是眼不見為淨嘛!
唐夫人眨眨鳳眸,甚為滿意地繼續說道:「林小姐在這件事上,很是大方呢!她說了,她不會介意你在外面養那麼一個女人,只要不帶回家,不在外界露臉就好。」
這種識大體的妻子,可是現代男人們最夢寐以求的。
「她這麼看得開?」將已涼的茶水放下,唐沂泱伸個懶腰,從躺椅中站起身,聳聳肩,「媽,時間不早了,早點休息。」轉身要走。
「沂泱!」連忙攔住兒子,唐夫人有點焦急,「你的意思如何?」
「我意思如何?」他揚眉反問,「媽,問題是你和父親想讓我怎樣?」
「很簡單!」唐夫人優雅地彈一彈手指,「找個時間,我們一起上門去提親。」
「提親?」唐沂泱禁不住笑了出來,「媽,我早就有老婆了,你沒忘吧?」
「離婚就好了嘛!大不了再多給她一大筆錢不就成了?」
「媽——」唐沂泱輕笑,「紅陽以後也是我的,你說唐氏紅陽集團和一筆錢,哪一方面更有吸引力?」
答案再明顯不過,「若是你,你會為了區區一筆死錢,放棄一隻會生金蛋的雞,或一問活銀行嗎?」
「這事你不用操心,只要你簽下離婚協議書,其他的交給我和你父親就好了。」
「那麼,如果我不答應呢?」
「沂泱!」
「媽,你兒子一年半以前是什麼樣子?那時候怎不見你談起婚事?做人不能忘本,我現在能恢復正常,這全是長安一點一滴的努力換來的。我既然娶了長安,便不會離婚的。我懂你的好意,但我並不想接受,」
「可是——」
「沒有可是。如果你和父親還是不願接受有一個平凡的兒媳,如果你在外人面前還嫌臉上無光,那我以後會盡量少帶她回來,盡量讓她隱在我背後,不在外面出現。」
他轉身步出書房,「媽,以後希望你少操心我的婚事,多關心—下父親的身體。」
說完,唐沂泱便頭也不回地大步邁向他和長安的臥室。
要什麼樣子的妻子、要擁有什麼樣子的女人,是他自己的事,別人無權過問,也不能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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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風,夏雨,秋霜,冬雪。
四季輪替,一天又一天,一年復一年。
就如同作了一場長長的夢,轉眼,長安嫁給唐沂泱已六年了。
六個春秋,好似彈指之間,尚未來得及去留住些什麼,尚未去抓住一絲記憶,便匆匆地過去了,沒有一刻的稍滯。
六年啊!似乎除了年齡的漸長,其他的還是原來的樣子。
他依舊愛極了她的笑語,愛極了她清靈靈的笑;他依舊寵著她、憐著她、霸著她,不准她一人獨自外出、不准她多吃零食,霸道地主宰著她的一切。
而她,還是那個愛他的長安。
會笑、會鬧、會鬥氣、會懶散地躺在家中,無所事事、會心安理得地吃著他煮的飯,享受他的寵憐,偎在他臂彎唸書給他聽、會一個活潑俏皮的小女人會有的一切行為。
他眼裡的長安,還是那個谷長安。
但,她眼中的谷長安,卻多了一些陌生,多了一些她自己也不瞭解的東西。
她會在一個人的時候怔怔發呆、會在他的背後悄悄歎息、會在無緣無故中打碎了杯盤、會在睡夢中驚醒,再也睡不著。
她也很忙啊!忙著打掃屋子、整理衣物;忙著和他熱線聊天,亂聊一通;忙著畫圖紙、裁布,製作她喜歡的布娃娃;忙著應對他無時無刻的霸道行徑;忙著不讓自己得閒。
但,卻總在忙得不可開交的時候,恐慌、空虛佔據了她心裡的所有空間。
她越來越沉默、越來越安靜、越來越……她也不知她怎麼了。
「姊,多出來走一走嘛,不要老悶在屋子裡。」
小弟小安每次打電話給她,總笑著說她:「你該學一學治安,她小時候可比你安靜溫柔一百倍,可現在呢?每分每秒都不停地蹦來眺去,連有了小寶寶,還是鬧得讓二姊夫頭疼!」
是呀,以前的那個谷長安從沒有一刻靜下來的時候,只要得閒,總在不停地跑,從東到西、由南向北,只要她想去的地方,她總會想盡方法去上一次。
而今,她卻成了窩在巢中的小雞,不想到外面移動一公分。
「姊,你嫁了一位好老公,大姊夫那麼寵你,你多要求一下,讓他陪你多一些時間,夫妻兩個,要時時刻刻綁在一起才有情趣可言。」
大弟久安一為人夫,便開始對夫妻生活情趣有了莫大的感想。
「大姊,你回娘家來住,看大姊夫是不是還照樣愛你?」
妹妹治安常常透過電話,向她傳授馴夫之道,教她一些令丈夫氣得跳腳的招數。
「夫妻兩個,總是濃情蜜意也不好,該吵的時候還要吵,該鬧的時候還是要鬧,距離產生美感,巖總是一刻一秒也不分開,總是愛來戀去,你遲早會倦、會煩、會窒息的。」
是啊,她和他,六年了,還如新婚燕爾般,甜甜蜜蜜的不知羨煞多少夫妻,但快樂的背後,她卻越來越覺得無法呼吸。
甘甜嘗多了,反而懷念起水的清淡滋味。
聿福無時無刻不在時,卻開始有了不真實的感受。
她是在作夢嗎?
她真的已身為人婦六年了嗎?
她真的擁有幸福的生活嗎?
她,回答不來。
「姊,不要總一個人悶在家裡嘛!大姊夫事多,沒時間陪你,你要自己找事做。」
小安最懂她的脾性,「生活沒有了追求目標,沒有了激情,你遲早會變成一個連你自己也不認識的人。」
「我、我有很多事要做啊!」她握著話筒,努力為自己辯解她並非無所事事,「我要打理家務,還要為你大姊夫分憂,一有時間,便會去縫製我喜歡的布娃娃,我忙得很呢!」